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遠集團最大的會議室,陸道方神情凝重,乍一看彷彿一夜間老了十歲。他近一年來因為身體原故本就心力交瘁,沙金月又不省心,如今再遇上資金問題,可以說是焦頭爛額,長久以來積壓在心底的疲憊彷彿一下子被釋放出來,像洪水猛獸一樣,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黎泰園二期工程本來做得好好的,怎知貸款方面卻出了岔子,可這筆錢不到位,公司就無法按時交工,如此一來後果必然不堪設想。
公司的股東們急了,直問陸道方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陸總,當初可是您信誓旦旦說資金方面不會有問題,我們才同意與建中集團繼續合作,可如今出了這樣的事情,您總得想個解決辦法吧?」
「黎泰園二期的投入本來就大,陸總您還非要堅持兩個項目一起進行,現在好了,搞不好兩邊都完不成!」
「說夠了麽?」陸道方陰沉地看著在場的人,「當初我說要跟建中集團繼續合作,你們可都沒有反對。」這也是他明知道風險大還決定跟黎家繼續合作的原因之一。他最看中的是黎家的人脈和實力,所以想跟他們保持長久的合作關係,在場的人又有哪個不是這樣想?
「我們當時以為您跟黎家的關係足以好到不會遇上任何問題,哪知……」第四大股東不無嘲諷。
「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用?還是趕快想想解決辦法吧。」坐在陸道方對面的人說:「錦程小區的工程可以暫緩,但是黎泰園必須按時交工。」除非遇到自然災害影響工期,或者非人為的其它不可抗力,否則任何理由都不能成為延時交工的理由。
「我會找機會見見黎老爺子,看看能不能再拖延些時間。」陸道方想來想去,也只能先這樣,至於資金方面,家裡還有些錢,他可以拿出來應應急,再找一些朋友借點,不管怎麼樣都得先穩住這一步再說,只要這次成功完成這項工程,陸遠集團在商界的地位還會再進一步。
會義散了之後陸道方便直接驅車回家。自之前打了沙金月之後,他就一直關著沙金月沒讓她出屋,還讓她斷了一切跟外界的聯繫,想著讓她長長記性,起碼不要再到外面給他丟人,這樣一來看在孩子的面子上,「離婚」一事就當他沒提。
現在他有用得到沙金月的地方,所以從今天開始,他打算把舊的一頁先暫時揭過。
四十分鐘後,陸道方的車停在了自家的院子裡。他打開門,先是被一陣不同以往的寂靜弄得一怔。沙金月被關之後也不能跟外面聯繫,唯一的樂子就成了屋裡那電視,每次陸道方回來都能聽見電視機裡傳來的聲音,可是今天居然沒有任何動靜。
睡了?
陸道方快速換了鞋子,隨即去打開客房門,然後就被兜頭吹了一陣夾著小雪花的寒風。只見屋裡窗戶大開,被摘下來的兩條窗簾打了死結,一頭拴在實木床腿上,另一頭放到了窗外,此刻正被風吹得啪啦啪啦作響。顯然,人是從窗戶爬到外面去了。
沙金月一開始也沒想跑,因為她並不想離婚,她總覺得那樣特別丟人,畢竟結了婚不到兩年就離,別管是因為什麼原因,她必定成為笑柄,外人肯定會說這是她搶了別人丈夫的報應。但是她萬萬沒想到陸遠集團居然遇到資金問題,而且還是那麼大的一筆。
閉著眼睛都能猜到接下來陸道方肯定會用到很多錢,而她卻一分也不想掏,因為有人告訴她,這錢拿出去就收不回來了。可如果連錢都沒了,那她還跟一個「廢人」過什麼勁?
陸道方愣了兩秒,拔腿就往書房跑,他打開家裡的保險箱,見裡面空空的,氣得渾身哆嗦。這個挨千刀的女人,居然拿走了保險箱裡所有的東西,一個子兒都沒給他留!
不對,應該說還是給他留了些什麼的,只不過不是保險箱裡的。只見他兒子陸思圓揉著眼睛從屋裡面走了出來,打個哈欠就問:「爸,我的搖控飛機呢?」
陸道方砸了公文包,大喝了句:「我看你長得像搖控飛機!你媽呢?」
陸思圓嚇得一激靈,因為他長這麼大還從沒被人這樣吼過,當即哇的一聲大哭起來,直到又被吼一句「哭什麼哭!給我閉嘴回答問題!」他才打著嗝斷斷續續地說:「不、不知道。媽媽說要我在家等她。」
沙金月被關的這些天陸思圓一直被放在寄宿製的託管班,今天周六,好不容易被接回來,所以他媽媽說什麼他都沒敢反對,生怕他們再把他放在託管班好久都不來接他。
陸道方連忙打沙金月的電話,聽她那邊關機,又打女兒的電話,結果女兒也關機,後來問了老師才知道,女兒居然請了整天的假。也就是說這娘倆一起帶錢跑了?也是,如果不是陸月靈,沙金月什麼都沒有,到了外面連屋都進不來怎麼可能拿到保險櫃裡的東西!那櫃子的密碼可是只有他們兩口子知道!
