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燁是怎麼說服巫伢長老讓他許了自己百年時間下去陪著自己的,扶頌是不知道的。
只是在當日,看著巫伢長老一副滿意的表情看著自己和燭燁,卻怎麼都覺得是不是有那麼兩三分的不對勁。
事情實在是太奇怪了。
只是他還來不及多想,就被身邊隻著了一身素白長袍的燭燁牽著手躍下了轉生池水,也沒有給他一點反應的時間。
巫伢長老走近兩步,看著池水之下自己僅僅摟著扶頌,不讓他遭受一點轉生池水會有的漩渦失重的不舒適感,終於是滿意的扶了扶鬍子,背著雙手,迎著燦爛的朝陽走向了日光傾瀉照射之下的鴻蒙神殿。
燭燁走了就是算了,他雖答應自己已經提前預計且處理好了這未來一百年將會有的事情,可具體如何,還是要親自看看才會安心呀。
為了小扶頌的幸福,養了他兩千餘年,感情勝似親生父母,他即便是辛苦一些,也是不妨事的。
*
這一世,興許也是扶頌運氣好,生在了一個江湖人家。
那戶的主人姓呂,名為恪,他世家百年都是武術世家,家裡早就已經有一個十一歲的長子,此刻年過五十,在這個朝代,已經算得上是老人了。
夫人比他年少上十歲,兩人雖然同房,卻也鮮少做那事了,不想也就是那少許的幾次,在被診斷難孕子嗣的夫人居然又懷上了一胎。
只是脈象看起來極為不穩,看護的醫女也說,呂夫人早年難產受創,後又因沒有看護得當落下了個病根,這一胎雖然是懷上,可也是一個容易滑台的脈象。
而也是與此同時,呂恪的結拜兄弟,年歲不過三十上下的武戈的新婚妻子也同時懷有一胎,兩家同時懷了胎,當下兩家夫人就親親熱熱的聊在了一起。
兩個當家的漢子都面有愁容,可卻也都是開心的。
「不瞞賢弟,內子早年因我之故身子受創,現在雖然有了孩子,可也恐怕……」呂恪面有難色,坐在主坐之中,聽著妻子清脆的笑聲,心裡也知道,妻子近些年因為身子弱,已經許久不曾這麼開心過了。
「哎,兄長這是哪裡的話。」呂恪本身就是江湖神醫,早年身負盛名救了懷中抱著即將生產的妻子的呂恪,偏巧他又因為不肯給一個貪官醫治正被追殺,他一時心軟救了呂恪妻子,自己卻身陷了包圍。
呂恪江湖義氣,不顧自己身上受傷救了武戈,自己卻又因為強行提起功力受到了反噬,昏迷兩三日之後,再次醒來,就是在一個小茅屋內。
他的身邊有一團繈褓,房內還有柴火燒著劈劈啪啪的聲音,妻子那個時候,正下床給他熬藥。
他才剛想下床勸著妻子去休息,卻壓根動彈不得,好容易哼了兩聲,不只是給妻子招來,又引來了剛剛採藥回來的武戈。
兩人興趣相投,雖然年差近二十歲,可卻也皆為了異性兄弟。
那之後,兩個人一起走南闖北,十年過去,也算是闖出了一片天地,只是可憐女子生產本就是走一遭鬼門關,後又跟著他們走南闖北,到底是有了病根。
「愚弟曾給嫂嫂看過,這些年兄長為她精心調養,身子比起十年前早就已經強上許多,現在有了孩子,嫂子心裡開心,就連平日苦的喝不下去的那些葯都肯入口了,這麼一來,十月懷胎一過,嫂子定會安然無恙!」武戈又怎麼會不曉得呂恪的擔憂,因此一早聽到消息,就已經給吳氏看過了。
「如此甚好、甚好!」呂恪一笑,看著武戈的臉誠心的道:「虧得有賢弟。」
「兄長客氣了。」武戈大笑,看著兩位夫人想攜著雙手走出,奇怪道:「方才還見你們聊得開心,怎的沒一會兒出來了?」
吳氏和蘇氏對視一眼,又看了看兩位自家夫君,這才由蘇氏說道:「夫君,妾方才和妹妹商量著,我們二人同時有孕,實在是有緣……」
武戈眨眨眼,和呂恪對視一眼,不由得大笑。
「好好好,我先前還覺著這倆孩子少些什麼,現今夫人提起,倒是讓我想起來了!」呂恪扶著鬍子大笑,隔著桌子拍了拍武戈的肩膀,擠眉弄眼道:「賢弟若是此次生了個乖女兒,可是要嫁給我家這還未出生的寶貝兒子啊!」
「兄長說笑。」武戈也是笑,「指不定阿蓉生個兒子呢。」
「賢弟說的倒也是。」呂恪歪頭想了一下,道:「反正咱們兩家相距也近,賢弟的為人為兄信得過,即便是個女兒,為兄也是不擔心。」
話說到這裡,兩家夫妻都有此意,乾脆就立了個文書。
只是他們也約定了,若是兩個小的長大之後意不在對方,也不可強迫。
若是一方有意,一方無意……那就看各自造化啦。
對於這一點,兩方父母倒是一同的想法。
*
幾個月的時間匆匆得過,一眨眼,九個月份也差不多就要過去了。
