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7.1
人,即使加上高等這兩個字,他還是脫離不了動物的事實。
當對某一件固定的東西心生情愫,那麼他們就會不斷的去尋找和戀慕上相似的東西,不管是無意,還是有意。
然而是謊言或者真實,如果連自己都沒有弄明白的話,別人又怎麼會知道呢?
簡行睡得並不好,即使他因為精疲力盡而長期處於意識抽離狀態,但他依舊睡不好,無論換了哪個姿勢,身上的某一個部位都會疼痛,所以左巖剛有一點動靜,他就醒了。
他努力撐開眼睛。
左巖房間裡的窗簾不是很厚,外面不知道是月光還是晨光透過寬大的落地窗戶映照在窗簾上,透出銀河藍色的光暈。左巖高大的身影就緊貼著窗簾一側的牆壁站著,保險栓拉開清脆響聲在寂靜的屋子裡顯得意外的清晰,他一動不動地站在那兒,似乎在等待著什麼。
然後簡行也聽見了,從大約是陽台正下面的位置傳來「咻」的一聲悶響。
簡行當然不可能知道,但是左巖卻非常清楚,那是裝上消音器的手槍發出的聲音。
接下來是細小的攀爬聲,若不是此時周圍的環境如此寂靜,他們的頭腦又保持著高度的清醒,根本就不可能會注意到這些細微的聲響。
落地了,如同貓兒一樣輕巧。
左巖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但是外面的聲音卻停了,5分鐘過去了,還是什麼都沒發生。
左巖深鎖眉頭,他知道,他遇上對手了。
接下來發生的一切都是一瞬間的事情,落地窗的另一頭不知道被什麼砸碎了。左巖剛要向那邊移動,他身側的玻璃傳出一聲奇異的聲響,他知道事情不妙。果然,一隻被黑色的布料嚴實覆蓋著的結實拳頭一拳擊開了,剛才那奇異的響聲原來是玻璃被貼上大片膠布的聲響。
左巖躲閃不及,被拳頭裡展開的刀刃劃傷了一側的手臂。
這是一個職業殺手,能在以拳頭破窗的同時展開指縫裡夾著的刀刃,這是一個難度很高的動作,如果刀刃展得快了,那麼玻璃必定無法擊破,如果展得慢了,那麼拳頭無法穿透結實的膠布。
左巖向簡行的方向就地一滾,蹲在床前叮囑道「你不要動。」他的這個姿勢原來是為了保護簡行的安全。
就在他移動的同時入侵者已經破窗而入,兩人一個站著一個蹲著,中間只有不到兩米的距離。
窗戶被打壞了一面,窗簾也被扯到一邊,原來外面天已經亮了,金黃色的晨光照亮了室內,屋子裡的一切都暴露在晨光之下。入侵者手上的槍在這光線下閃出銀色的光芒,而簡行也終於看清了入侵者的面貌,來人正是自稱殺手的關禮晏。
一時間除了簡行之外,兩人的面色都不好看。
關禮晏臉色不好是因為看到簡行的狀況,簡行一手支撐著上身的重量,被單滑落在胸口之下,露出被凌虐過後的痕跡,剛才在這裡發生過什麼簡直一目瞭然。
而左巖的面色不好則是因為……
「銀蛇!!!」
這兩個字幾乎是從左巖的齒縫裡擠出來的,他不認識關禮晏這個人,但是他認識關禮晏這把槍,因為關禮晏這把槍,他知道了關禮晏這個人。
關禮晏收斂起看到簡行時憤怒的情緒,一個好的殺手,一定要懂得控制自己的情緒,他轉向左巖,再一次審視起這個早上剛剛見過一次的男人,他沒想到在這種偏僻的鄉下地方也有人一口就叫出了他的名號。很眼熟,但不會是自己暗殺的對象,因為他暗殺的對象都已經死了,那就是相關的人,他迅速地在腦海中整理起雜亂而又龐大的圖片信息。
「你是左巖?」
左巖冷笑,關禮晏皺眉。
兩人都在冷靜的計算著,畢竟是處於同等的境地,被人用槍指著頭,兩人都相信對方不會一槍射偏,所以都不敢輕舉妄動。
就在兩人相持不下的時候,「啪」的一聲,似乎是原本想要下床的簡行很衰的直接摔在了地上。
左巖的注意力有那麼一瞬間的分散,關禮晏毫不猶豫地開槍,幸而左巖還沒有忘記所處的狀態,本能地閃躲了一下,子彈只插著左肩飛了出去。他還沒來得及站穩,關禮晏就衝了上來一腳踢中他的手腕,槍也飛了出去。
關禮晏一邊用槍指著左巖,一邊倒退著移動到左巖的手槍邊,將那把槍揀起來插入腰際。
然後他才走到簡行身邊,將他抱了起來。
「要殺了他嗎?」
關禮晏問簡行。
就在這時門被敲響了,原來是剛才的響聲吵醒了在隔壁睡覺的左明希「爸爸?什麼聲音呀?爸爸?」
簡行抬頭看了一眼關禮晏,默默搖頭。
「沒什麼事,是外面的聲音,睡覺去吧!」左巖這麼說著,視線卻始終放在兩人身上一動不動。
門外沉默了一會,然後細小的腳步聲逐漸遠去,直到另一面傳來房門關閉的聲音,關禮晏才抱著簡行移動起來。兩人退到陽台邊上,簡行看到從陽台的欄杆到前面的路燈之間繫了一根麻繩,看來關禮晏早已準備好了退路,關禮晏抱著他順著繩子滑到了地面上,然後將他丟到樓下的一輛車裡。
簡行覺得這輛車這麼眼熟,直到關禮晏沒用鑰匙就直接啟動了車簡行才後知後覺地發現,這就是左巖的那輛黑色奔馳,關禮晏偷了左巖的車……
汽車開啟的時候,簡行轉過頭,透過車的後窗看向二樓的陽台,卻只看到破碎的落地窗,以及被風揚起的窗簾,自始至終,左巖沒再動一下。
關禮晏把簡行放在床上,站著看著他笑。
「怎麼了?」簡行疑惑地問。
關禮晏卻加深了笑意「怎麼不吐了?」
他的這句話就像是解除了施加在簡行身上的某個控制,簡行突然爬下床去,衝入衛生間。雖然沒有平時的速度快,期間還一瘸一拐,但也不像是剛才還一副半死不活狀態的人。
吐完之後簡行扶著牆緩慢地挪動了回來,用還嘶啞著的嗓音衝著關禮晏怒吼「知道什麼叫注意力轉移嗎?就是當我的注意力集中在身體的疼痛上的時候,這種集中力蓋過了性潔癖!!謝謝你讓我想起來啊!」他的感謝毫無誠意,事實上他也不需要所謂的誠意。
關禮晏用比剛才更加歡樂的語氣配合著一臉認真的表情問「就像你剛才只顧著去吐,忘記了身上的傷一樣?」
他剛說完這句簡行就癱坐在地上,他說的沒錯,現在自己比剛才還要更疼了……他用怨毒的眼光看著關禮晏。
關禮晏聳肩,又裝無辜「那現在是讓我抱你到床上呢?還是你自己去?」
簡行瞪了他一眼,開始以十分不雅的姿勢緩慢向床的方向移動,以行動表示他要自己來。
十分鐘後他如願趴伏在了自己溫暖而又美好的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