陸思圓縱然再小,也隱約感覺到父親一定是特別特別生氣了,所以窩在一邊暫時沒開口,只是怯怯地注意著父親的臉色。
陸道方看著兒子的樣子,一陣冷笑。以前給孩子起名字的時候,他想到的是思一家團圓,現在,他覺得他想的不是什麼狗屁團圓,而是張圓圓,因為這一刻他清楚地意識到,像張圓圓那樣保守簡單的女人,不會激情如火,但卻會生老病死一直不離不棄。至於沙金月,一個能介入已婚男人生活中的女人,不管是因為什麼原因,她的人品本身就有問題不是麽?可笑他居然從沒想過這一點。
沙金月跟陸月靈走了之後一直都沒有消息,陸道方忍無可忍,直接報了警,順帶起訴離婚,申請財產保護。他還把沙金月跟人鬼混的照片提供給了律師,想儘可能為自己多爭取些利益,反正像沙金月這樣的女人,他是說什麼都不想要了。早知道就不應該跟張圓圓離婚,這樣的話,他肯定會比現在過得好。
然而千金難買後悔葯,如今說什麼都晚了。
相比起陸道方的一愁莫展,黎非然則順利許多,白天上班,夜裡「加班」,弄得厲雲天每天都累得跟死豬一樣,睡得昏天黑地。他就想不明白了,明明「加班」的時候他的內力流失的同時還會用另一種方式補足,但為什麼還是越來越累?
心情極度不爽,厲雲天說話都有點帶著點火藥味,「想什麼呢?都沒聽見我叫你。」
黎非然:「有人告訴我,今天陸道方跟葉霆宇見過面。」
厲雲天抓狂的心情頓時變成了疑惑,「他們兩個見面幹什麼?」
黎非然有過好幾種猜測,但最終還是覺得,最有可能的是陸道方跟葉霆宇借錢,或者葉霆宇想跟陸道方合起夥來坑他,「這幾天陸道方一直想見爺爺,但是爺爺早就料到這一點,所以趁著還沒過節,去分公司視察去了,最快也得十天才能回來。沙金月帶著女兒卷錢跑了,我猜陸道方肯定是聽說葉霆宇收購了建中集團的股份,所以才找他探探虛實順便想辦法借錢。」
厲雲天心裡說了句爺爺這隻老狐狸,笑問:「那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麽?」
黎非然吻了吻他的額頭,「沒有,你只要好好休息,照顧好自己就是在幫我了。今天體溫還沒降下來麽?」
厲雲天白了他一眼,「沒有。」心裡卻跟抹了蜜似的,而且就沖黎非然這麼想著他,他也不能真的只是袖手旁觀。
這一晚,厲雲天推開了黎非然的擁抱,半是吐槽半是真地說:「雖然我不是女人,不能拿大姨媽當借口,但你也不能弄得跟吃飯一樣一頓都不放過吧?!你上班一周還能歇一兩天呢,我這都連著好多天沒在前半夜睡過覺了,你是不是想給我開那個什麼……對了,全勤獎!累不死你的。」
黎非然:「…………」
於是這一晚床終於不用被蹂-躪了,床上的兩人都睡得十分安穩,只不過睡到一半時,其中一人卻醒了,睜開眼悄然下了地,極小聲地穿上衣服,眨眼間便消失在屋裡。
一分鐘後,拒黎家約一公裡的一片林子裡,左右護法輕輕落於某樹枝上,明明枝條也不見多粗壯,兩人卻站得極穩,枝條也沒有任何要斷裂的跡象。右護法低聲問:「小少爺,您這麼晚叫屬下二人來,可是有什麼吩咐?」
厲雲天:「是有些事情,你們現在的功夫恢復幾成?」
左護法:「五成。」
右護法:「七成。」
左護法羨慕嫉妒恨地瞪了右護法一眼,厲雲天則說:「那好,跟上。」
兩人二話不說,直接跟上厲雲天,相繼融入夜色中。
黎泰園二期工程現場,由於資金不足再加上天色已晚,這裡並沒有工人,只有一些負責看守建築材料的保安,這會兒也基本都在打著瞌睡。左護法用傳音入密的辦法問厲雲天,「教主,您打算怎麼辦?」
厲雲天以同樣的方法回答:「我想給他們添點麻煩,又不能讓他們發現。目的嘛,就是想耽誤對方的工期而已,你們有什麼想法沒有?」
左護法:「不如給下水道裡都灌上水泥?」
厲雲天覺得想法倒是有趣,但太麻煩,而且就算沒人能發現那是他們做的,卻也一看就能知道是有人故意為之。
右護法也這樣覺得,正巧他看到放材料的地方有整箱的大裡石跟瓷磚,便說:「只要把它們弄碎就行,對教主您來說輕而易舉。」
本來這些瓷磚這會兒都應該貼在牆上的,可是苦於斷了資金,所以它們還沒派上用場。
厲雲天用「你實在是太壞了!」的眼神看了看右護法,隨即右手手心朝上,凝聚出一股強大的力量,後將這股力量朝著瓷磚堆放處一拋,只聽細微的斷裂聲傳進耳中,但表面上看來,那些瓷磚的包裝箱絲毫沒有變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