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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動鳴─風飄之二(前篇2)》第2章
章之一 逐風追影

即使正在品嚐,也不知是甘甜還是苦澀。

我的世界啊--

雖然你不列於我的名下,仍離不開我的掌心。

我的世界啊--

神操控你藉由一面鏡子,我掌控你在我的指間。

我的,世界啊……

自從第一次祈問時臨神之鏡出現了那行字,立因斯就打從心裡排斥祈問儀式,若任由那面鏡子立在那裡,它也不會自己做什麼事,但儀式是每月一次的慣例,鏡文每個月都得公開張貼出去,假如以[沒有出現文字]掩蓋沒進行祈問的事實,一定會搞得全國人心惶惶,所以立因斯就把祈問儀式交由祭司公會處理,自己甚至連儀式也不出席了。

照理說負責人該是克茲,讓主席來主持很合理,但克茲基於對緹依的崇敬,決定把主持權交付給他,他也欣然接受了。

對緹依而言,這是求之不得的事情,他暗地裡進行的行動不能因神的幾句話就被破壞掉,現在臨神之鏡等於在他的監視下,真出現什麼不利的話語,他也能利用魔法掩飾過去,再讓其他人觀看、抄錄。

一面鏡子能有什麼作為?

與其說是嘲弄、不屑,不如說他在期待,如果深真的無所不知無所不能,那麼會發生什麼事呢?

只是等了半年多了,仍不見任何異狀,緹依不認為自己能猜出神的意圖,雖感失望,但這樣也沒什麼不好。

這次鏡面上呈現的依然是針對一些制度的改革,讓克茲及其他神座們看過之後,負責記錄的人便上前抄錄,緹依則跟他們一起走出正殿。

〔現在都一個月才見面一次,而且時間這麼斷,好寂寞哦。 〕

珞芬最喜歡人多熱鬧了,這半年她把頭髮留長了些,跟安蘿法學了不少編頭髮的花樣,自己玩得不亦樂乎。荳蔻年華的少女愛漂亮是正常的,她雖不是什麼絕世美女,但打扮打扮看上去也不差。

〔黎多小妹妹這樣覺得啊?那我們可以現在找個地方坐下來聚一聚啊,大家接下來都沒事吧?除了主席先生。 〕

愛修諾覺得大家聚在一起的感覺很好,所以他如此提議。這半年他倒是沒怎麼變,俊美的臉孔一樣常帶和善的忠厚笑容。珞芬曾天真地問他[怎麼會有這麼帥的農夫],他獨自沉思了一個下午回想父母的容顏,得到了[搞不好我是他們從田裡撿回來的養子]這個結論,菲伊斯聽說後則是笑著說[不帥怎麼會被選來當神座,神一定是喜歡美男子]這種順帶捧自己的話,緹依曉得後暗自搖頭。

〔聚一聚是不錯,不過你們若想在城裡找家店當聚會場所,勸你們還是不要,神座服太顯眼,王子殿下的長相又太好認,沒見過他的人一見到他也猜得出這就是神之子,包管坐下後不得安寧,沒辦法好好說話。 〕

菲伊斯撫撫他那頭可能是因為睡姿不良,每天早上看起來造型都不一樣,很有個性的紅發,他英俊的面容總是很有精神,隨時帶著一抹自信的微笑。

〔所有人裡面,就屬你的話最多。 〕

緹依藍如水鑽的眼正盯著自己手腕的鐲子,面無表情地接了這麼一句。儘管已在一起相處半年有餘了,他那張秀麗無雙的臉在每次見面時仍讓人驚艷,無預警的微笑也總令人無法抵抗地迷醉,悅耳的聲音時能撥動別人的心弦,色澤燦亮的金發亦使人讚嘆。

