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亞隨著阿波羅進去,走到一個類似於會客室一樣的房間,他們兩個人進去的時候裡面已經有人在裡面坐著了,而且不止一個,一群。狄亞細細打量了一下,卻驚訝地發現這些人他都認識。
當頭那個是白泉,最近安妮身邊都不見他,卻在這裡見到了。而其餘的坐在沙發上聊天的一群男男女女,也就是安妮在沉沒星域結識的並且一步一步把她拉進深坑裡的那群朋友們,這些人,一直關注著安妮的狄亞自然都有印象。
他們見到狄亞和阿波羅進來也並不驚訝,白泉首先站起來,對阿波羅道:「總算等到你了,坐吧。」
那群年輕的男女也站了起來,朝著阿波羅微微鞠躬,態度恭敬。
狄亞:「……」
這麼短的一段時間狄亞腦子裡湧出許多想法,關於安妮,關於這些人……亂七八糟的,但最後落點還是在阿波羅身上。
他知道不會有人無緣無故給安妮下套,唐榛也一直在觀察,給出的結論是白泉絕對有問題,他在借賭場的手坑安妮,而狄亞又在鬥獸場,到時候自己隨便在鬥獸場中做點手腳弄到賭場動蕩,安妮必然栽跟頭,節奏還是掌握在自己手裡的。
但是狄亞現在不這麼認為了。
白泉現在對阿波羅的態度,還有其他人的態度已經足夠說明問題了。這群人唯一的交集點就是安妮,不僅是自己在鬥獸場,阿波羅也在鬥獸場,而且最終的么蛾子就是阿波羅弄出來的,並不是自己讓安妮栽跟頭的,而是阿波羅做到的。
狄亞本以為是巧合一件,但現在看來就是設計好的。
沒想到,最後隱藏在後面主導此事的人,竟然是阿波羅。
狄亞心情複雜。
他一開始就沒往阿波羅這方面想,他和霍爾曼家無冤無仇,家裡又不缺錢,實在沒必要這麼做。
「覺得驚訝麽?」恰在這時候,阿波羅湊到他耳邊輕笑道,「放寬心,接下來還有更重要的事情等著你聽呢。」
以白泉為首的那群人似乎都不認為狄亞在場有什麼不妥,也沒把狄亞當外人,一個一個站起來開始解釋現在的情況。
和安妮走的最近的那個波浪卷女孩,名字叫娜莎,她站起來的第一句話就是:「安妮帳戶裡已經沒有錢了,若不是我們拖著,她甚至交不出明天的房費。」
狄亞如今也沒時間和阿波羅算帳,轉過頭去沒理他,認真聽這局到底是怎麼設的。
從白泉,到那群和安妮打交道的朋友們,甚至是賭場老闆,統統都是設計好的,等到安妮投入越來越多,越來越大,再集體收網。
沉沒星域賭場的每日流動資金有多少,狄亞之前也就知道很多,但具體數字他現在才看到,果然讓人怎舌。
拿上次的賭金總數來說,基本上能和霍爾曼家一個季度的利潤相近了,沉沒星域本就是銷金窟,賭又佔了個大頭。
「近來鬥獸場大熱,賭金比平時翻了一倍,安妮與搖玉城三家最負盛名的賭場簽下合約,她手裡的錢,要佔到整體賭金的百分之六十,」娜莎接著說道,「但是其實她現在都對這筆錢沒有概念,更不清楚如果這筆錢被挪用的話,是根本填不上的窟窿。」
狄亞問道:「那安妮她現在應該知道了吧?外頭傳的沸沸揚揚,她不可能一點消息都不知道。」
「她自然知道,這事情是瞞不住的,所以我們早早通知了她,」娜莎微微一笑,「但同時也拖住了她,讓她誤以為我們在幫她解決這件事情,但實際上,小筆賭金的窟窿我們確實拿剩下的錢補上了,其餘的也補上了,但還有幾筆巨額賭金,一丁點都沒有還。」
「這幾筆巨額賭金的單子,三個賭場老闆各佔一單,白泉先生一單,還有一單是最大的……」
「在我手上。」阿波羅接了話。
狄亞皺了皺眉頭,問道:「你們哪來這麼多錢放進賭場裡?」
娜莎眨了眨眼睛,反問一句:「您知道她為了承包鬥獸場的賭局,和三家賭場簽了多久的單子麽?」
