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6、御駕親征
南宮靜深似有所覺,在眾人討論的間隙,分神回頭看了一眼,可什麼都沒看到,沉重
的簾子被風吹動了一角,露出了後面椅子,那裡空無一人。
」皇上?」陳秋梓覺察到了南宮靜深的走神,輕喚了一聲。
「嗯,秋梓,你繼續。」南宮靜深的心思重新回到這上面,現在這是當務之急,致遠
那邊失去聯繫已經有十餘天了。
「是,皇上,臣認為現在當務之急是怎麼突破西陵在外側的圍堵……」
「陳參領說得容易,西陵那裡號稱有十萬大軍呢,皇上,臣以為這個方法太冒險,不
如……」
「皇上,臣以為西陵這麼突然出兵,絕對不是臨時起意,一定和北原那邊早有勾結,
當務之急,我們先要穩住西陵,在圖其他……」
眾人各執己見,爭吵不休,南宮靜深聽得耳根子疼,他抬手示意靜一下,點名一直沒
說過話的蘇未央,「蘇相,商討這麼久,你意下如何?」
蘇未央年紀輕輕就位極人臣,家族背景出色固然是重要,但個人本身的能力也不能忽
視,他在丞相位上還不到兩年,處事果斷公允,讓朝堂上上下下都說不出個「不」字,
這讓很多為官多年的老臣子都心下佩服,蘇未央面上對誰都和氣,但接觸久了,才發現
這人的心思太深,交情容易,交心難,摸不著底的人總讓人多了一份敬畏之心,所以沒
人因為蘇未央的年紀輕就小瞧他,他現在一開口,大家都認真聽著,沒人敢插嘴打斷。
「方纔聽了各位大人的見解,都覺得很有道理。」說完這句話,蘇未央心裡想冷笑,
這要放在六年前,他絕對不會想到自己如今會站在這個位置上,說這些似是而非的話,
曾經的他想做一個遊俠,行走天下,匡扶正義,或者像父親或者容叔一樣,做個武將,
馳騁沙場,酣暢淋漓,但在阿槿出事之後,他的想法變了,最好的朋友被人當眾逼死,他
卻什麼都做不了,這種無力感讓迅速長大,成長需要付出很多代價,可他不後悔,他現
在有了保護阿槿的能力,而且站在這裡還可以離他那麼近。「臣以為,可以兵分三路,一路是派一支輕騎兵秘密繞過西陵的阻攔,設法與祈親王取得聯繫,第二路派遣使臣出使西陵,即使有萬分之一講和的可能也不能放棄,北原不足為患,但西陵國富力強,我們不能小覷,第三路也是最重要的,嘉陳關需要有人坐鎮指揮,而且越快越好。」
南宮靜深面露笑意,點點頭,「蘇相所言與朕不謀而合,就按照蘇相說的辦,至於出
使的人選,齊愛卿明日給朕一份名單。」
被點名的禮部尚心中暗暗叫苦,就一天時間怎麼來的及,派使團可不是件簡單的事情
,特別是這種兩國關係緊張的時刻,但也正是這種時刻,他知道此刻如果稍加猶豫,他
頭上這頂烏紗帽就可以換人了,他上前領旨道:「是,皇上,臣一定盡心盡力,將一切
準備妥當。」
南宮靜深對他的識相很滿意,「近日眾位愛卿都操勞甚多,今日就早些回去吧,其他
的事情明日早朝再議。」
眾臣謝恩後,陸續離開,南宮靜深注意到蘇未央的腳步稍慢,以為他有話要說,但最
後什麼都沒說,率先離去了。
南宮靜深起身圍著沙盤上又看了會,雖然料到西陵會趁機發難,已經有所準備,但局
勢還是不太好,特別是致遠被困,他從沒指望扣住闕九湛就能威脅闕凌簡放棄這千載難
