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主總是不想讓我好過》46|222
之後的一天,姜珠都有些心事重重。
宮翎跟她說起他上輩子關于她的那些事時,她不是沒有反應的,只是都撇開了。她的人生已經改變,這些事情也再不會發生,她犯不著再去深思費神。可是沒想到,她竟然又遇到了那個人。
她一直對自己的終生大事堅持不妥協,可誰想到原來的自己千挑萬選,最終卻挑到了那樣一樁姻緣。遠嫁他鄉,夫妻反目,子息不在,父母傷亡,孤苦一生……她現在想著,都只覺不堪。
她從沒想過自己會落得如此境地,她是永定侯府的六小姐,再怎麼落魄,骨子里都帶著洗不掉的驕傲,所以在宮翎說的時候,她甚至都心生懷疑。可是當她遇到了這個陳其玉,她卻知道一切都是有可能的了。
這個陳其玉,駐北偏將之子,身份不低,而他風度翩翩,溫潤如玉,她只看一眼便怦然心動。
——這是她對任何人都不曾有過的。
她不知道上一輩子他們是怎麼遇到的,可是她知道,如果上一輩子里陳其玉對她示好,而她為了擺脫永定侯府這個泥潭時,她是極有可能遠嫁的。
那麼之後的事情也就不用懷疑了。陳其玉許下山盟海誓,他一旦背離諾言,她會留情,卻事不過三,然後便是君若無情我便休。她有底線,不可觸犯,寧為玉碎不為瓦全。而一旦底線都被踐踏,那麼就是不死不休了。她自詡冷靜不計較,可那也只是基于沒被逼到那麼份上。上輩子宮翎偏執,可是她的骨子里又何嘗不是,宮翎偏執的是仇恨,而她偏執的只是那份驕傲。
所以她只要跟陳其玉相遇,那麼她的一生就被注定。而如果這一次沒有宮翎在旁,那麼她跟他的瓜葛必然就會就此牽扯下。
宮翎雖然財富驚人,可是卻難掩那把玉扇的名貴,他輕飄飄一句“不足為奇”,不過是想杜絕他們再次牽扯的可能。
所以,萬幸嗎?
姜珠前所未有的開始質疑起自己來,她現在依然固守著自己的那份驕傲,那這到底是不是應該?她現在的人生已經被宮翎改變,可是如果她一直這麼尖銳,那麼以後會不會重蹈覆轍?
姜珠心中郁堵著,然後整個山莊的美景她都無暇顧及。她走了一圈,最後只是把自己整個人泡在仿若白玉的溫泉池水里,仿佛這樣就可以洗去一切,這樣就能獲得一個嶄新的開始。
可是溫泉池水雖好,卻不能久泡,當被告知半個時辰過去後,姜珠不得不站了起來。
外面,夜色已濃,秋意微涼,天上一輪明月高懸。姜珠置身其中,只覺月色下,遠處山巒重重,近處樓閣弄巧,一切美的不像話。兩旁也是蘭桂齊開,十里飄香,姜珠走著,感覺整個人都要超脫世外了。
只是……宮翎在哪?
“夫人,大人去了眠月樓,說是今晚睡在那。”海棠察言觀色,回答的及時。
姜珠點點頭,便由她領著往那走去。
眠月樓,白玉山莊第一樓,香木所建,百年芬芳。姜珠遠遠走近,都能聞到一股宜人的芳香。而近處一看,此樓也是飛檐翹角,精巧玲瓏。走進去,卻是格局寬闊,眼前一亮。只見滿地玉色石磚鋪就,四處水晶燈盞無數,耀耀燭火下,滿室生輝。
可是那個人是誰!
當姜珠看到室內坐著的人時,她的心一下滯住了。只見正中琉璃台前,一人側身而坐,身形修長,一襲白衣勝雪。
陳其玉?他怎麼會在這?!
姜珠心神混亂,不知如何是好,而在這時,那人卻突然側身,轉過了頭。璀璨燈火里,那人青絲如瀑,眉目如畫,一雙紅唇卻有如涂脂。如雪白衣映襯下,他盈盈一笑,整個人傾國傾城,顛倒眾生。
姜珠看著他,心卻突然安定下來。
這個人不是陳其玉,而是宮翎。
是不再穿黑衣,而是換上雪衣的宮翎。
除了成親那天他穿著一身紅衣外,她還是第一次看他穿除了黑色以外的衣服。
而他為什麼換上雪衣,那是因為她說——“人家白衣勝雪翩翩公子,有什麼看不中的?總比你整日穿著黑漆漆的,讓人見著心生抑郁來得好。”
突然間,她的心像是一下子豁然開朗了,再沒有半點陰霾。姜珠忍不住笑了起來。
宮翎站了起來,神色卻有些窘然,“現在你知道我為什麼不穿白色的衣服了?”
