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咬唇不說話。

大妖輕笑一聲，“你想繼續留下來也可以，我重新回到封印裡，然後你就可以慢慢變成一個活死人，身上開始發臭腐爛，最後靈魂無法投胎而魂飛魄散……”

“求你不要再說了！求求你！”林越抱住頭，眼淚吧嗒吧嗒地掉。

大妖頓了頓，語氣溫和起來，“人類的生命只有一次，這話你該聽過，死了就死了，沒有後悔的餘地，你既然選擇自殺，就該知道後果。”

林越軟倒在地，哭得不能自已。

大妖並沒有騙他，用自己的生命做獻祭儀式，必須付出代價，大妖能幫他完成心願，讓他投胎轉世，已經夠仁至義盡。

可惜原身似乎不滿足，不想死，不肯讓出身體。

怎麼可能！

大妖很生氣，做個好妖怪怎麼這麼難呢？自己費心費力幫他完成心願，結果對方卻反悔。

早知道當初儀式完成的時候一口把他的靈魂吞了，就沒這些事。

大妖頭疼。如果原身的靈魂死活不走，這具軀體就會一直排斥他，難道他真要重回封印裡去嗎？

林越哭完了，抹掉眼淚，說：“對不起。”

大妖微微一愣。

林越說：“你幫了我很多，我卻想著毀約，對不起。”

大妖沒想到他會道歉，語氣也柔和下來，“那你願意走嗎？”

林越點點頭，“我想最後一次喝老鴨湯。”

大妖覺得再讓他一次也無妨，“好。”

坐車回到家，林越打開門，慢慢走進客廳。

就要離開了，他忽然發現自己家裡好多以前不在意的東西全都變得可愛起來。

林媽在客廳裡看平板，見到他回來，站起來道：“越越回來啦？”

語氣溫柔可親。

林越緊緊盯著她。

林媽疑惑道：“我臉上有什麼東西嗎？”

林越搖搖頭，低頭從書包裡掏出那個白色的小包遞給林媽，“媽，這是我送你的禮物。”

林媽接過小包，又驚又喜道：“好漂亮，送給我的？”

林越點點頭。

林媽開心極了，衝廚房裡喊：“越越他爸，越越送了我一個包！”

林爸聽到動靜從廚房裡出來，手上還拿著鍋鏟，見到林媽手上的包，嚴肅地說：“挺好看的。”

然後又看向林越，那眼神像是在問：我的禮物呢？

林越有些尷尬：“爸，我的錢只夠給媽買一個包，等下次我的錢攢夠了，再給你買禮物。”

林爸想起之前林越的兩萬零花錢全報了李梅的課程，臉上表情複雜，說：“好。”

他又進了廚房，將一個砂鍋端到桌上，揭開蓋子，酸酸的香味引得人口水分泌。

“哇，好香啊。”林越誇了一句。

林爸頓時高興起來，“喜歡待會兒就多喝點兒湯，多吃點兒肉，這是農村里養了三年的老鴨子，特別好。”

他進廚房又把其他的菜端上桌，三人圍坐在桌前吃飯。

林越的鼻頭越來越酸，他捨不得這一切，可是他必須走。

為了掩飾自己落淚，他連忙起身去衛生間，在裡面平復一下心情，才道：“以後請你好好待我爸媽。”

大妖說：“會的。”

“要考上京華大學讓他們驕傲。 ”

“沒問題。”

“要好好學習，提高成績。”

“好。”

“還要努力減肥治痘痘，如果能長高最好也長高些。”

大妖說：“沒問題。”

“好好活著，過得精彩充實。”

“可以。”

林越失神片刻，道：“如果我還活著，這些我都會努力去做，哪怕做不到，也會努力。我知道，只要我努力，一定會朝著好的方面發展。”

大妖沒說話。

林越沉默片刻，用冷水洗了洗臉，對著鏡子看了一會兒，發現看不出哭過的痕跡，才走了出去。

林爸林媽果然沒有發現他的異樣。

林爸給林越盛了一碗湯，見他喝了，問道：“好喝嗎？”

林越笑著對他說：“很好喝。”

一顆白色的光點從他身體裡飄出來，圍著餐桌轉了一圈，戀戀不捨地從窗戶飄出去，飄向了天空。

林越閉了閉眼，再度睜眼時，眼睛裡閃過一抹異常的熒光。一剎那間，那雙眼睛裡的紋路發生了改變，眼眸也變得晶瑩惑人。

從現在開始，這具身體，終於徹底屬於他了。

以後，他就是林越。

林越的嘴角慢慢揚起。

餐桌上的林爸林媽根本沒發現這一切變化，依舊笑著勸林越多吃菜。

林越笑著道：“媽，我已經夠胖了，不能再吃了，我要減肥。”

林媽遲疑。

林爸道：“今天我好不容易下廚，多吃點兒，吃飽了再減。”

林越說：“……”

當天晚上，林越在小區裡跑了一個小時的步，回來後對林爸林媽說：“從今天開始我要努力減肥！”

林爸林媽面面相覷，為了不打擊他的自信心，說：“我們支持你。”

他們以為林越只是喊口號，後來發現他居然並非叫著玩玩，天天都跑步訓練。

不止林爸林媽發現了，學校裡的學生們也發現了，因為林越經常趁著放學至晚自習的時間在操場跑步。

等回到班級，同學問他：“林越，你要減肥嗎？”