狄亞搖頭。
「整整三年,當然,這裡頭也有我們的功勞,」娜莎道,微微挑了挑眉,「我們沒有錢,但安妮有啊。」
講到這裡,狄亞恍然大悟。
安妮在之前確實賺了很多錢,非常多,就算拿回霍爾曼家看也是一筆巨額資產,但一來她被人鼓動,二來她貪心不足,把已經賺到的錢都投入進去擴大場子,滿以為這會是一筆長久賺錢的買賣。
她和三家賭場簽了三年的合同,交出去的承包費和各方面的打點轉回了白泉他們和計劃好的賭場老闆手中,他們再拿安妮給的錢下注,現在賭局取消,原下注的錢要返還,這筆幾天前還屬於安妮的錢,現在成了她的負債。
可安妮之所以虧空下注的錢,就是為了給他們交那些亂七八糟的費用。
這一招,叫空手套白狼,拿安妮賺到的錢坑她自己。
而她所得到的,所謂三年的鬥獸賭局合約,現在成了一個笑話。
鬥獸場不僅取消了這次鬥獸,在很長一段時間內,那裡都不會有新的鬥獸開了。
昨晚阿波羅那麼一鬧,靳頃受傷,主事者走了個乾淨,而且,狄亞很清楚,靳頃這段時間就是拿鬥獸場做天泛石實驗,原來能上場表演的鬥獸要不被海盜們研究,要不在場上被殺了個乾淨,現在僅剩一隻白虎,還在狄亞身邊。
說實在的,就算現在鬥獸場想再開,也找不出兩只能吸引人的獸了。
難怪賭場老闆們也會來玩這樣一台戲,他們估計早接受了阿波羅的消息,提前把這爛攤子丟了出去,鬥獸這麼賺錢,三年之間鬥獸場餘下來的人也有足夠時間整改,交出新的鬥獸,人畢竟為利而來,等過了這低潮期,鬥獸賭局又會紅紅火火。
賭場不僅沒為這幾年低潮付出代價,反而賺了一筆,怎麼算都是利,自然要參加了。
現在安妮很快就會發現自己身無分文的事實,賭場老闆和白泉以及她的好朋友們手裡握著她的巨額負債單,霍爾曼家也幫不了她,因為產品被壓,現在根本拿不出這麼多錢。
「我們又不急,」娜莎撩了撩頭髮,「沒錢我們可以等,大不了可以拿霍爾曼家的資產抵啊。」
阿波羅和狄亞解釋道:「安妮簽的合同上有一條,若莊家拖欠賭金,權當貸款,每日計息。這我們沒騙她,這是沉沒星域的規矩,聯邦法律雖不認沉沒星域,但他們認合同啊。」
「利息是?」
「每天三分利,利息疊加。」
「……每天?」
「每天。」阿波羅點頭,笑道,「這是沉沒星域,是高利貸的天堂,可惜,安妮簽合同的時候,可沒想到自己能拖欠賭債啊,不過,她有沒有認真看合同,還不一定呢。我還真挺期待,她什麼時候才能發現這一點呢。」
安妮拖一天,她的負債額就會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
狄亞深深地看了阿波羅一眼,誇了一句:「好計謀。」
然後起身走了。
坐在一邊的白泉看著這情形笑了出來,打趣道:「看你瞞了這麼久,現在生氣了吧?」
阿波羅懶得理他,連忙追了出去,可是出了門連個人影都沒有,阿波羅嘆了口氣,伸手揉了揉眉心,估摸著這人是氣上心頭,直接用神力離開了。
最終他在那間酒吧找到了狄亞,他坐在角落裡喝酒,看到阿波羅就直接拿手裡的杯子砸他。
「我始終是比上不你的,太陽神大人,」狄亞冷笑一聲,「好本事啊,我連藏都沒藏上幾分鐘。」
阿波羅也不躲,紅色的酒水撒了他一身也沒當回事,嘆了一口氣把狄亞手裡的酒搶了,然後把他圈在懷裡,放柔聲音道:「這件事怎麼計劃的,我打算原原本本都與你說,可惜你還未聽完就走了。我和白泉早在很久就認識,但也是幾個月前才開始合作的,他有心思,實力卻不足,與我合作,實際上也算巧合……」
