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君……」素馨天女期期艾艾的開口,雙眼通紅。
已經出現了明開夜合花飾在額間的她顯得格外的嬌處動人,此刻她的身上還是那一身在戰場之上為天兵天將們賜福所穿的妖冶勁裝,盤踞在地上,卻又比那些衣著艷麗,繁瑣複雜的女仙多了一份說不清的可憐。
扶頌此刻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之中,根本就無暇估計素馨。
素馨看了他一會兒,最後還是無聲的嘆了口氣,起身離開了溪竹雲海。
不論怎麼說……他好歹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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燭燁神君最後還是被裡面的仙尋偷偷的給帶了進來。
小仙尋包子一樣的臉上充滿了愁容,他悄悄的跟在溪竹雲海前已經守了整整三日都沒有離開過一步的燭燁上神說,自家仙君也已經在殿內端坐不動了三日了。
這三日之內,任憑他怎麼在地上打滾撒嬌,他都實在是不為所動,根本就一點注意力都沒有轉移過。
仙尋擔心的要命,因此,他決定在那位名叫鄒吾的少年將軍的幫助下,把燭燁上神給放進來。
然後他就溜掉了——這樣一來,他就可以告訴仙君,是這個壞蛋強行跟在自己後面進來,而自己只是在外面玩耍的!
多麼天衣無縫又完美無缺的計劃呀!
小仙尋樂呵呵的牽著鄒吾的大手就打算去找小草精一起去玩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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燭燁上神其實一點都不慫。
這個不慫具體體現在……他已經敢把腦袋探進溪竹宮內的大殿上,看著扶頌的身影了。
只是又慫了的地方是,他才剛剛往裡面看了一眼,就被扶頌發現了。
「你既然進來了,就過來吧。」扶頌長達三日都沒有動過的身體總算微微動了一下,隨後便皺著眉不再動作。
燭燁上神連忙心疼的走上了前去給扶頌按壓已經麻掉了的雙腿。
「我知道你心裡有很多想問的。」燭燁上神手腕熟練的扭動,看著扶頌上神一瞬間變得失神的表情,輕聲說道:「這件事情三言兩語解釋不清楚,我帶你看看,可好?」
「三日後就是登基大典。」扶頌感受著從殿外緩緩吹來的涼風,「你在這門前守了幾天,四海八荒的君主就在鴻蒙神殿內等了你多久。」
燭燁輕聲一笑,「他們不急。」
「好。」扶頌垂眸,已經乾澀的即便是眨一下都難過的要命的眼睛頓時充滿了疼痛感。
他閉上眼睛之後緩了好一會兒,才終於在燭燁的帶領之下……再一次回到了千年之前。
時間畢竟是有限,燭燁不可能帶著扶頌看完這三千年上下全部的事情,因此,他就把重要的一些呈現在了扶頌眼前——帶著私心和想要扶頌原諒他的心情,這份呈現在扶頌面前的東西,雖然全部真實,但是到底對自己更加的有益。
「你當時出生在苦寒崖邊,巫頌出生百年是最虛弱的時候。」燭燁的聲音輕輕響起,看著扶頌微微仰起的頭,將他平放在了軟榻之上,摟住了他的上身將他箍在了懷裡。
一隻手輕輕的撫著他柔順的黑髮,一隻手臂攔著他的肩膀,燭燁神君腦海中也呈現出了千年之前,扶頌剛剛出生的時候。
「那個時候為了保住你的性命,我強行破了龍啼蓮的封印化了形,每天就將你抱在懷裡。」
那個時候,扶頌也不過是一個小嬰兒,整日吃的都是苦寒崖之上的雪水和龍啼蓮的花朵,他不能禦寒,在至寒至陰的苦寒崖邊根本承受不住那裡天地寒氣的侵襲,因此,自己就變成了一個穿著紅肚兜的胖娃娃,將那個還小的嬰孩整日抱在懷裡取暖——那簡直是最快樂的日子了。
時間過去百年,他耗盡了全身的力氣,拚著最後一絲靈犀託夢給了巫族大長老,讓他來接已經安全了的巫頌,自己卻又回到了那朵蓮花之中,成了並未出殼的花苞。
只是這變數已經生起,因為他的生長而應該枯萎的那一朵代表魔尊的玄色蓮花……卻在那一刻發出了蓬勃生機,變成了一個和他相仿的孩子躺在了扶頌身邊。
已經陷入沉睡的他『看』到了一切,卻無力出生阻止。
「後來呢。」扶頌輕聲的問道,他的手和燭燁的手牽著,兩人以並不存在的身體站在了那個幻夢之中,看著屬於他們之間的過往離合。
「巫伢長老以為巫頌與本代天帝同時出生,以為是天降祥瑞,就將離夜接到了神木林之內。」燭燁神色淡淡的,「我被再一次困在了龍啼蓮內,整整兩千年都沒能夠出來。」
兩千年的時光說多不多,說少也不少。
燭燁用了百年時光保住了扶頌當時孱弱的生命,可卻也浪費了千年時間讓離夜成長成為一個足以讓整個巫族就此覆滅的魔尊。