林越嗯了一聲。

吃飯的時候，同學們發現林越吃得很少，十分震驚，因為以前的林越食量驚人，不止吃得多，而且還要吃零食，現在居然吃得這麼少，看來是真要下決心減肥。

課間，有不信的同學故意拿著薯片逗林越，“林越，來吃薯片。”

林越堅定拒絕，無論別人怎麼引誘都不吃零食。

“夭壽啦，他真的想減肥呢。”在林越又去跑步的時候，幾個同學聚在一起議論紛紛。

“這次他能堅持多久？以前他也喊過要減肥，結果堅持兩天就堅持不下去了。”

“看他的樣子，這次好像來真的。”

“我們來賭一把，看他能堅持多久。”

“賭什麼？”留在班級裡的幾個學生來了興趣。

“誰輸了就負責幫贏的人打掃衛生、買飯！”

“哇！”眾人頓時激動起來，“我賭！”

原本只是幾個人在賭，旁邊幾個沒參與的聽說贏的人不用打掃衛生，還有人買飯，立即也加進來。

“我賭一個星期。”

“我賭兩個星期。”

“我賭半個月……”

賭注堅持到了兩個月。

同學們的確同情林越被霸凌到自殺，但那是同情又不是喜愛，同情不同於喜愛，該鄙視一樣鄙視，該看不起一樣看不起。

有林越前科在前，他們不覺得林越能堅持下去。

張沖有點兒良心，聽說班上的賭注後特地告訴了林越，林越沒想到自己減肥居然也能有賭注，問張沖：“我能下注嗎？我賭一學期，堅持到我減肥成功。”

張沖：“……”

張沖沒想到他聽了不生氣，反而興致勃勃想要加入賭注，有些不可思議，好半天才道：“你來真的？”

林越點點頭。

正巧賭博發起人鐘鵬飛進了教室，林越招呼他，“餵鐘鵬飛，聽說你們在拿我減肥的事開賭？”

鐘鵬飛嚇了一跳，結結巴巴道：“你、你知道了？”

林越笑瞇瞇地點點頭。

鐘鵬飛搔搔頭，很尷尬。

其他人都是死道友不死貧道的主兒，此時紛紛拿起書發憤圖強起來，似乎聽不見其他人的說話，也看不到鐘鵬飛尷尬的樣子。

林越道：“我也想加入賭局。”

鐘鵬飛一下子不尷尬了，“真的？”

林越恩了一聲。

鐘鵬飛疑惑道：“你不生氣？”

林越淡淡地說：“你們那個賭局，一沒欺負我二沒羞辱我，我為什麼要生氣？相反，有了這個賭局，我減肥的動力更強了。 ”

鐘鵬飛臉色好了很多，猶豫片刻，“你真要加入？”

林越：“當然，我賭我能堅持一學期加上暑假，直到減肥成功。”

其他人見林越大方坦蕩，不再裝作認真學習了，紛紛問道：“真的？”

林越點點頭，“當然，請你們監督。”

眾人面面相覷，心頭忽然有點虛。林越如此信誓旦旦，難道真能堅持一學期和暑假？

林越讓鐘鵬飛把自己的條件寫在筆記本上，算是正式入局。

教室裡恢復了平靜。

林越如願以償地加入賭局，低下頭看書。

哎，大妖在原來的時代也算是個上知天文地理下曉五行術數的才人，到了現代，卻發現自己成了文盲，還好他擁有“量子波動學習”這項技能，慢慢地適應高中生活。

既然原身想要提高成績，他不介意提高一些。

張沖不放心地問道：“你真要賭啊？”

萬一賭輸了，林越的自尊心會受挫，其他人會更加鄙視他。

林越老神在在：“當然。”

他當然要這麼做，現在他的靈魂已經融入這具身體，身體慢慢會發生改變，他必須做出減肥的樣子。

反正到時候外貌變化大了，就說是減肥的功勞，如果減肥忽悠不過去，就說去整容了。

如此過了一陣，他的外形漸漸發生了變化。林越已經控制了變化的速度，然而在外人看來，他的改變已經很大，畢竟半個月就減掉了十斤，還是很厲害的。

臉上的痘痘也少了很多，臉變得乾淨起來。

鐘鵬飛等人急了，這群狗東西暗自嘀咕了一陣，密謀著什麼。

然後林越接下來發現，自己的桌子多出了很多零食，去食堂吃飯，也有同學爭先恐後給他加雞腿、鴨脖。這群狗東西為了贏開始不擇手段。

對於這些利誘，林越統統說不，每天跑步，風雨無阻。

如此又過了幾天，那個賭注全班都知道了，連隔壁班級也隱隱知曉。某天放學到晚自習的那段時間，忽然下了大雨。

林越並不覺得下雨又什麼不好，反正他又不會生病，依舊照常去操場跑步。

雨越下越大，學生們都回到教室，漸漸的，操場裡只剩他一個人。他沿著跑道慢慢跑著，身影被大雨模糊。

好像天地間，只有林越一人在跑步。

七班的學生那天奇異地全都擠在窗戶前看他一圈一圈地跑，心情十分複雜。

不止七班，其他班的學生也看到了，趴在窗戶看他。有些笑他傻子，更多的卻是震驚。

不由自主的，眾人肅然起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