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人……趙羽竹在心裡微微咋舌,比起黑市不法分子,屋裡這人打扮得還真挺像個藝術家的。
在他想多看兩眼時,那假經紀人lisa已經笑容滿面衝出去,擋住了她的視線,但從她身體驟然緊繃的狀態,趙羽竹敏銳地判斷出——她在恐懼,她因為近距離面對屋裡這位客戶而感到了恐懼。
有點意思。
趙羽竹不動聲色地跟著進了屋,並沒有急著去觀察,而是像個真正的選秀新人一樣,在“大導演”面前表現得惴惴不安,修長的手指“緊張”地扯著自己的裙角,問了好就低頭不說話了。
客戶完全沒有理睬陪著笑臉的經紀人,徑直看向趙羽竹,用堪稱溫和的聲音說:“來,不要緊張,過來坐下吧。”
然後又抬起頭,看了看礙事的lisa,客氣但虛偽地笑道:“您在外面等吧,我和他單獨聊一聊。”
lisa忙不迭地哎了兩聲,飛快退了出去,彷彿逃難。
從這些天的觀察裡可以看出, lisa在這個組織裡雖然不算最核心,但也是中高層了,可她卻在這位客戶面前誠惶誠恐,她的態度不像是面對自家上級,那麼只能說明,眼前這個突然襲擊的客戶,怕是黑市暗網裡的什麼大人物,甚至可能是他們這個公司整個都不太能惹得起的。
這位客戶很年輕,趙羽竹判斷,大概他比自己還小點,一身得體但有點過度奢華的晚禮服,胸前配有昂貴的胸針首飾,領口別著的似乎是用真的蝴蝶嵌在白金上製作的領夾,蝴蝶翅膀上粼粼的藍光還熠熠生輝,奢華得過頭。
更浮誇的是,這人臉上戴著個面具,鏤空的白金,花紋神似哥特教堂的玫瑰彩窗,遮擋了大半張臉,只露出右邊一丁點下巴,連嘴都擋得嚴嚴實實。
趙羽竹微微看了他兩眼,保持著選秀少女的人設,眼神恰到好處,很快他意識到,對方戴著個面具,似乎是因為臉上有傷痕,仍然處於修復手術的恢復期。
他微微瞇眼,對方有乾淨柔順的純金長發,襯那身奢靡的配飾完全合適;雖然戴著白手套,但以趙羽竹的經驗,不難判斷出對方有三隻純機械義肢,一條腿是機械和血肉混合。
趙羽竹有些悵然,儘管面前的這人身材高大挺拔,他還是下意識地想起了d-7188,那個瘦小的、輕得可以用一隻手抱著的青少年,他一直在心裡管那個失踪的孩子叫小d,小d的損傷大概也和眼前這傢伙差不多,如果當初能救回去,大概他也會壓榨後勤基地那幫技術官,勒令他們給小d也研發一身仿生義肢吧。
在他微微出神的兩秒,對面的金發客戶似乎伸出手,想要摸一摸他的臉,趙羽竹到並不是很在乎,摸一下又不會少塊肉,雖然眼前這貨八成不是好東西,但任務重要,而且他那白手套看起來很乾淨,非常龜毛地噴著某種意外好聞的香水,被摸一下能忍。
結果趙羽竹都準備好了,這位客戶不知道怎麼回事,那個手猶猶豫豫的,一副想摸又怕摸壞了的樣子,僵了半天,搞得趙羽竹都無語了,甚至有種幫他按手的衝動了。
幹什麼,幹什麼?是不是有點丟你們軍火販子的臉?驗個貨不敢下手?
懷著詭異的心情,趙羽竹主動抬手,在對方指尖上碰了碰,然後……
什麼玩意?趙羽竹的內心漸漸裂開,這貨怎麼被碰一下把手飛快縮回去了,還藏身後去了?速度之快,空氣裡都出現殘影了!
朋友,現在怎麼了,到底誰潛誰?
什麼情況,難道搞錯了,這貨真是個砸錢來追星的純情金主?