「霍爾曼家與你一點關係都沒有,你又不缺錢,為什麼要去算計安妮?」狄亞直接打斷他的話,狠瞪了他一眼,「你就是和我過不去!之前不願和我說實話也就算了,現在看來,天泛石的事情你也把我算計進去了,我花了這麼久的心思和時間離間海盜和靳頃,到頭來,還不是你佔了便宜!」
阿波羅知道這人在氣頭上,說什麼都無濟於事,隻好圈住了他,可是狄亞不吃這套,手腳並用奮力掙扎。
「放開我!」
武力值方面,在恢復了神力的阿波羅面前,酒神還真不夠看,所以他掙扎半天,到底沒掙扎出去。
「好了好了,」阿波羅輕輕拍著他的背,試圖順毛,一邊苦笑,一邊又還在解釋,「我哪是為了我自己,我要霍爾曼家的錢幹什麼?那對安妮的債款合同上,我簽的可是你的名字啊……」
「簽什麼簽?你拿什麼簽的?」狄亞接著瞪他,「你什麼時候能代表我簽字了?我怎麼不知道我簽過什麼債款合同?」
阿波羅道:「那單子我今天才拿到,剛好去見你的時候,你又在睡覺,我看你睡得開心,就沒忍心叫醒你。」說到這裡,他微微頓了一下,音調又小了一度,接著道:「我……直接拿你指紋按的。」
指紋簽名也是聯邦承認的,就阿波羅現在的本事,拿他手按一下又不吵醒狄亞,這事他完全可以做到。
但狄亞不僅不消氣,反而狠狠剜了他一眼,一巴掌甩開他的手,隨後怒氣沖沖地衝出了酒吧。
阿波羅留在原地,這次沒追也沒攔著,只是伸手揉了揉眉心。
其實計劃好做這件事情的時候,他還未恢復記憶,只有那些亂七八糟的夢,在內心深處告訴他狄亞是個非常重要的人。
在首陽的那段時間,其實他一直在觀察狄亞,觀察地越久,就陷地越深,這人似乎對他有一種致命的吸引力,無論有沒有記憶。到後來,他甚至不再排斥那些夢了,因為這些夢讓他覺得自己和狄亞有一種超過其他人的特殊聯繫。
和白泉的合作確實是偶然,雖然是很早就認識,但是聯繫不算多,知道他的野心和計劃也是偶然。月穹窿出個像安妮這樣的腦殘已經很不容易,大多數人還是智商正常的,白泉畢竟背景不強,各方面也被壓製地很厲害。而且,就算想要布局害安妮,也需要比較大的先期準備,否則最多坑她一點小錢,對霍爾曼家一點影響都沒有。
要撼動霍爾曼家的根基,需要一筆難以想象的龐大的金額。
白泉需要人合作,阿波羅就在這時候朝他拋出了橄欖枝。
說實在的,阿波羅做這件事從頭到尾就是為了狄亞,他那時候即使未恢復記憶,卻還是義無反顧勞心勞力地去做了。
但狄亞的性格如此,他不吃這套,又因為鬥獸場的事情疊加,更誤以為阿波羅利用他。
想到這裡,阿波羅又是一陣苦笑,若他早恢復記憶,應該會選擇一種更為迂迴的方式,可現在做都做了,也沒有後悔的餘地了。
「僅僅一件霍爾曼家的事情都氣成這樣,唉……」阿波羅自言自語道,「若是知道了以前的事情,那還得了?果然還是得瞞著啊……」
哦對了,還有霍爾曼家產品質量不過關的事情還是自己和白泉裡應外合搞的鬼的事,還是別說出來了,當然,這事插手的不僅是阿波羅和白泉,靳頃也為了拉攏狄亞出手了。
所以出了這種差錯,霍爾曼家也不算冤,幾方盯著下黑手,不栽跟頭才怪。
而遙遠的綠蘭莎,喬伊和陸雲深還等著安妮的戲看,狄亞這時候卻氣上心頭恨不得拿酒瓶子敲自己腦袋再弄死阿波羅,自然也把他們兩個人忘了。
不過喬伊和陸雲深沒等到狄亞,卻等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當他們打開通訊畫面整個人都是驚訝的,阿波羅那張臉出現在畫面上確實有些衝擊力,倒不是不認識,喬伊和陸雲深都是人脈寬廣的人精,對阿波羅了解地也不算少。
「請問您……」喬伊試探性地問道,「有什麼事情麽?」