當然知道了,他本就男生女相,若是穿著白衣,那就當真能顛倒陰陽讓人雌雄莫辯了。而他總是一身黑衣,只怕也是為了以那沉重之色壓著那份與生俱來的美艷。
心中了然,嘴上卻道︰“那你為什麼還要穿?”
“我自認模樣不遜他人,若是為了衣著而輸了一成,那實在是有點不甘心。”宮翎卻回得正兒八經,“你既然喜歡看人穿白衣,那麼我便只好滿足你了。”
姜珠聞言,臉上的笑意再也掩飾不住了,“你還真是不要臉。”
……
是夜,兩人同榻。
白玉床,金絲枕,錦被生香,卻終不如枕邊一人。
前幾日再度落雨,氣溫又將,宮翎又行無恥之事。她癸水又至,半夜腹疼,他借著為她安撫的理由上了床,然後便再沒有下去。不過她也隨他去了。
而現在,倒像是要讓她看個夠似的,他連原來黑色的寢衣都換成了白色,純白若雪,配上安睡的姣好容顏,倒真讓人心生邪念而又不敢生出邪念。
就是沒想到他今晚能這麼早睡著。
姜珠突然間有許多話想跟他說,可是見他睡下了,卻也不敢打擾。明日他還要上朝,這里離皇城快馬也有大半個時辰的路,也就是說,明天最晚寅時他就要起來。
姜珠復又躺下,過了一會兒,呼吸漸漸變得均勻。這時,一直睡著的宮翎卻突然睜開了眼。他轉過頭去看了她一眼,又輕輕給她攏好被子,隨即轉過身,遮住了不得讓人發行的一面。
……
第二天一早,天未亮,宮翎便起來了。之前他每次早起姜珠都毫無察覺,可是這一次他剛動,她卻也跟著睜開了眼楮。
“你要走了麼?”她坐起身問道。
“嗯。”宮翎笑著回道,“時候還早,你再睡吧。”
說完又道,“今天有官員回京述職,我有些繁忙,今晚應該不過來了,你一個人先在這住著,不用等我。”
“嗯。”這些話,昨日來時就說過了。
宮翎穿戴好衣服,便開門出去了。姜珠看著他離開,躺回床上,卻半天都沒能再睡著,隔了半晌,干脆穿起衣服走了出去。
山間霧重,空氣清寒,出去的路上只剩下一個黑影,倒是一下就走遠了。
昨日來時是說讓她暫且一個人住在山莊驅驅體寒的,當時也沒覺得怎麼著,怎麼現在竟有些不舍了。
姜珠一瞬不瞬的盯著山路,直到再也看不見什麼。
……
這一日,山間美景無數,樂趣無數,寶紋等人游玩的不亦樂乎,姜珠卻有些興致索然。不過等看到她們玩得喜笑顏開時,卻又猛然回神,覺得自己是鬼迷心竅了。
就算不舍宮翎,又何必魂不守舍,來日方長,以後她一個人過的時候應該多著呢。
宮翎讓她無聊可以請些人來這玩耍,她倒不如想想應該請些誰。
姜珠這麼想著,也就漸漸分了心,也就慢慢打起了精神。
……
京城內,宮翎的確是忙個不停。一上午都在宮里陪著皇上商議朝中大事,一下午又要忙于監察司的諸多要務,等到傍晚都不停歇。而不知怎麼的,就算他今日不得半點空閑,他的心中始終有一絲微妙的不安,然後時不時的擾亂他的心神。
這份不安與昨日看到姜珠上馬離開時的的如出一轍,莫名其妙,卻又揮之不散。
姜珠會發生什麼呢?昨日他覺得不安後她就又遇到了陳其玉,那麼今天呢?難道陳其玉還會再來騷擾?
上下兩輩子她都難逃陳其玉一劫,那如果他當真再來騷擾,她是否又會在劫難逃?