逢的翻身機會,能在闕九湛最危難的時候帶頭起兵,逼他退位的男人,就算有幾分真心
,也怎會將他放在和江山同等的位置上,他只是在賭,賭闕凌簡對闕九湛看得有多重,
可以拖延多久的時間,如今看來,不過如此,人也許只有失去過之後才能懂得什麼是自
己最想要的,當然那是在一切還來得及的情況下,如果晚了,懂得還不如永遠不懂,省
得痛苦。幸好小槿於他,還有轉身的機會。
福順見南宮精神面有沉鬱,收了桌上的折子,趨步上前悄聲道:「皇上,王爺方才來
過了。」
南宮靜深揉著額頭的手停下來,問道:「什麼時候的事情?」
福順道:「就在皇上和眾位大人商量怎麼解救祈親王的時候。」
南宮靜深心裡一驚,看來事情是瞞不住了,「他人呢。」
福順道:「王爺說皇上這裡忙,他就先回去了。」
容槿去毓華殿見了闕九湛。
生產過去大半個月了,闕九湛現在還勉強可以下床了,但據說走動還是有所不便,容槿過去的時候,他在水榭邊上坐著,腿上蓋著薄毯子,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手裡的魚食一次次撒出去,池下的紅鯉聚了很多。
「闕公子真是自在。」
闕九湛抬頭看他們一眼,面容清瘦沉穩,目光精湛銳利,不見那夜的失控,身子動也
沒動,顯然沒有迎的打算。
「王爺,小心地上有水。」琉璃小心攙扶著。
旁邊巨大的水車一次次地將抽上來的水澆在水榭頂上,水流散落四處,所以這處水榭
非常陰涼,裡面的石凳石桌上甚至都泛著一層淡淡的水汽。
「你怎麼過來了?」
琉璃看了一眼石凳,不敢扶著容□坐,吩咐人重新搬椅子過來,「別忙活了,琉璃,咱
一會就走。」
「西陵那邊出事了?」闕九湛見容□沒回答,隨意地追問了一句。
「西陵對大寧出兵了。」容槿來就是要告訴他這件事,他想闕九湛應該也想知道。
「果然……」闕九湛低喃了一句,表情並無意外,「抱歉,讓你們失望了,你看,就
像你說的,想成為籌碼也要有資格,顯然我沒有。」
闕九湛一直在笑,可容槿覺得他臉上漸漸地好像籠了一層水汽,也可能這裡太陰涼了造成的錯覺,容槿想了一下,問道:「你要不要見見那兩個孩子?」
闕九湛臉上的笑容止住,目光投向下面的水池,「沒什麼好見的,你想要送你好了。
」他看看容槿高高聳起的肚子,這也是一個會生孩子的妖孽之身,怪不得當初一眼能看出自己有孕在身。
容槿皺眉,「她們是你的孩子,不是我的。」
闕九湛道:「那不是我想要的。」也許曾經有期盼,現在沒有了。
容槿無話可說,也沒心思勸解他,「我們走吧,琉璃。」
「王爺,茶都泡好了,不多留一會了?」明然跟隨闕九湛多年,不是不懂事的人,那
一晚,闕九湛能順利生產,她清楚容□幫了很大的忙。
「水榭裡太涼,闕公子剛生產,還是不要讓他在那裡多待,傷身子。」
「容槿,容槿,我該說你是心性良善呢,還是說你是個爛好人?」闕九湛遠遠聽到容槿這句話,他猛力敲打著腿,低低笑出聲,這樣一個人,把孩子交給他,應該可以安心吧。
明然將端來的茶水扔到桌子上,疾步上前拉住闕九湛的手臂,「少爺,你別這樣,你
只是身子虛,過兩天就好了。」
「會好的?」闕九湛雙手搭在腿上,從他醒來後,這雙腿就沒有知覺了,「也許吧,
也許會好的,明然,我還沒見安陽呢。」
