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6.1
想要接近一樣心儀的東西,通常人會採取兩種方式,一種是直接的,一種是迂迴的。
同樣的,當人們開始嘗試去接受某樣東西的時候,你更能接受拿一種方式?
簡行從來不覺得聰明,但也自忖離笨蛋這兩個字想去甚遠,然而在面對某些情況的時候,他真的是個徹徹底底的後知後覺的傻瓜。
當然,上面那句是麥迪的評價,不是簡行自己的。
海岸的陽光尤其刺目,簡行的眼睛從下車之後就沒能完全睜開過。視線穿透輕薄的鏡片,恨不得用這細小的眼睛將前面兩個戴墨鏡的人的背後射出個洞來,這兩個人當然是麥迪和隨行而來的本。
今天的港口只停泊了一艘船,通體雪白的豪華游輪,這本該是屬於沃特森家的財產,在這個重要的時刻,船首掛上了五枚紋章,蒼鷹、橙花、罌粟、蛇以及獅子,那是五大家族的徽章,標示著這次五大家族的會議。海倫皇后號,猶如俯臥在碧藍海域中的白鯨,沉靜而高貴,叫人驚歎不已。
港口的氣氛非常之嚴肅,所有通道都被身著西裝,戴著黑色墨鏡的男人們堵了起來,這些應該都是五大家族的保鏢們。
每個進入港口的人都要接受嚴格的檢查,即使是五大家族的族長們也不例外,身上不得攜帶任何武器。
「等!」簡行眼看著毛茸茸的大爪子就要向他身上摸過來,連忙後退。開玩笑,讓這種大熊摸一遍自己還不如死了算了。
他這一退,立馬被五把槍抵住了腦袋。
麥迪趕緊跑了過來問:「怎麼回事?」
那個負責搜身的男人看到了麥迪胸前家族的紋章,態度稍微緩和了一些,但是投在麥迪身上的目光依然帶著不屑。那是自然,因為現在五大家族中朱利斯頓家明顯處於劣勢,他們早早的洗白,雖然生意做得還算不錯,也僅僅是守住了上一代的家產,阿卡切西雷已經上了年紀,而唯一的繼承人只有這個剛滿16歲又沒什麼威懾力的孫子。
「他不讓搜身。」男人指了指簡行說。
麥迪瞪了簡行一眼,把他拉到一邊,低聲說:「你配合一點行不?」
「我也想。」簡行無奈聳肩「我有潔癖,嚴重的!」他強調了最後三個字。
「你哪這麼多毛病!」麥迪怒道。
「請問,他還要不要進去?」男人有些不耐煩的問。
「要!」麥迪肯定地說,然後轉身「被他摸下會怎麼樣?」
「會吐!」簡行堅定地說。
「那你就吐在他身上好了,有什麼好說的!」麥迪受不了的將他推了過去。
結果簡行一看那毛茸茸的大爪子伸過來,又不自覺的後退。「等,再等一下!」
「朱利斯頓先生!」男人滿臉怒容地質問。
麥迪也怒視簡行。
「讓我做好心理準備!」簡行捂著自己的胃部深吸了一口氣,嚥了口口水,盯著男人的臉看了足足有三分鐘。
「喂,你往哪走!」麥迪哭笑不得地問。
原來簡行一邊吸氣,一邊後退,比剛才退得更遠了。
「我……」
簡行剛要說話,卻踩到身後人的鞋子向後倒去,身後的人雙手環住他的腰身將他托在懷裡。簡行知道那是個男人的懷抱,因為只有男人的手才會如此有力,奇怪的是,在淡淡的橙花清香的環繞中,他的胃竟然沒起反應。
「站穩了嗎?」
似曾相識的聲音,簡行猛地站住身子,轉頭看向身後的人。
「柳先生!」向他問好的卻是剛才給他們搜身的保鏢,看來柳的地位不僅僅是在阿普利亞家,甚至在整個西西里都舉足輕重。
「港口在那邊。」柳一揚下巴指向港口的方向。
簡行的面色實在是好不起來,難道他要將自己向後退的原因說出來給眼前的男人聽?那也太丟人了吧。
他還沒反應過來,柳已經不由分說地拉起他的手向港口方向走去了。
「柳先生!」那個搜身的男人又攔在了他們面前。
「怎麼?」柳的聲音依然低沉,只是微微斜了眼睛,那個男人就訂在那不動了。
「我們,得確認所有人沒帶武器。」男人的眼睛看著地下說著。
柳倒也沒為難他,兩手一攤:「行啊,搜吧!」
一群男人面面相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半天也沒人敢上前來。
「怎麼,不想讓我過去?」
「不是,不是。」男人連連擺手。
「那快點搜啊。」
男人左右看看,終於走了上來,視線投放在自己的腳下,只意思性地在柳的腰側輕拍了兩下,就像是在為他撣衣服上的灰塵似的,然後便示意可以走了。簡行看見,他碰過柳衣服的手放下來之後還在不自覺地打顫。
搜完了柳,男人又回到簡行面前,當然,態度是天差地別。
簡行又要跑,被麥迪一把拉住。
「怎麼,他不上海倫皇后號?」柳轉過頭來問。
麥迪兩隻手死拉住簡行不放,他抬眼看了一下負責搜身的男人,用不高也不低的聲音道:「他有潔癖,嚴重的!」他重複了簡行的話。
「有嗎?那我剛才碰他怎麼沒事?」柳問,神情絕對的認真,認真的簡行恨不能找個地洞現在就鑽進去。
「我只是,對不太美好的事物……」他這樣辯解了兩句。
柳這次是真的笑了:「那我搜就沒關係?」
簡行發誓,柳絕對是故意的,無論是昨天還是……這個漂亮的男人喜歡看別人出醜。
負責搜身的男人更是被簡行「不太美好的事物」幾個字刺激的全身發顫,他身後的男人們看著腳下,肩膀無一不顫抖著,當然,是和負責搜身的男人所完全不同的顫抖,前者是氣的,後者是笑的。
「柳先生!」男人語調激動地說。
「我知道」柳一擺手,他知道男人的意思,搜身一定是要他們負責的,自己不可以插手。他走到簡行的面前,一手撫上簡行的肩膀,說了句:「委屈你了。」
然後簡行只覺得後頸一陣劇痛,便兩眼一黑失去了意識。
在倒地之前,他似乎看見了左巖,看見他滿面怒容地從後面衝上來,衝著柳吼道:「你這是做什麼!」
簡行醒來的時候外面的天色已經有些暗了,他居然暈了大半天,真是該死!腳下的地面並不平穩,有些微的搖晃,簡行知道,他已經在海倫皇后號上了。
房間裡只有他一個人,麥迪和本都不在。
後頸還疼的厲害,自己八成是被柳打暈後直接拖了上船,這個人明明長的這麼漂亮,怎麼下手就這麼狠呢!簡行鬱悶的想。還有左巖,他相信自己那時候看到的不是幻覺,左巖在這裡,他在這裡做什麼?對了,他是黑幫老大,黑幫和黑手黨,還真是黑到一塊去了。而且他似乎還認識柳。真是搞不懂。
簡行乾脆又向後仰倒在床上,他想繼續睡,但是肚子卻抗議了起來。他只好又爬下床,床頭有小冰箱,他打開冰箱的門往裡看了一眼,然後嘴角一抽,好個高檔的擺設!猶豫了再三,他還是套上外套,打開了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