「是這樣,」阿波羅開門見山,「狄亞應該已經和你們說過安妮在沉沒星域的那些事情吧,如今已經收網,所以現在把收過來的東西給你們。狄亞他對這些商業運作沒有太大的興趣,所以交給你們應該是最合適的選擇了。」
說完,他把自己手裡簽上了狄亞名字的負債單子發給了喬伊。
實際上阿波羅手裡不止一個單子,賭場老闆們身在沉沒星域,對霍爾曼家的產業沒有什麼興趣,他們只要錢就好了,所以賭場老闆手裡那幾個單子,只要出錢,一樣能歸到阿波羅手裡。
「你們可以做為狄亞的代理人來收回這筆帳,」阿波羅道,「細看看合同,能撕下霍爾曼家多少肉不需我多說吧?」
喬伊看見單子上填的金額已經每日計息的利息率,差點跳起來。
他知道安妮會欠錢,卻未想到是這麼大一筆錢,而且這帳單上竟然還明明白白簽著狄亞的名字!原來喬伊和陸雲深只打算趁著消息靈通趁機做點什麼,現在完全不必要。
他們就是債主啊,就算現在大搖大擺地去霍爾曼家要債也是合情合理的,況且喬伊清楚,霍爾曼家一時根本拿不出這麼多錢,拖得越久,他們受益越大。
喬伊感覺天上掉下了一大塊餡餅,正砸在自己頭上。
但他同時也覺得疑惑,這事怎麼是阿波羅來找自己?他和狄亞的關係,什麼時候到了這種程度?
「這件事情,實在是讓我太過驚喜了……」喬伊這句話說得真情實感,不過說完這句,他和陸雲深對視一眼,又問道,「不過,狄亞呢?他原本和我們說好會來通訊,但沒想到最後麻煩您了……」
「啊,沒事的,」阿波羅微微一笑,「是我,還是狄亞,都沒有什麼差別的。」
喬伊:「……啊,那狄亞是不是有事在忙?」
「那倒不是。」阿波羅道,「他只是生我的悶氣,不想理人而已。」
喬伊:「……」
他竟然不知道該接什麼話了。
阿波羅說的話,還有語氣和表情,明明白白地透露出一個信息:他和狄亞關係不一般,甚至是過於親密。他在提到狄亞生氣的時候,完全用的是一種寵溺又無奈的語氣。
喬伊接不下話去,阿波羅又覺得話已經說完,很快就把通訊掛了,留下喬伊和陸雲深兩個人面面相覷。
「他們兩個,是怎麼個意思……」喬伊先看看那單子確認自己沒數錯小數點,又看看陸雲深,「我怎麼感覺,好奇怪呢……」
陸雲深倒是比他鎮定一點,他沉思了一會兒,然後給出一個回答:「交往中?」
「不不不,不一定吧,」喬伊不敢置信,「我們又沒看到狄亞的態度,說不定只是單方面追求呢。」
「得了吧,」陸雲深道,「他直接把這單子給了我們,說明已經很清楚狄亞和我們的關係,也意味著很清楚狄亞和甜舍的關係,這麼大的事情狄亞都肯告訴他了,還不夠說明問題麽?而且狄亞對出了酒以外的事情都沒有什麼太大的情緒波動,阿波羅既然能夠撩撥到他生氣生到與我們聯絡都忘了,必然已經在狄亞心裡佔了重要位置。」
陸雲深一聽也有道理,但是心裡卻還是不好受,單子上寫著的巨大金額,都不能抵消他心裡的憂傷。
狄亞在他心裡還是那個初到綠蘭莎年紀還小的少年,他給自己帶來了太大的驚喜,沒有一個人能比擬狄亞對喬伊的意義,他所帶來的人生變化,是夢想之中的翻天覆地。
現如今,在他心裡閃著光的小天使狄亞貌似要被個男人給拐走了。
「唉,你說阿漾知不知道這件事啊?」
陸雲深想了想,道:「應該不知道吧,否則的話,他肯定早就已經發瘋了。」
「說的也對。」
在綠蘭莎的那段時日,喬伊可看在眼睛裡,路漾基本上把狄亞當親兒子養的,上學的時候晚回家都要介意半天,若是要是知道了狄亞被人撬了,還不知道有什麼反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