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6 她在等你
孤夜孑掌心被血水浸透,猛的一提力,穿透過胸膛的長矛被連根拔出,他奮力相擊,將敵方將士自戰馬上擊落。
後方支援而來的人馬很快趕來,伴著鼓聲隆隆,下方竭力廝殺,掀起的更是血雨腥風,通鳴的鼓聲震破九霄,勢不可擋!
敵軍終於在鬼門關外被暫為殺退,戰旗踐踏在地,他們一路狼狽撤逃,雙方死傷無數。
風妃閱聽到下方傳來炫朝戰士們的高聲呦喝,她回過頭去,只見大片炫字軍旗被舉在手中,放眼望去,猶如江山萬里,壯觀而連綿。士兵們齊刷刷的目光均落在女子一人身上,她兩手垂落於身側,紅腫的掌心,疼的連手指頭都彎不過來,她到了這個時候才發現,連動一下都沒有力氣了。
孤夜孑安靜地坐在馬背上,修長的雙腿夾住馬肚,輕輕一個使力,朝著風妃閱走過去。眾將士自拔讓出道來,馬蹄踩在這空曠而寧靜的山谷間,越發清脆。
來到戰台之下,他掌心中的血漬已經乾涸,故而,伸出的動作顯得很是僵硬,五指微微分開,一條手臂,仿若橫穿一個世紀而來,風妃閱步步上前。卻已經忘記了自己是如何邁出的第一步,她彎腰,剛要將柔荑放入他的掌心,纖細的腰身卻被摟過去,抱坐於孤夜孑身前。
下方戰士難掩面上好奇之色,卻不敢妄加議論,風妃閱身子剛坐穩,就被牢牢困於男子健碩的胸膛中,動彈不得。他上半身的力量全部交付於風妃閱肩上,凌亂的呼吸聲,打在耳畔,疊於小腹的兩手收攏後,整個人就掛著她,動也不動。
孤夜孑醒來的時候,營帳中空無一人,他上半身赤裸,白色的紗布穿過肩頭,將心口處包紮個嚴嚴實實。雙目掃視一圈後,卻並未見到風妃閱的身影,他手一撐,急欲而起,可把剛進來的丫鬟給嚇個半死,「皇上」
他望著婉上的鏈子,抬起頭來,語氣極力冷靜,「皇后人呢?」
「皇后?」那丫鬟神情詫異,心中隱有擔憂,怕是皇帝給燒糊塗了,她語氣再三吞吐,最後,不得不小心翼翼回話,「皇后她,皇后她一早就充軍了。」
孤夜孑細想片刻後,懊惱地拽住她手臂,丫鬟被拖近身側,也不知是自己哪句說錯了,「是誰將朕送回來的?」.橘園.星靨.
「是,是軍醫。。。。。。」丫鬟使勁吞嚥下口水,額上不滿冷汗也不敢去擦,「皇上受了重傷,是軍醫和幾名戰士將您抬進來的。。。。。。」
感覺到握住自己手臂的大掌鬆開,丫鬟明顯緩下口氣,孤夜孑斂眉,只當自己又做了場夢,「滾出去。」
風妃閱站在帳外,裡頭的丫鬟大步而出,她將端在手中的托盤緊握,而後,掀開轎簾,故作嚴肅地走進去,「喝藥了,病人!」
孤夜孑正半坐著,聽到腳步聲,他腦袋抬下,墨發隨著動作而傾斜,散落至腰間,結實的小腹下,一條錦被遮住大好風光,令人遐想。
「你」皇帝只說了一個字,就閉口沉默,風妃閱走進床榻,轉身將托盤放在桌上。
「閱兒」他喜形於色,這張近在咫尺的小臉,那麼真實。
「嗯。」風妃閱輕應一聲,將瓷勺在碗中攪動幾下,叮噹作響的輕觸聲讓氣氛越發有些尷尬,她勺起濃黑的藥汁後,遞到孤夜孑嘴邊,「喝。」