武戈的夫人肚子大的比起一般的孕婦還要挺上那麼一圈,看起來實在是有些嚇人,武戈曾經擔心過孩子生的太足,妻子生產恐怕是會遭罪,只是妻子卻又是寧願自己多受點罪,也想讓孩子吃得好長得好。
畢竟她即便是再痛,也不過是那麼一晚,可孩子的身體卻是一輩子。
武戈無奈,隻好在飲食方面多多注意。
也是因此,蘇氏早產的時候,身邊甚至是只有一個同樣挺著大肚子,正在和他一起縫製小衣的吳氏。
在蘇氏察覺到自己腿間像是有濕濡感的時候,吳氏畢竟是個過來人,馬上就發現了不對勁,當下就叫了身邊的丫鬟和婆子撫著蘇氏進了產房,並且差了人去叫自打懷孕開始就已經養在府中的穩婆。
蘇氏雖然算得上是早產一月,可生產過程倒也還算得上是平穩,大胖小子生出來的時候就哭的嗷嗷叫,怎麼都哄不下來。
吳氏才剛想湊上去抱兩下,就察覺自己腹部有些下墜,還總是陣陣的發痛。
可憐那邊剛滿頭汗接聲完的穩婆還沒歇上一會兒,就又要開始忙碌。
也是好在近兩個月開始,府中就已經在備著這些會用到的東西,此刻雖然焦急了些,卻也是平穩的。
到了吳氏這裡,卻又生了些變故。
她身體本就不好,中間還暈過去一次,被好容易才趕回來的武戈拉回來,雖然是生下了孩子,可孩子一出生都沒有聲音,愣是讓本身昏昏沉沉的吳氏一個機靈,從床上掙扎著半坐了起來。
武戈為了避嫌,和吳氏中間隔了一個帳子,看著吳氏的樣子說道:「嫂嫂還請安心,是個小子,鼻腔塞住罷了,倒是平安的。」
他一邊說著,一邊給小娃娃清理了一下,又拍了一下他的屁股。
本來睡的香甜,縮在一團如同個小貓崽一樣的小娃娃被這一拍頓時一個哆嗦,新生兒眼睛不能睜開,只能憋嘴,然後嗷嗷大哭。
裡面的吳氏這才鬆了口氣,疲憊酸痛感一起湧上,昏了過去。
*
養了數月,她的身子才康復,得了武戈的令可以下床,第一件事就是好好抱了抱才剛剛張開了眉眼,卻也還是比起同齡孩子瘦弱不少的兒子。
她身邊站著十二歲的兒子呂昌,此刻看著母親懷中像是一隻小貓似的娃娃連大氣都不敢出一下。
「娘親,這就是弟弟呀?」十二歲半大的孩子,其實早就已經不能算作是小孩兒了。
不少家裡,十二歲已經可以娶妻,只是武戈說這樣於孩子身體不好,因此夫妻二人商量過,決定將此事再向後拖兩年。
也是因此,對於呂昌的教育也都緩慢一些,可這孩子天生聰明,接受的東西慢,卻又能舉一反三。
「是,昌兒是大哥哥,比弟弟大十一年,可是要好好疼著弟弟。」吳氏慈祥的笑了笑,露出懷中孩子白嫩乾淨的臉蛋。
才剛剛長出短短頭髮的孩子此刻還在睡著,兩隻小手放在臉前,嘴巴還吐著一個小泡泡。
呂昌小心翼翼的用手戳了一下娃娃的臉,又受驚似的看著他流著口水微微動了動的嘴唇,道:「弟弟真小。」
「弟弟身體不好,以後昌兒要多多讓著弟弟。」吳氏說起此事有些自責,她孕期胃口著實是不好,吃什麼吐什麼,為了孩子她也曾經學著蘇氏那樣想要逼著自己吃下去,可最終卻又是暈過去,險些動了胎氣。
孩子沒有營養,又怎麼能長得好呢。
吳氏小心的教導呂昌,也是因此,在呂昌不算是寬廣的認知之中,更是多了一條不可逾越的鐵律:弟弟身體弱,弟弟年歲小,弟弟……
反正弟弟最乖,弟弟最可愛,弟弟是最重要的就是拉。
想到此處,呂昌看著和弟弟躺在一起,此刻正雙手雙腳都扒拉著弟弟身子,尚且不滿一歲,還在咬著拇指呼呼大睡的武燁……
他眼珠子轉了轉,像是在打什麼主意,正巧此刻外面父親叫娘親出去有事,呂昌乖乖送著母親出門,這才嘿嘿一笑,轉身拿著毛筆在武燁的臉上畫了一隻大王八,又把他抱了起來,放在了書桌之上。
懷中沒了香香軟軟的東西抱著,武燁鼻子抽動兩下,嗷嗚一下哭嚎了起來。
才剛抱著他準備放在桌上的呂昌一時沒有防備被嚇了一大跳就鬆開了手,慌忙間反應過來,卻隻抓住了武燁的腳丫子……
耳邊聽著門外跑步的聲音,他臉色一變,連忙拎著武燁腳丫子把他扔在了桌上,偏不巧的——桌上的硯台濺了武燁一身。
武燁眨眨眼,伸爪子抹去了眼角的淚,好奇的看著自己身上烏漆抹黑的東西,嘎嘎的笑了兩聲,用自己雙手又摸了摸墨汁,然後……
摸了呂昌一臉。
呂昌愧疚心思頓時丟的不見蹤影,也伸爪子抓了一把就要往還在嘎嘎笑,連腳丫子都在亂蹬的武燁臉上摸。
此刻進門的兩位夫人,看到的恰好是這一面。
……呂昌看著自己和胖小子之間的東西,再看了看門口一臉兇悍的母親和她身邊忍笑忍得難過的蘇姨,當真是洗都洗不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