“您……”趙羽竹乾巴巴地開了個頭,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不說話,客戶也不說話,但趙羽竹感受到對方的視線從面具下射來,就那麼死死地盯著自己,那股視線令人感受到強烈的壓迫感,似乎沒有什麼殺機,但又步步緊逼,充滿威脅。
下意識地,趙羽竹的身體進入戒備狀態,他唇邊依舊帶著一種虛假的笑意,一雙清亮的眼睛裡滿是銳利的鋒芒,不遜於對方的強大氣勢無法被區區一條小裙子束縛,整個空氣裡瀰漫著肅殺。
誰都沒說話,詭異的視線交鋒持續了半個多小時。
然後忽然間,那位客戶湊過來,低聲在趙羽竹耳邊,用中文說:“還是這樣的眼神更好看。”
趙羽竹輕笑了一聲,凜冽的殺意從他微笑的面具下透出,但對方似乎……更加開心了?
“噓……”客戶低聲說,“檢查你們的化妝品。”
趙羽竹的指尖微微跳了一下,客戶緊接著又說了一個坐標,一串聽起來是密碼的數字,以及一個時間。
“明天早上,五點。”客戶的聲音似乎帶著笑意,“有大禮包哦~”
趙羽竹還是沒有說話,他的眉頭微微跳動了一下,然後側頭認真打量這個奇怪的人。
奇怪的客戶下意識摸了摸面罩,問:“咦,你看上我了嗎?”
……不可能是支援部隊的人,趙羽竹乜斜一眼,星際艦隊沒有這麼奇怪的玩意兒。
“你的目的?”趙羽竹開門見山,索性也不隱藏。
對方輕笑一聲:“給你應援呀!”
趙羽竹緩緩側頭,臉上簡直快要浮出一個巨大的問號來了。
“你身上好好聞。”客戶說完,忽然站起身,在趙羽竹有所動作之前拉開門對外面說,“哎呀,我很滿意,就要這一個啦,你們可得給我好好照顧哦~”
一個怪人。
客戶似乎著急要走,而那個lisa就屁顛顛追上去,趙羽竹聽到他們的聲音飛快遠離,lisa似乎稱呼那個人甚麼什麼先生……
這個奇怪的人給了很重要的提示,在回去後,趙羽竹幾乎立刻就檢查了提供給女孩子們的所有化妝品,在化妝水和卸妝水里,似乎都有異常。
“不是空氣也不是水源,居然是化妝品?”路微霜有點驚訝,他們兩個都沒什麼化妝的愛好,所以壓根沒有往這東西上想,畢竟不是正常人的生活必需品,“你是怎麼知道的?”
趙羽竹微微沉吟:“遇到一個怪人,他給了提示。”
“這是星際走私犯的狗咬狗現場?”路微霜嗤笑,“也行,那明天看看這大禮包是什麼。”
……
綠洲基地,但丁愉快地哼著歌,抱著一個大禮盒,姿態優雅華貴地往自己臥室走。
“小竹子!”他一開門就興高采烈地嚷嚷,“我幫你定做的衣服做好咯!”
趙羽竹正在屋裡,背對著他不知道在弄什麼,但丁沒太在意,自顧自地說:“哎呀,放假了就休息休息行不行,不要在看你們的工作文件啦,姓路的旅遊三年才回來,你讓他去搞,今天我過生日,你說好了陪我的!”
白衣的防衛官從善如流,轉過身,看著但丁,半晌,露出一個意味不明的笑容:“怎麼,你過生日送我禮物?”
但丁嘿嘿笑了一下,居然還臉紅,露出個嬌羞的小表情來,趙羽竹嫌棄地抖了抖胳膊上的雞皮疙瘩。
“你現在也是防衛軍團的人了,不准在自己身上亂搞實驗。”
這傢伙才沒那麼薄的臉皮,害羞對他來說是個不存在的情緒,這臉紅絕對是私自在自己身上的機械部件裡弄了什麼改動,趙羽竹瞪著他,走過去劈手奪過那個盒子,打開,愣住。
“裙子?”
但丁臉依然紅紅的,趙羽竹看著他,開始覺得自己錯怪了但丁,這不是人工演出來的,怕是真臉紅了?