自作孽,不可活,宮翎應該是听之任之的,可是想到她會跟另一個男人再有瓜葛,他卻還是坐不住了。
“今日的商議就到此結束吧,有什麼事明天再議。”最後,他顧不得一旁下屬的喋喋不休,只闔上文書拍板定論。
宮大人向來敬職敬業,有什麼事都是盡早解決,今日怎麼還沒說完就中途走人了?一眾下屬都暗自揣測,可是無一人敢有異議。
而宮翎早在他們的面面相覷里走出了門外,並道︰“備車,出城。”
……
白玉山莊內,姜珠游玩了一天,終是累了,又泡了半個時辰的溫泉,見還是無人回稟宮翎到來,便也換上衣服準備睡去。
只是躺在床上時,卻覺室內一下變得冷清。房間還是那麼大,只不過就是少了一個人。
可是宮翎真的不會來了嗎?雖然他說今日繁忙讓她不要等他,可他也只是說了個“應該”。
所以,還是有可能的吧。
姜珠想著,竟有些翻來覆去睡不著了。
干脆走下床,走到窗口將窗戶打開。涼風頓時,一陣舒爽;再看天上,月似銀盤,群星璀璨,將遠近之處都照得通透。
姜珠正看著,突然間,只听耳邊咚的一聲,邊上窗稜上,竟是射入了一支羽箭。她下意識的往箭射來的方向看去,可那處樹葉繁茂,哪里見得著半個人影。
不過這箭是怎麼回事?姜珠回頭看去,卻見羽箭之上竟然還有一張紙。
姜珠驚魂未定,可一想,還是將紙取了下來。打開一看,卻是愣住了——我在落月峰等你。
……這是宮翎的字跡?
宮翎來了?
可是他不過來卻讓她去落月峰?
落月峰她是知道了,在這後山上,是整個白玉山莊的最高處,可觀雲海,可看日月,景色可美。
那麼宮翎又想搞什麼鬼?
姜珠想著原來他弄出的可供半城觀賞的萬千煙火齊綻放,不由抿唇笑了,所以他是故意說不來,然後又想給她什麼驚喜了?想著,她也顧不得身上單薄,轉身便開門走了出去。
今夜是寶紋守著,見到她突然開門出去,連忙站起,“小姐,你去哪?”
姜珠卻只是一笑,不作回答。
寶紋見著,趕緊跟上。
……
月色里,姜珠一路行走,轉眼便到了連接落月峰的鐵索橋上。落月峰是在緊挨著的一個山頭上的,中間有懸崖,有深河,若非前人修了索橋,過去難比登天。不過姜珠原來不覺得寒涼,可是走到橋處被谷中山風一吹,倒是猛打了一個寒顫。
“小姐,您到底要去哪里啊?您穿得那麼少,會被凍著的。”寶紋也覺得涼,卻還是先關心著自家小姐。
姜珠想了想,便道︰“那你回去給我拿件披風來吧。”
“啊?”拿披風是沒問題,可是……“小姐您一個人到底要去哪啊?”
“我就去對面落月峰,不走遠,你速去速回。”姜珠心思蠢動,不以為意。
“那好吧。那您等著我哦,我馬上就回來。”眠月樓跟落月峰不過一點距離,她跑著來回應該也挺快。說著,寶紋又叮囑了一句,便趕緊扭頭走了。
姜珠看她走遠,心系對面落月峰,料想也不會發生什麼,思忖了半晌便又一個人走上了鐵索橋。
只是走過去後繞了一圈,卻也沒發現有什麼人在。
“宮翎?”她忍不住喊道。
遠處隱約傳來聲響,她眼楮一亮,便又笑著往那處走去。可是拐過彎,便是一片空地,站在此處倒是能將天上明月看得清晰,可是除此之外也沒有別的了,底下就是懸崖,四周也不見人影。
“宮翎?”姜珠皺起眉,感到了不對,可是手中的紙條還在,上面的字跡確確實實是宮翎的。她跟他寫過諸多書信,他的字跡端直卻從容,她斷不會認錯。
而在這時,她突然感覺到背後傳來動靜。
“誰!”她警覺後,猛一轉身,可是還來不及看見什麼,就覺胸肩上一重,像是被人推了一把。她支撐不住,整個人往後退去。
身後就是懸崖,她意識到後,急忙中就想停下腳步,可是背後那人卻是又一伸手向她重重推去。她再不能停下,只驚呼一聲,便滿臉驚恐的一腳踏空,然整個人墜了下去。
夜色里,她只看到懸崖上,一個人蒙著面,看不清什麼模樣。
……
遠處,傳來寶紋的呼喊聲,是拿著披風回來了。可是走到橋頭,卻不見姜珠人影,尋過來,也依然看不到人。
“小姐!”寶紋有些驚慌,到落月峰只有一條路,如果小姐回來她應該看到了!
