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三十二章

　　自從上次凌曉的錯誤在公司連累了一大批上上下下的人物後，凌曉的身邊從來就沒有像最近幾日這樣川流不息。用宣薇的話說，在社會上生活的人，可以沒有別的能力，但嗅覺絕對靈敏，老闆的一個眼神一句話，他們都會回去研究好幾天。孫總如此明顯的提拔，這幫人再沒有什麼表示，那只能說明他們嗅覺失靈了。

　　凌曉的地位在公司像坐雲霄飛車一般，可如此豪華的直線攀升讓凌曉恨不得給自己的辦公桌四周安上防彈玻璃。身邊聚集的人群比當時曹寧剛來公司的時候還要多，還要密，就連偶爾與曹寧共享早餐的時間也被這幫諂媚的同事給佔用了，凌曉簡直要崩潰。

　　當然，五個手指伸出來還不一般長短呢，所有的諂媚聲中必然有看不上、嫉妒加上怨恨的，這裡邊最明顯的就是唐楓。唐楓越來越不待見凌曉，他這次的表現，宣薇大小姐似乎沒有猜中，唐楓忽然好像就變了一個人，一個小肚雞腸、怨恨記仇的人。不光處處給凌曉小鞋穿，聽說還有幾次在公開的場合和曹寧爭執了起來，不管佔不佔理都毫不退讓，幸虧曹寧還相對冷靜，不然更是全公司上上下下的笑話了。凌曉聽宣薇跟她八卦這事的時候，只有一個願望，就是把腦子扒出來，拿到自來水龍頭下好好的沖沖洗洗。

　　天氣越來越熱了，幾天前，小雨就約凌曉和曹寧週五下班後一起去她的咖啡館坐坐，聊聊天，放放鬆，當然，也順便幫她抵擋一下週末激增的客流量。

　　下班的時候，日頭還高高的掛著，太陽底下依舊是熱烘烘的不舒服，凌曉在公司門口上了曹寧的車，被車裡的冷風吹得打了個哆嗦，「還沒到開空調的時候吧？怎麼開這麼冷的冷氣？」

　　「開空調還要看什麼時候？看你挺熱的，給你敗敗火。」曹寧的口氣不似往常，說不出的一種冷冷的彆扭，這股彆扭夾雜在車子的冷氣裡，讓凌曉從頭到腳的不順暢，不通透。

　　「你哪看出來我熱了要敗火？」凌曉忍了忍，但依舊輕聲辯駁了一句，這幾天大家都怎麼了，集體抽風還是集體犯倔，反正沒一個正常的。

　　「你不熱？」曹寧一本正經的開車，臉上刻板得沒有一絲表情，「我看你這幾天熱得不亦樂乎，身邊的人絡繹不絕，熱浪四溢，都已經燒到我這裡了。」

　　凌曉先是一愣，繼而明白了曹寧話裡的揶揄，這是拿唐楓的事情來撒氣呢，居然還撒得如此的淡定，如此的理所當然，如此的漠不關心。

　　「你什麼意思？」凌曉素來不愛和人計較，但唯獨對自己在乎的人，會去據理力爭，她不願意自己被在乎的人誤解，「我身邊的那些人並不是我招來的，唐楓去招惹你也的確是他的不對，可我總不能上前去勸吧，這種小事你應該比我明白，那樣場面只會更亂！」

　　「你的事情，我怎麼會明白？」曹寧一句頂一句，絲毫不示弱，依舊不改酸不拉唧的口氣，「你來勸？你是往哪邊勸？勸他不要跟我計較，還是勸我離你遠一點？」

　　凌曉心裡的火猛然間被潑上了一桶汽油，被刮得正好的東風一吹，呼啦啦的冒起三丈高，「曹寧，你是不是覺得我在你們兩個人之間，我始終是離唐楓要近一些，反而離你倒是疏遠些？」

　　「難道不是嗎？」曹寧的聲調忽然提高，提高得有些變調，「你和他大學的時候就認識，在公司三年，他給過你多少幫助。而我們，只不過是高中三年見面點頭的同學，換句客觀的話來說，我們其實也僅僅是剛剛認真的認識幾個月而已！」

　　「你……」凌曉被曹寧這幾句聽似邏輯順溜、實則無賴的話氣得白了臉，「你靠邊！停車！」

　　曹寧根本就不聽凌曉的大吼，腳底下一轟油門，車子猶如一條靈活的小魚兒，在車流中左右搖擺包抄，在無數的喇叭尖叫聲中殺出一條血路，迂迴向前衝去。

　　週五的堵車洪流不是蓋的，曹寧的車子在掙扎了許久後，終於喘著不甘的粗氣，敗下陣來。凌曉見車速漸漸慢了下來，幾乎停止，二話不說拉住門把手就要下車。

　　一雙大手跟巨鉗一樣咬緊了凌曉近曹寧的那只胳膊，曹寧幾乎是狂吼，「你幹嘛，找死啊！外面全是車，都在動，不要命了！」

　　「我找不找死跟你有什麼關係，你管得著嗎？」憤怒到極致，凌曉反而清醒，語氣越發的冷淡，「我和唐楓的關係的確近，我的生死安危輪不到你操心，我一會兒下去就給他打電話，讓他來接我，謝謝你讓我搭車！」