他並未張嘴,而是將側臉別開,「閱兒,這幾個月你去哪了?怎麼會來到前方?」
風妃閱抬下雙眼,紅腫的手心已經用藥汁浸泡過,好了大半,「炫朝百姓家,每家每戶都在為你祈福,我順著帝都,一路就找了過來。」
「我以為。。。。。。你已經不在了。」大掌在她頭頂輕輕揉動,雖然他曾經不信,卻也絕望過,風妃閱端著碗的雙手放在腿上,「是因為那場大火嗎?」
「閱兒,我們經歷的,不是一場夢!」孤夜孑伸手將她攬去,在這一刻,真正面對的時候,他已經能這般肯定。
風妃閱靠在他肩上,突然,覺得很心安,漂泊已經的心像是回到了家一樣,安定而恬靜。
可,這裡終是生死懸於一線的戰場,風妃閱冷靜下來後,撈起一勺藥汁送到孤夜孑嘴邊,他皺下眉頭,沒有多做考慮便喝下去,稍刻,他靠回床架上,望著風妃閱轉身將碗放回桌上的背影,開口問道,「你知道,領兵突襲朕的是誰麼?」
她一愣,臉頰側過去半邊,爾後,有些擔慮地搖了下頭。
「是君隱。」皇帝才暖起的視線在突出他的名字後,咻然寒例,薄唇陰狠勾起,聲音,帶著沙啞中的憤怒,「朕,定要將他碎屍萬段。」
後背,冒出冷汗淋淋,風妃閱轉過神來,坐回他身邊,「君隱,真的叛變了?」
「他的野心,怕是一個小小的吉威根本滿足不了他,君家密謀已久,他們要的,是炫朝整片疆土。」
風妃閱並不為君隱惋惜,可是,他身在外,卻不知君宜還在苦苦等他,興許,連自己有了個兒子都不知道。當一個人回不了頭的時候,親情,無疑是強有力的,「讓我去勸勸君隱,孑,我們放過他一命好不好?」
她實在不忍,看著那樣女子孤守一輩子,太不公了。
「閱兒,你在說什麼?」孤夜孑難以置信地揪向她,「你不該為他求情。」
「不,我不是為他,我是為了君。。。。。。」風妃閱情急之下,脫口而出,急切的神色在對上孤夜孑越減引咎的眸子後僵硬在臉上。皇帝並不知道那孩子是君隱的,事到如今,她還是不能說。
「你是為了誰?」孤夜孑湊近,雙目直逼她心底,「君。。。。。。宜麼?閱兒,你依舊有事瞞我。」
小臉誒他捧在掌心中,風妃閱雙手抓著男子手腕,「孑,我們讓他一無所有,我們留他一條性命好麼?」
「閱兒」孤夜孑前額湊上去,深邃的眸子泛出層層疑慮,「除了君宜,君家。。。。。。你不會再有在乎的人,如今,你這樣有求雨我,莫不是,君宜同君隱的關係。。。。。。」
「不是,不是的。」風妃閱失口否定,不能讓他知道,萬一,他趕盡殺絕怎麼辦?「他們只是兄妹,是兄妹。」
然,溶智如他,卻早已從她慌亂躲閃的眼中看出端倪,孤夜孑沒有逼問,他雙臂一收,而是擁著風妃閱向裡榻倒去,「這是男人之間的事,交給朕,懂麼。」
她被壓在身下動彈不得,礙於他胸口的傷,風妃閱只能由著他,小嘴輕呼,孤夜孑察覺到她的動作,想要說出的話被他堵在喉嚨口,呼吸聲變得異常粗重起來,你一條手臂撐在榻上,唇角啄著她白晝的面頰不松開,「閱兒,我想你,想的全身都疼。」
身子完全壓下來。大掌開始撕扯她的衣服,不管不顧,焦急難耐,抵在身下的灼熱讓風妃閱面紅耳赤,明顯的,隔著層衣衫仍舊能感覺到火一樣的堅挺。
