第一百七十四章

沈亦雙對他有點意思，蕭騰很早就察覺到了。

那個時候他的心還糾纏在對陸離的情愫中，但他能感覺到沈亦雙對他的興趣。

前輩，傳說，偶像。

如果說他不崇拜沈亦雙的話，那是不可能的。沈亦雙近乎是全民偶像，哪怕他出國了那麼久，但是圈內仍舊布滿了他的傳說。

可惜他出現的時機不對。

蕭騰一直在想，如果他那時不是喜歡陸離的話，面對著偶像，他估計會熱情很多，甚至可能他和沈亦雙之間這種微妙的平衡就維持不了了。但這世上從來就沒有如果。

莫名其妙地和沈亦雙成了「師徒」的關係，戲內師徒，戲外也師徒。

接了《錦華》這部戲的時候，蕭騰已經覺得自己對陸離的感情幾乎沒了——他感覺不到，但是還是覺得自己喜歡陸離，只不過看見他的時候沒有那麼心動，平時的時候也不會太過想他。

《錦華》的導演尚喜山對他簡直讚不絕口。

「說真的，蕭騰，你的演技比我預想的好許多，不比一些演技派差。」

蕭騰對此只是笑笑。

尚喜山導演口中的演技派當然不可能指那些戲骨，他指的是還是流量偶像中的那些演技稍微好一些的人。他們之中有的人可能已經得到了金鳳獎，有的甚至得到了金星獎。可其中有多少水分有多少偶然，這就是圈內人自己知道的事情了。

蕭騰不喜歡圈內的這些亂七八糟的事，但不代表他不知道。

飾演苦情男主薑敬澤第十八天的時候，沈亦雙入組了。

他不是來客串的，甚至不是來探組的，他是來投資的——作為投資商，之一。

蕭騰對此幾乎是鬱悶的，他知道沈亦雙對他有點意思，可是他並不喜歡男人——陸離是一個意外，而沈亦雙很難變成第二個意外。他和陸離的類別差太多了，而且他直覺沈亦雙絕對不會是下面的那一個。

但是沈亦雙非常地紳士，他從來都不會過界，只是提供著他能提供的幫助。

作為投資商沈亦雙能夠拿到劇本閱讀，而蕭騰也就得到了他不少的指導——表面上他們兩個的關係還是不錯，《錦華》劇組的人甚至認為他是沈亦雙的「關門弟子」。

國際影帝的關門弟子！而且還是偶像蕭騰！劇組裡的人也不知道有多少是喜歡他們兩個的，所以這個消息根本不必懷疑地傳了出去。

當《錦華》在電視上開播的時候，因為製作優良，劇本也不錯，於是他的演技開始進入圈內視野，沈亦雙和他的「師徒」關係開始流傳，雖然流傳的範圍還不是很廣，但他的粉絲內部都開始認為，他的演技進步，是因為他成為了沈亦雙的「關門弟子」。

娛樂圈蹭熱度是常有的事，何況沈亦雙這是主動給他蹭。

但是蕭騰不可避免地感覺到了鬱悶，哪怕和沈亦雙相處，他都很有分寸地沒讓他覺得一點唐突。

「你好像開始不待見我了。」

蕭騰道：「沒有啊。」

JackLee的電影《太極》定下角色後，聚會中沈亦雙就直白地戳破了蕭騰可能的裝傻。

此時蕭騰剛得了最佳男主角不久，而且沈亦雙還轉發了。按道理說蕭騰正是春風得意的時候，不過當網路上都開始盛傳他之所以拿到金鳳獎最佳男主是因為沈亦雙後，他這心情就有些跌落下去了。

倒不是因為獎項，畢竟沈亦雙的確給了他很多幫助。

只是這樣以後他和沈亦雙捆綁的就有些多了，而沈亦雙——據說，因為他是沈家——也就是長夏董事長沈夏初的大哥，所以這次回國就不回國外了。

這對蕭騰來說並不能算是個好消息，而且沈亦雙和凱薩的約雖然已經完了，但他有大量的時間待在凱薩，拍戲的時候會遇到沈亦雙這樣的投資商，待在凱薩還是會遇到沈亦雙這樣的同事。

蕭騰演過很多偶像劇，也算是經歷了各種各樣求愛的陣仗了。他雖然年輕，但並不是沒有經驗，他並不想和沈亦雙過多糾纏，他曾經崇拜他，讀書的時候還把他的海報貼到自己的房間裡。但說他葉公好龍也罷，不識好歹也罷，他就是覺得自己和沈亦雙不合適。