　　門拉了好幾下，卻沒有打開，曹寧一臉緊張，那絲淡淡的嘲諷早就不見了蹤跡，一手扶著方向盤，一手拽著凌曉，「行了行了，什麼倔脾氣，別鬧了，你跟我鬥個什麼氣，有話好好說！」

　　「我怎麼沒好好說了？你上車就給我甩臉色，我是跟你有什麼不共戴天的仇恨，讓你這麼煩我？」凌曉從來不幹蠻牛的活，知道曹寧那邊鎖住了車門，遂放棄跳車的舉動，索性梗起脖子轉而面對曹寧諷刺道，「我和唐楓近不近，我心裡有分寸，坦坦蕩蕩，我優柔寡斷沒錯，那是我不願意傷害別人，但不代表我曖昧，比起你來，好太多了！」

　　「你什麼意思？」曹寧聽凌曉這麼一說，似乎也有些微微的激動，「我怎麼了，我和誰曖昧了，你說清楚！」

　　前面的車流開始走動，曹寧往右死命的一掰方向，車子蠻橫的並向最右側車道，殺進同樣擁擠的輔路，最後在輔路右側邊停下，「蹦達蹦達」直閃的障礙燈，一跳一跳地好像跳進了凌曉的腦殼裡面，刺得凌曉雙眼發疼、發緊。

　　「你自己心裡有數！大家都看在眼裡，就你自己不知道嗎？」凌曉對自己一時衝動的口無遮攔有些後悔，但卻並不認為自己說錯了什麼，依舊理直氣壯。

　　「我憑什麼有數，我有什麼數！」曹寧猛地一拍方向盤，「大家！有什麼大家，不就是你和齊小雨麼？我也知道你說誰，你不就是想說我和蘇青藍麼？我也坦蕩得很，我和她就是好朋友，很好很好的朋友，我們在高中的時候就是，一直都有聯繫，怎麼了？你看不慣還是覺得礙著你的眼了？」

　　曹寧今天的脾氣真是不一般的大，和凌曉以前認識、現在接觸的簡直是判若兩人，就好像被忽然受了什麼事情的刺激或者吃了什麼喪失神智的藥一樣，整個人狂躁得不可思議。

　　「曹寧，你今天要是不夠冷靜，咱們可以不談！」凌曉看著面前這個陌生狂躁的男人，心裡的煩亂和失望滿溢，「我們今天都不夠冷靜，你不該那麼說我，而我或許也同樣也沒有資格來問你這樣的問題。我們之間，到底是個什麼樣的關係，或者說應該以什麼樣的方式相處下去，我們從來就沒有說清楚，我們都應該好好的想想，認認真真的去面對。」

　　這一次，凌曉順利的擰開了車門，晚風輕拂，凌曉低著頭，說不出的難受，曹寧並沒有再伸出手來挽留，只聽到身後「轟」的一聲，車子應該是加大油門開走了。

　　沿著二環輔路，緩慢的溜躂著，還好，再往前走不遠，就是新街口了，小雨的咖啡館，她的避難小窩就在前方。

　　一路走一路想，她始終想不明白曹寧今日的怒氣從何而來，是因為唐楓找他的茬，他把這筆賬算在她的頭上？還是因為她近日風頭太盛忽略了他的感受？凌曉搖搖頭，都不是！曹寧絕對不是這樣小肚雞腸的人，即便今天的火發得有些莫名其妙，讓她尷尬、憤怒。

　　天色已經漸漸暗了下來了，路燈明明滅滅的也都上了，凌曉看著自己的腳尖，腦袋裡空茫茫的一片，怎麼回事？到底是哪裡出錯了，怎麼會這樣，如此的來之不易，可是卻這樣的弱不禁風。

　　一雙黑色的珵亮皮鞋尖就那麼突兀的闖進了凌曉的眼界裡邊，凌曉沒剎住自己的腳尖，很不客氣的就踩在了那個亮晃晃的鞋頭上，再挪開，上面已經開了一朵灰色的小花了。

　　「不好意思！」凌曉頭都沒抬，低聲道歉後，想側身通過。

　　皮鞋的主人似乎並沒有想那麼輕易的就放過她，凌曉往左他就往左，凌曉往右他就往右，反正就不讓你過。

　　凌曉本來就煩躁不堪，碰上這麼個神經，一頭火瞬間找到了出口，「你幹嘛？本來就是你突然擋住我去路的，我不小心踩了你，已經跟你道歉了，你還想……」

　　後面的話，悉數被凌曉自己吞沒，一雙似曾相識的臂彎將凌曉深深擁進了懷裡，堵住了她還想喋喋不休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