累到了極限,全身 ,連手指頭都懶得動下,精力被榨盡,兩條腿軟的動一下都難受,風妃閱趴在他胸膛,二人如絲綢般的發絲纏繞在一處,她抬頭察望他的傷口,「幸好沒事。」
孤夜孑慵懶的閉著眼,五指在她光裸的肩上輕輕敲打,「這次你累了,下次朕補償給你。」
風妃閱趴回去的小腦袋在他胸口蹭幾下,一條手臂環過他腰際,爾後,趁著男子休息之時,在他胸口突起的紅點上重重咬一口。孤夜孑吃痛,上半身忽地繃緊後,俊臉埋入她胸前,以牙還牙。
鬧至筋疲力盡,風妃閱大口仔他胸前喘息,孤夜孑單手揉著她的發絲,堅毅的下巴抵在她頭頂,輕輕磨砂。安靜的營帳內,只留下情慾後的氣息,身體,在發洩過後,卻又顯得空虛,「閱兒」
孤夜孑深呼出口氣,「我不會再和你分開,我要你陪著我,看著我一統天下的那日,我會將整個江山,全部打下來!」
胸口,莫名的一收,風妃閱食指在他胸前點圈,狀似漫不經心開口道,「孑,江山於我,沒有那麼重要,我只想,我們能好好在一起。」
孤夜孑手臂攏緊,語氣認真,「閱兒,我的女人,我要給她最好的!」
風妃閱悶在他胸前,不再講話,這就是帝王命,從古至今,也不是自己幾句話就能改變得了的。她只是,不想孤夜孑身上沾染太多殺戮,人皆有命數,受傷沾的血太多,終有一天他們會償還不了的。
兩軍休戰,吉巇那方損失亦慘重,掛了免戰牌之後,炫朝並未放鬆警惕,生怕敵軍再來突襲。
風妃閱悄然起身,桌上疊滿給她換洗的衣物,皇帝生恐不便,讓人著手準備的亦是那些簡易男裝,她隨手 換上,忘了榻上熟睡的男子一眼後,弓步朝營帳口走去。
吉巇大軍就駐紮在方圓百里外,風妃閱牽上戰馬,由於皇帝事先給過她能自由出入的令牌,故而,沒人懷疑,直接就放行出了軍營。她策馬揚鞭,直奔對方軍營而去,皇帝所住的帳篷被掀開,男子咻地睜開眼,沉睡後的眸子如蟄伏的猛獸,安靜而危險重重。
「皇上」將士單膝下跪,人就跪在堂下。
「派人盯著,記住,千萬不要讓她發現。還有,朕要確保她的安全。」孤夜孑面色陰沉,他起身後披上件袍子,端坐於案几前。
「是,末將遵命。」男子雙手抱拳後,大步走出營帳。
風妃閱沒有太多的時間,馬兒奔跑在綠茵的草地上,疾步飛躍,過了許久,遠遠的就見吉巇軍旗插在半山腰上,象徵日月的圖紋張揚巴爾,霸氣十足,風妃閱潛伏而下,正不知該如何混入其內,就聽得幾陣腳步走來,她慌忙躲入一個高的灌木,屏息凝神。
「喂,可有看見君相帥?」
站崗的幾名士兵連連搖頭,其中一人沉著嗓子說道,「會不會在後山坡,自上次突襲不成,君相帥大部分時間都會去那練劍。」
來人面面相見,耳語幾聲後並不敢去打擾,折身回了軍營。風妃閱弓起身子,儘可能放鬆腳步後,朝著後山坡尋去。
她對地勢並不熟悉,輾轉反覆,總算在即將放棄之時聽到了劍林呼嘯的聲音,拔開身前的灌木,只見男子一襲戰甲在身,手中長劍運用自如,腳下生風,身子英挺。他雖是在舞劍,實則,確實發洩,周身的怒火伴有燎原之勢,正在風妃閱猶豫之間,卻聽得男子一聲叱喝,「什麼人!」
她慌忙躲閃,人已躍出叢林,在地上狼狽翻滾幾圈後方穩住。