陸離是他喜歡過的唯一一個同性，也也許是他此生唯一喜歡過的同性，沈亦雙可以作為偶像，可以作為恩師，但是做不了愛人。

沈亦雙當時看了他半晌，然後道：「你知道我第一次覺得你這個人不錯是在什麼時候嗎？」

蕭騰道：「什麼時候？」

「在我們第一天見面，你對我說你幫陸離無關風月的時候。」

蕭騰：「……」

「如果你是為了愛情幫他的話，我大概就不會被打動了。」

蕭騰微微蹙眉道：「但我幫小離的時候，還沒有對他動心。」

沈亦雙道：「圈子裡為了純粹的義的人太少了，我也厭倦了那些亂七八糟的事。」

蕭騰頗為贊同地道：「我也不喜歡。」

沈亦雙道：「所以，也許，你以後可以成為我的伴。」

「啊？」

沈亦雙道：「成為我的伴以後，你可以繼續你的『無關風月隻為真心』。」

蕭騰對此目瞪口呆，這樣也行？他如果沒有意會錯的話沈亦雙不是在向他求婚就是在邀請他同居——連先要求他當他男朋友都沒有！

當天，蕭騰就把沈亦雙給拒絕了，沈亦雙倒也不生氣，整天聚會下來，那是一點端倪都沒有露。

像沈亦雙這樣在圈子裡闖蕩多年的老油條，蕭騰現在對他的心情是複雜的，怕他坑他，但畢竟曾經的崇拜還在，而且沈亦雙幫他良多，所以，也不好意思和他撕破臉皮。

蕭騰這時候還不明白的是，對待這樣的人，如果不把話說死了，不嚴厲地製止他甚至傷到他自尊心地製止他，他就能夠鍥而不捨地黏上來，一直等到他黏的對象妥協為止！

得到金鳳獎最佳男主角後，蕭騰在國內的事業達到了巔峰，他終於得到了演技上的肯定，早先流量啊只是靠臉啊這些的言論都得到了有力的否定，琳達甚至開始給他安排「演技派」、「實力派」的通稿，誇得他自己都要臉紅了。

「這有什麼？從前演技那麼爛的XX，XXX誇得比這還狠！」琳達對蕭騰的「謙虛」十分不以為然，她甚至沒想到自己有一天能著手開誇蕭騰的演技，這在她從前的計劃中根本就從來沒有考慮過！

蕭騰則道：「總感覺忽然就變了……」

從他出道開始，演技不佳就成了如影隨形的符號，他和江流一類的流量明星原本演技不相上下，但是他們就能憑藉著人氣，以一般的作品得到個凱薩金鳳獎，只有他沒得到過。

金鳳獎評委們終究還是會考慮的，考慮蕭騰身上的標籤根深蒂固，如果把最佳男主角頒給他一定會為評委帶來輿.論方面的麻煩。那些麻煩雖然不會太麻煩，可是他們就是能不麻煩就不麻煩。

但他，畢竟已經出道這麼多年了——蕭騰不是很想去揣測評委是否是聽說了沈亦雙和他的糾葛，得到第一個演技獎心裡還是很高興的，人生一下子就明媚了很多，陽光了很多。

然後，沈亦雙在他飄忽了好兩個月以後找到了他，問他想不想得金星獎的最佳男主。

金星獎演技不過關的人要得到最佳男主，那就得運氣很好才行，這麼多年，運氣好的只有一個人，而當年的那個演技差的人現在照樣吊打所有的藝人，只是當年在演技差的行列中。

前幾年演技差的流水影片達到了巔峰值，但這兩年從趙宇剛的《花蘇子》一屆開始，影視行業漸漸收斂，又開始注重了演技。這時候他要衝刺金星獎，是非常非常難的時候。

「外界都傳說你是我的學生，如果我這個老師不把你教好的話，丟我的臉。」

蕭騰道：「……我沒想過金星獎。」

沈亦雙道：「那你不想得嗎？」

蕭騰沉默了，他當然想得，不會有人不想得金星獎的，金鳳獎到底有那麼一點兒人情在，可是金星獎卻是真正實力上的肯定。

他現在出道已經很久了，像他這樣路線的人不會長紅，如果以後落魄到戲都不能拍，沒在金星獎上得到任何一個演技獎，心中總有遺憾。

「你這麼肯定能教會我得到金星獎嗎？」

沈亦雙道：「你是個好學生，只不過是演戲的習慣根深蒂固了，我聽說你曾經和陸離的成績不相上下過，陸離對劇本的情感分析非常到位，你不會輸給他的。」

蕭騰是面對面和他說話的，說實在的，沈亦雙這一番暗誇，比琳達安排的那些通稿都還讓他害臊。初一時期的成績算什麼準？何況他都已經這麼多年沒讀書了，當初的學習能力早已沒了大半。只不過他畢竟還記得沈亦雙對他的覬覦之心，所以臉紅的衝動他甚至都壓住了，非常嚴肅地道：「你幫我，想要得到什麼回報嗎？」

沈亦雙道：「我不要什麼回報。」

蕭騰便道：「你不要回報的話，我就不能答應。因為你什麼都不要才是最貪心的。」

沈亦雙訝異於蕭騰的敏銳，不過溫水煮青蛙這水當然不能太滾，道：「如果說我想要什麼回報的話，那就讓我和你演對手戲吧。」

蕭騰道：「這算什麼回報？」

沈亦雙道：「同性電影。」

蕭騰：「……」

不等蕭騰拒絕，沈亦雙立刻就道：「普通的電影很少雙男主的，而且這同性電影凱薩恰好有一個好劇本。你出道到現在，隻演過和陸離的腐劇，你就沒想過讓你的粉絲們淡淡對藤籬cp的執著嗎？」

蕭騰仍想拒絕。

沈亦雙就道：「我對你的執念並不深，也許演完電影后就沒了，你執意不想和我演，除了對演員身份的不自信以外，難道是想只和陸離演同性題材嗎？」

這當然就戳中了蕭騰的痛腳。陸離都已經和陸修靜在一起了，他其實只有點兒惆悵和隱痛，卻並不是太難受。他不明白這樣的感情算不算愛，但和友情一定不同。也許沈亦雙說的是對的，他和他演一場，興許真能被他帶入另一個世界裡。

「我可以演。」蕭騰道，「但尺度不能太大。」

沈亦雙當然就同意了：「你放心！」

不過，這尺度問題麽……國外回來的他和華夏土生土長的蕭騰當然會有差異的，對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