「離夜性本惡,在神木林之內被你悉心教導,在他對天帝的位置產生欲/望之前,我曾經想過,天帝這個位置,即便真的給他了,也並不是不可以。」燭燁輕笑一聲,帶著扶頌去了一個地方。
誅仙台。
那個高台之上尚且還有數萬巫族沒有洗去的血跡,就像是永遠的紀念碑一樣印在了那刻有繁雜紋路的地板上,高高的祭台之上,那座斬龍台散發著的寒光依舊讓扶頌有些顫抖。
「直到我再一次醒來,發現他將你投下了誅仙台。」燭燁輕輕地說道,一隻手緊緊地握住了扶頌的手掌,雙眸直視著他的雙眼,「誅仙台克制三界之中的一切,你跳下去之後,我能做的,就只是從苦寒崖邊飛過來,將你卷在自己身體內,不讓你被誅仙台的煞氣傷到。」
扶頌的嘴巴哆嗦了一下,像是囈語一樣的說道:「我當時,並沒有感到一絲的疼痛。」
燭燁沒說話,有些狼狽的低下了頭。
「可我在招搖山之上醒過來的時候,確實已經變成了小孩子。一點反抗的力氣都沒有,直到遇到了西海龍君才回復。」
「嗯。」燭燁垂頭喪氣的捏了捏扶頌軟軟的手掌,「我當時太虛弱了,龍身扛不住誅仙台的千刀萬剮之刑,那個時候已經快要到底,我將你平安放在招搖山上之後,就飄到了鐘山之上。」
扶頌雙唇抖動,看著燭燁再無一絲嬉皮笑臉,顯得忐忑不安的面容,突然抽出了自己的手。
夢境戛然而止。
燭燁上神醒過來的時候……他又被扶頌丟出來了。
他是不是說錯什麼了?
燭燁上神再一次趴到了門上,可裡面的仙尋卻腫著雙眼對他說道:「都怪你把仙君惹哭了,壞蛋!欺負完龍又欺負仙君!羞羞臉!」
鄒吾神將默默的上前兩步,將厚重千鈞的溪竹雲海的大門『砰』的一聲關上。
燭燁神君……徹底看不到裡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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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頌這裡,卻又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局之中。
他發現他似乎走進了一個彌彰。
從一開始,他都把苦寒崖邊抱著自己取暖的那個孩子當成了離夜,因此,那兩千年間,即便是離夜做出了多麼不對的事情,他都以為是無心之過,並沒有多想過——一個肯抱著自己百年不挪動一步,也要抱著自己不讓自己出現生命危險的人,怎麼可能會是壞人呢?他不相信。
然後就造成了一個更大的錯局。
因為他的一念之差,導致了整個巫族覆滅,可原本就救了他的燭燁卻又一而再的被他誤會背了黑鍋。
認錯人的是自己,信錯了人的是自己。
苦寒崖邊救了他的是離燁,誅仙台下救了他的……也是離燁。
第一次,離夜再一次被封進龍啼蓮內,花費了千年好不容易破開,卻又因為救了自己差點消散於天地之間。
如果不是燭龍古神還尚存世間……離燁是不是,就真的不在了?
這樣的認知讓扶頌一下子有些接受不能,可心裡的內疚也越來越深。
即便是做了這麼多,到現在都以一種極其卑微的態度對待自己的燭燁上神……他求的又是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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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尋。」扶頌嘶啞著聲音開口,驚醒了一邊打盹的仙尋。
仙尋胡亂的抹了兩下下巴,無神的看了一下四周,才終於回過了神來,「啊,哎,啊仙君你總算肯說話了!」
仙尋激動的頓時冒出了眼淚,扶頌卻沒有心思安撫他。
「……你去殿外看看,算了,無事。」扶頌抿抿唇,撐著案幾站了起來,可長時間的跪坐姿勢讓他一下有些暈眩,幾乎要站不穩就倒在了地上,卻又是另外一個帶著淡淡香氣的胸膛將他環繞在了裡面。
他轉過身,一言不發的任由燭燁將他又平放在了軟榻之上,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說道:「正陽午時到了?」
「嗯。」燭燁上神委委屈屈的點頭,小媳婦似的伸手拉了拉扶頌的袖子,「阿頌,你別生氣。」
扶頌沉默了。
「我並沒有生你的氣。」他看了看燭燁上神幾乎完美無缺的臉,抿了抿唇,最後輕聲的說道:「給我看看你的龍身,好不好?」
燭燁上神……
「當!然!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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