“小姐!”寶紋大聲喊著,最終尋到了最後的那塊空地上。可是空地上一無所有,根本沒有人在。
不對!那是什麼!
寶紋一個眼尖,看到了懸崖邊上在月光下泛著淡淡光澤的一根玉釵。而在玉釵邊上,是一道拖長的腳印。
意識到什麼,寶紋瞬間臉色發白再無血色,她朝著懸崖下望去,可只見深不見底一片黑暗。
“小姐!”她的眼淚頃刻噴涌而出,可是轉瞬她又立馬站起然後瘋一樣的往回跑去。
“海棠!寶瓶!不好了!”她痛哭道。
……
眠月樓前,宮翎趕了一路正好抵達。可是詢問姜珠是否已經安睡時,卻被告知夫人剛剛出去了。
這麼晚了會去哪里?宮翎听著,不由蹙起了眉。
而就在這時,寶紋的聲音遠遠傳來,然後就是夜色里她驚慌失措的跑著,腳上一只鞋跑掉了都未察覺。
見到宮翎居然在,寶紋怔了一下,隨即哭的更厲害了,她道︰“姑爺!不好了!小姐從懸崖上掉下去了!”
宮翎一听,心沉下,“怎麼回事!”
“我也不知道!小姐突然出門說要去落月峰,我怕她凍著就回來拿衣服,可再去時卻找不到人了,只看到懸崖邊小姐落了一個釵子,還有一道拖著的腳印!”寶紋越想越悲,忍不住嚎啕大哭。
宮翎听完,卻是立馬轉身,直往落月峰走去。
……
落月峰上,依然只有一輪明月。宮翎看著檢查完地上的腳印,卻是面沉如水。可是他並未多言,只是對著身後的隨從道︰“找繩子來!越長越好!”
孟土聞言心中大駭。
繩子很快拿來,宮翎試過,一端系于邊上大樹,一端就向懸崖下扔去,然後自己拉著繩子就要往下。
孟土確認他要做什麼後,大驚失色,上前便道︰“大人不可!落月峰高萬丈,底下是深不見底的洗月河,這麼下去危險啊!”
“不必多說,你只要小心樹上的繩子就好。”宮翎卻不做多言。
“那就讓屬下下去!”孟土退而又道。
可是他話還未說完,就見宮翎縱身一躍,便拉著繩子跳了下去。
“大人!”所有人看到這一幕都驚呆了,孟土阻攔不及撲到崖邊,可崖下,哪還見得到宮翎人影。
“快!趕緊找人到山底下搜索!其余人再找繩子來,跟著我一道往下!”最後,孟土只能這麼說道。
……
宮翎貼著山壁飛速往下,身體靈敏如猿猴,可是繩子到底不夠長,及至懸崖一半就到了底端。宮翎低頭望去,听得水聲轟鳴辨了一下距離後,就又毅然決然的從靴子中掏出一把匕首,然後狠狠插入山壁。他一手緊握岩石,一手拉著匕首,重又不作停留的飛速往下。等到刀刃卷曲再無用後,他又收回靴中,然後整個人手腳一松,便往底下跳去。
噗通,水花四濺,耳水聲震耳欲聾。宮翎猛然從水面冒出頭,然後借著月光開始找尋人。只是四處都是水,哪里還能看到姜珠的身影。
“姜珠!姜珠!”宮翎喊了一遍不得回應後,干脆松開攀著的水中石,便順著任著水流將他往下沖去。
河水冰寒,奔流不息,宮翎全身浸泡其中,卻渾然不覺冷意。他只是一邊浮水,一邊冒頭,確認哪里是否有支流,確認哪里是否有平岸。可是找了許久,依舊不見姜珠。
明月漸漸中天,天上地下,仿佛只剩下了一輪月,一條河,一個人。可是宮翎的表情始終不變,他的眼神也始終堅定。而在不知過了多久之後,他終于在河中一塊大石上看到了一個伏著的身影。
他急忙游過去,卻看到那人眼楮閉著,雙腿都泡在水里,可上半身卻死死的抱著那塊岩石。四周水流不息,她卻仿佛要跟岩石化作一體。
“姜珠!姜珠!”翻過面來看到這人正是姜珠時,宮翎的神情終于有了變化,而待確認她尚有呼吸時,他的臉上終于有了笑意。
“姜珠,你再堅持一會兒,我帶你上岸!”說著,他扶起姜珠的腰,然後抱著她往不遠處的岸邊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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