“嗯……姓路的說你們以前穿小裙子去選秀,救了好多被害女孩,我覺得……你穿裙子肯定特別好看,但我沒見過啊好可惜呢,所以能不能……嘿嘿… …”
最後那個嘿嘿十分傳神,趙羽竹扶額,拎起裙子抖了抖,一條白色蓬蓬裙,上面相當奢華地堆滿銀色刺繡、珍珠寶石、攢金線繡的太陽紋……
簡直是經費在燃燒!
趙羽竹拎著裙子,忽然說:“嗯,在潛伏到那個女團選秀裡一個月後,我們根據線報,成功確定了化妝品裡藏有控製女孩們的神經藥物,並且在收到線報後的第二天凌晨五點,把前來驗貨的團隊核心一網打盡。”
但丁安靜聽著,唇邊帶笑。
趙羽竹說完,笑容滿面地抬起頭,但丁愣了愣,默默後退兩步——無他,趙羽竹這個笑容實在殺氣瀰漫,漂亮又危險。
“怎麼,失憶了?不應該啊,x文明首都都被炸了,早沒能力過來洗腦了,不應該失憶啊?”趙羽竹微微一笑,上前半步,但丁訕笑,被趙羽竹撩起耳後的長發,“但丁先生,不是你給我刷的票嗎?”
但丁:“!”危!
趙羽竹湊到他耳邊,就像當年的黑心軍火商在他耳邊悄悄說情報的姿勢一樣,輕聲說:“還有,你藏在資料庫裡的選秀節目錄像母帶……”
但丁驚恐:“小竹子我錯了,別毀我母帶!”
“嘁。”趙羽竹的笑聲傳來,但丁感覺自己腎上腺素瘋狂飆升,馬上就要出動體內的納米機器人調控一下了,然後趙羽竹退後兩步,把手裡那裙子拋過來。
但丁下意識接住。
只聽趙羽竹冷笑一聲:“那麼喜歡裙子,你穿,我還沒見過呢。”
但丁:“……可、竹子啊,這是你的號碼,我穿不下啊!”
趙羽竹優雅溫和地笑道:“不,那是你的尺碼,你真以為,你背著我搞小動作,防衛軍團的情報部門一無所知?”
但丁:“不至於出動情報部門搞我吧!”
……
沒有了那礙事的藍光柱子,天空裡的星河燦爛美麗,真真如古人詩詞裡愛寫的那樣,如同一個棋盤。
趙羽竹沒穿制服,換了一身白西裝,手裡牽著一個穿蓬蓬裙的金發男人。
但丁不僅穿著蓬蓬裙,還繫著個圍裙,十分有賽博機械女僕的畫風。
他乖巧地跟著趙羽竹,一路走到一個佈置好的露台。
但丁抬起頭,一眼就看見桑妮穿著小紅裙,端著紅酒,一臉幸災樂禍。
媽的,現在有趙羽竹罩著,他動不了這女人!
再往前,是正抱著智腦劈裡啪啦不知道在寫什麼的葉蓮娜,譚露秦柔正在圍觀,後面是佈置蠟燭的羅頌揚,文諍遠貌似還在實驗室加班,這幫喪心病狂的傢伙把他的3d投影放在桌上,還給擺了個碗筷,活像上供。
路微霜坐在沙發上,穿著一身黑襯衫,更襯得唇紅齒白,俊秀好看。
在高維度的三年不能按正常時間算,路微霜的外表似乎依然是二十幾歲,他看了看但丁身上的裙子,破天荒地笑了一下,打了個響指。
從花叢裡走出一個穿著銀色魚尾長裙的高大身影,傅重明拎著裙角,踩著高跟鞋,一抬頭和但丁四目相對——
'媽的,是你暴露的?'
但丁回瞪:'不可能,絕對是你!'
路微霜嗤笑:“別互瞪了,你們兩個合謀的那點鬼把戲,瞞得過誰?”
傅重明身上的禮服裙也早早就被改成了他的尺碼,身材高大的防衛官穿著深v,形狀傲人想胸肌從領口露出,十分……
一言難盡。
趙羽竹從桌上端起一杯酒,笑著解開謎底:“你們兩個蠢貨,你們找的那個高定裙裝設計師,以前給克勞迪婭女士的造型團隊工作過。”
但丁&傅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