〔我想諾曼登也是好意嘛。 〕

迦爾西達說話打圓場,他耐看、稱得上英俊的容貌不常被注意,而他的性格跟愛修諾十分相似,兩個人為此研究過這個問題,情形大概是這樣:[如果我真的是爹娘從田裡撿回來的養子,說不定我是你失散在外多年的兄弟呢]、[真的?可是我們髮色瞳色都差那麼多耶]、[你不是說你沒見過你父親?有可能你遺傳自媽媽,我遺傳自爸爸啊]、[真的?可是……我母親說我父親頭髮是黃色的,這樣不對啊]、[那,還是有可能是同父異母嘛]、[真的?可是我們的父親難道是個腳踏兩條船的男人? ]、[搞不好還始亂終棄,不然母親怎麼會遺棄我呢]……講一講進入走火入魔的境界,發揮三姑六婆胡扯的精神,沒有的事差點講成真的,最後是旁邊的沙瑟看不下去才阻止他們繼續妄想,兄弟假說無疾而終。

〔有沒有興趣到我家神殿聚會?我一直希望讓你們見識一下沙普瑟神殿,主席最好也一起來。 〕

沙瑟的提議大家不疑有他地接受了,克茲剛好有空閒,便同意跟去,不過到了目的地之後每個人都後悔了。

光是瞬間挪移到達定點,瞧見沙普瑟神殿的外觀,他們就已經呆住說不出話來了,本來就沒多大興趣和大家相聚的蘭力那及安蘿法立即說想離開,克茲便用魔法先送他們回去。

〔神殿是蓋失敗了吧……? 〕

〔設計圖上真的長這個樣子嗎? 〕

這個呈現墨綠色的不規則多面體建築物,其上分佈的色彩好像是隨便亂潑亂淋上去似的,不協調也毫無秩序感,應該找不到顏色這麼詭異的石頭來蓋才對,所以他們判定是工匠塗的。沙普瑟神殿不只形狀有問題,顏色很奇怪,甚至位於上部的那幾面上還開了數個圓孔,說是透氣孔或透光孔也太奇怪了,難道是透雨孔?

〔沒有窗戶嗎? 〕

〔有的,如你們所見,也漆成詭異的顏色了。 〕

也就是說窗戶是關著的,沒有人有興趣開窗看看外面美好的世界?

可能是察覺了他們的疑問,沙瑟自動說明,畢竟他們所有的疑問幾乎都是她當初想過的。

〔窗戶是很奇怪的一項設計,由永恆魔法陣控制,好像有脾氣似的,跟它講話一定要用尊敬有禮的口氣,否則密語說對了也別想開。 〕

〔密語? 〕

〔每扇窗戶有不同的密語,每天換一次,只要對它說[美麗迷人的窗啊,可以為我開啟你的鎖嗎],窗戶就會用殘破的咒文語問你完整的句子是什麼,不過有時它也會直接回答不願意。目前成功開啟的次數是五次。 〕

大家不由得覺得這個神殿根本是神開的一個大玩笑,怪異無理到了極點。

進去之後才曉得什麼是精神折磨的人間地獄,視線所能觸及的扭曲色彩只能用恐怖來形容,不時冒出的塑像模樣也慘不忍睹,不是淒厲尖叫的表情就是痛苦呻吟的樣子,只有門口的那一尊算正常。

〔這些塑像是在暗示住久了就會變成這樣嗎? 〕

〔無論如何,在這裡修行的人精神力真是堅韌,將來一定可以成為傑出的祭司。 〕

緹依心裡認為DMB那些捏造出來的邪神魔物看起來還順眼些,不過如果用沙普瑟神殿當成組織據點,大概大家都會退出吧。

沙瑟帶他們進入一個地板屋頂高矮不一的房間,裡面的桌椅倒是正常的桌椅,但擺在不正常的地方就顯得格格不入了。

〔不知道臥房長什麼樣子,睡這裡會作惡夢吧? 〕

〔想去看看嗎? 〕

〔不,不用了。 〕

在沙普瑟神殿待了約十分鐘,大家便出現臉色發白、頭昏想吐的症狀,殘忍的是,整座神殿都是魔法緊行區域,想用幻覺麻痺催眠一下自己也不行,而且如果遊人在這裡受傷,得帶到外面才能醫治,這實在非常可笑。