「少爺,等你好了,我們就能去見公主了。他們不是說公主也在盛京嗎,很近的。」
晚飯是全家人一起吃的,景止和行止有些天沒見南宮靜深了,爭和他說房裡的趣事,
這些日子南宮靜深都是半夜過來,兩個小傢伙已經睡了,他上早朝的時候,兩個小傢伙
還在睡夢裡。
「父皇,你不知道那個小侯爺膽子有多小,我們就放了一隻死蛐蛐在他本裡,他就嚇
得哇哇大哭,比兩個妹妹哭得還厲害。」說起這事,行止覺得還很得意。
容槿想說教兩句,南宮靜深搶先把話接了過去,問道:「那莫師傅怎麼說?」
景止扁扁嘴,垮下小胖臉:「莫師傅讓我們三個人坐一起,還讓我和弟弟把那個小侯
爺哄到笑出來為止,要不然每人罰寫十張大字。」
見他們吃癟,容槿不厚道抿嘴笑,夾了兩筷子青菜給他們。
南宮靜深耐心問:「那最後那個小侯爺笑了嗎?」
行止歎了好大一口氣,說道:「能不笑嗎?我和哥哥用盡所有方法,就差脫光衣服給
他跳舞看了。」
南宮靜深拍拍他們的頭,「好好和他們相處,多給些恩惠也無妨,以後有用得著的時
候。」那裡都是些王公子弟,以後繼承了爵位,也會是有實權的人物,朝堂上的事情瞬
息萬變,但年少時的情誼,總有人會多顧念一些。
容槿不想讓孩子過早接觸到這些權謀算計,但處在這樣的位置上又避不開,所以他現在看開了,在南宮靜深給孩子講這些的時候,並不阻止,有時候他也會適時地給孩子傳授一些,正確適當的引導,盡量讓孩子們的行為不會出現太大的偏差,孩子們強大了,可以站上更高的地方,總比受人欺凌好得多。
兩個孩子似懂非懂地點點頭,不是很明白,但都牢牢記在心裡了。
「真乖,父皇聽莫師傅說最近背也很快,上次馬場上看中的兩匹小馬駒是你們的了,
改天父皇給你們找兩個騎射師父。」
兩個孩子歡呼一聲,抱住南宮靜深的腿:「謝謝父皇。」
「好了,別鬧了,你們父子三個別鬧了,快點吃飯。」容槿及時打住他們,順著他們的意,不知道要鬧到什麼時候。
兩個小傢伙聽話地重新坐回來,一低頭看到碗裡的青菜,臉苦了,但爹的話,在家裡
是聖旨,父皇都要聽,所以他們還是吃吧。
晚飯後,兩個孩子去房做課業,南宮靜深陪著容槿出來散散步。
快到十五了,今晚的月光很好,空氣不若白天的燥熱,夜風吹著很舒服,他們沒走遠
,就在花園裡逛了逛,「什麼時候啟程?」
「小槿。」南宮靜深牽著他的手。
「這是你的責任,你必須去。」於國家大義而言,現在是大寧危難之際,南宮靜深做
為大寧的君王,不能因為貪戀私情而置整個國家於不顧。於私而言,南宮致遠是他的同
胞兄弟,也不能棄之不理,況且還有數萬的大寧將士。
「可是你這樣,我怎麼安心走?」那一日闕九湛生產時的慘叫渀佛還在耳邊迴響,每
次想起來都讓人心悸。
容槿笑道:「宮裡什麼都不缺,徐太醫也天天守著,再說,還有爹和父王他們呢,你別擔心我,我又不是新婚的小姑娘,天天想著夫君寸步不離。我們不是說過嗎?無論發生任何事情,我都會站在你的身邊,我們一起努力,共同承擔,你是不相信我嗎?」
「我會盡快趕回來。」南宮靜深抱抱他。
次日早朝,南宮靜深不顧眾臣的反對,宣佈御駕親征,仁親王南宮寧閣暫代朝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