君隱疾步上前,風妃閱才一抬頭,就覺喉間傳來刺痛,男子的長劍已經抵在她的脖子,大有一劍劃開的架勢,「是你!」
風妃閱脖頸微向後仰,君隱握著長劍的手腕猛地一抖,「我百尋不著,你倒送上門來了。」
「君隱,我不是來和你拚命的,」風妃閱跌坐在地上,神色倉促卻絲毫不畏懼,「你身為炫朝將帥,我萬沒有想到,你真會叛國。」
「呵」男子嘲諷地拉開唇角,樹影婆娑之下,俊顏點上悲憤,「那也是被他逼的,這個皇帝,當得夠狠,居然連自己精心訓練的五萬精兵都可不顧,死了那麼多人,就只為了我的一封親筆密函!而你,枉我當初委以重任,卻不想,你居然會簽下認罪書,害我君家滿門抄斬,血流成河!」
男子的沉痛,悲切而衰淒,或許,當初的第一步他就已經走錯了,「我真想一劍砍了你。」
風妃閱伸出手去,手指在劍刃上輕輕一檔,「君家沒有滿門,除了被發配的女眷外,還有你的兒子,君宜為你生了一個兒子。」
君隱握著劍的手顫抖起來,風妃閱更加不敢亂動,她看著男子喉間哽動,語氣激動,「真的?」
再強勢之人,心中亦有一處柔軟的地方,風妃閱神色放鬆,點下頭,「是真的,君宜一直在等你。」
「她在哪?」
「和二夫人在一起,她很好,」風妃閱緩下語氣,「國將不國,你談何有家?任你再拚命,你還是炫朝之人,君宜說過,皇宮的生活,她要不起,她要的是寧靜的過日子,就算你爭來一片江山,她也不會稀罕。。。。。。」
「哼,婦人之見!」君隱手中的劍並未收回,「說,他們母子倆在哪?」
「我不會告訴你的,」風妃閱撇過腦袋,「既然你不想,我不會讓你去破壞君宜現在的生活。」
「你就不怕,我現在就一劍刺穿你的喉嚨?」君隱說罷,受傷微微使勁,尖端朝著她喉嚨抵去。
「我當然怕,」風妃閱揚眉,揣著的指尖深掐入手掌,「他們藏身的地方,你這輩子都休想找到。」
「你威脅我?」
「不然,你以為我真是來送死的?」風妃閱起身,隨手將衣衫上的草削彈去,「我只想君宜能過的好一點,爭來爭去有什麼好爭的,難道你就不厭倦麼?」
君隱手中長劍移開幾寸,深思的俊臉有些猶豫,的確,自從君家被抄滿門,他投靠吉巇之後,很多感覺都變了,人也會感覺到累,會倦,先前,君家以謀反為重任,如今,卻像是失了方向,吉巇野心勃勃,君隱想要得到炫朝,談何容易?
「你口說無憑,我怎麼信你?」
風妃閱望著男子燦若星辰的眸子,「只要你離開吉巇,我可以告訴你他們的下落,君宜見到你,一定會很高興。」
君隱垂目,開口說道:「我還是不能信你。」
「你」風妃閱咬著下唇,雙手在袖中翻找著什麼,她腦中一亮,開口說道,「我出來之時,君宜給了我一見她繡給孩子的小衣兜,上面是幾個字,她說,只有你能看得懂。」
「在哪?」
「我出來時太過匆忙,這樣吧,明日亥時,我們再兩軍分界處碰面,哪有一片紅楓林,我在那等你!」
君隱嘴上雖然強硬,風妃閱卻還是能看出他心中的動搖,他沒有回絕,亦沒有答應,過了許久,才輕身吐出幾字,「她有沒有說,她恨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