〔伊希塔小姐,你真的好辛苦,如果住不下去,我家神殿歡迎你來。 〕

愛修諾打從心底誠摯地說,手扶著額極不舒服的緹依也抬起了頭。

〔伊希塔小姐,我對你致上最高敬意,只要你願意,聖堤依神殿的大門隨時為你敞開。 〕

〔如果神座你要去,我不反對。 〕

克茲也受不了這個地方,現在他總算能體會想逃離這兒出去流浪的心情了。

〔我想透氣,來試試看好了……美麗迷人的窗啊,可以為我開啟你的鎖嗎? 〕

菲伊斯轉身向他身側的窗戶挑戰,窗戶發出了單調的聲音。

[KIAP! K.I.A.P!快猜快猜!是什麼?咒文語跟翻譯! ]

〔啊?只給開頭的第一個字?那……Kiss in a please?請求一個吻? 〕

[錯!錯錯錯!哪有這種句子!再來再來! K.I.A.P! ]

菲伊斯搔搔頭正向問沙瑟不玩了要跟它說什麼,緹依便接了口。

〔KIAP? King is a pig!國王是豬。 〕

[叮咚!恭喜!答對了!嘎啦啦啦--]

窗戶乖乖向外打開了,清新的空氣吹了進來,所有人無話可說。愛修諾跟珞芬也試起了身邊的窗戶,結果一樣是緹依幫忙解開的,[YAS]是[You are stupid],而[WASM]是[What a sick man],這些窗戶可能都有罵人的嗜好,最後緹依面向自己身邊的窗。

〔美麗迷人的窗啊,可以為我開啟你精緻的鎖,讓我看看你身後的世界嗎? 〕

他加了點台詞,那扇窗上有個像是眼睛的東西眨了眨,啪啦啪啦自行打開,連密語也不問了,幾個人有種窗面的顏色紅了一下的錯覺,菲伊斯只能大叫不公平,居然有人可以美到連窗戶都抵抗不了他的魅力……

雖然窗戶是開了,新鮮空氣也流了進來,但腦部的暈眩並沒有改善,這個時候如果不找點事情來做,讓自己分心一下,待會恐怕不支倒地,那就難看了。

在這種環境、情況下,最適合做的事情就是說話了,大家聊了起來,同時也發現自己從來沒有在跟人說話時,像今天一樣如此專注認真地看著對方,只因視線集中在人身上是種解脫,在沙普瑟神殿的陪襯下,人即使長得再糟糕看起來都很美麗,且讓人心懷感激。

〔啊啊,好想開宴會哦。 〕

珞芬發自內心地說著。由於克茲明緊暗勸了數次,她不得不聽話,停止這項開銷龐大的娛樂,但也好幾個月沒辦了,只覺得越來越難忍受,現在便忍不住提了出來。

〔墨都神座,請打消這個念頭,沒有正當名目,別浪費金錢。 〕

克茲果然立刻嚴肅地阻止,即使精神狀況不好,也沒有這麼容易被蒙混過去,主席果然不是省油的燈,不過珞芬敢在他面前光明正大地提出來,自是想好藉口了。

〔有啊,有正當名目,而且很正當哦。 〕

〔是什麼? 〕

〔慶祝殿下的生日啊!殿下生日快到了,辦個生日宴會替他慶祝一下,應該可以吧? 〕

這話把大家的注意力都吸引了過去,特別是緹依。

〔你怎麼會知道我的生日……? 〕

〔哎呀,殿下,這是全國少女的必備知識啊,女孩子沒有人不知道的。 〕

她說好像這是再平常不過的事,沒什麼好大驚小怪的,緹依則面呈訝異,不由自主瞥向沙瑟。

〔別看我,我已經脫離少女的年齡了。 〕

這讓他稍微鬆了一口氣,如果他的生日真的全國少女無人不知無人不曉,那實在挺恐怖的。

〔主席大人,可以辦吧?可以吧?這一天很重要耶!這一天是我們高貴俊美秀麗無雙的殿下誕生的日子,您不覺得自從有了殿下,空氣就變得格外清新,陽光變得特別燦爛,世界也跟著美好了起來嗎? 〕

珞芬以期待的聲音配合天花亂墜的遊說,克茲滿臉的為難猶豫,心裡其實並不想答應。

〔你要幫別人慶祝生日,也該問問本人的意願吧? 〕

於是珞芬立即轉向緹依,眼中閃爍的盡是渴望的光彩。

〔殿下,你的意思呢? 〕

緹依聽得出來克茲希望他拒絕,而的確有另一個重要因素使他完全不想慶祝自己的生日,可是面對少女如此的眼光,就這麼拒絕好像有點殘忍。

〔我沒意見,不慶祝也無所謂。 〕

最後他給了個模棱兩可的答案,讓克茲跟珞芬自行商議。

〔呵呵,王子殿下也會逃避問題啊。 〕

菲伊斯傳精神波過來笑他,他冷冷掃了他一眼。

〔不關你的事。 〕

〔怎麼對搭檔這樣說話呢?不過你果然很受歡迎啊,全國的少女都知道你的生日,可見你被多少人愛慕著。 〕

〔是嗎?這只是誇大不實的謠言吧,這種話你也信? 〕

面對他的調侃,緹依回了一句回去,但對方還不打算結束話題。

〔搞不好是真的,不然來打個賭吧,等一下去路上問個少女,看她知不知道你的生日,回答得出來算我贏,回答不出來算你贏,怎麼樣? 〕

〔賭什麼? 〕

〔就贏的人可以要求輸的人做一件事吧。 〕

〔好,賭了。 〕

緹依一時起了玩心,畢竟他不相信這種說法,應該還是有贏的機會吧。

另一邊,珞芬爭取舉辦宴會失敗,苦著一張臉,悶悶不樂。

他們又聊了一些沒有意義的事情消遣,這是眾人的忍受力快到極限了,愛修諾終於表示身體不適想回去,其他人見機不可失,連忙跟著告辭,難得的聚會就在人人都抱著不想再待下去的心情中結束了。

沙瑟帶他們走道神殿出口,因為側門比較近,所以他們走的是側門。只是如果她不帶路,可能連記憶力無人能比的緹依也會迷失在其中出不去吧。

[謝謝光臨!歡迎下來再來! ]

側門居然也會說話,幸好門不需要密語,否則沙普瑟神殿就成了名副其實的只進不出地獄了,猜得出密語的緹依大概等同於救世主。

離開了這座百聞不如一見的神殿,緹依和菲伊斯接著前往鄰近的城鎮尋找少女去。

距離沙普瑟神殿最近的一座城市,是個規模不大的小地方,或許該稱之為小鎮比較恰當。天氣寒冷到人們連白天也不怎麼出來活動了,畢竟這裡沒有首都那般得天獨厚的良好氣候,冷氣來比別地冷,熱起來比別地熱,雨不下時干半年,雨一下就濕數月,沙普瑟神殿真是設在一個環境考驗人心的地方,再加上神殿本身長那副德行……裡面的祭司只要熬得過來,一定能成大器的。

以神座的身份大搖大擺從正門進入的話,說不定會驚動鎮長,整個小鎮的人都出來迎接、看熱鬧,那可不是他們希望看見的情況,有不適有什麼正事來拜訪。

偷偷溜進去似乎有點不夠光明正大,但這樣比較方便,他們選擇了這個方法。

〔……我難得覺得自己如此愚蠢。 〕

〔哦?怎麼說? 〕

〔我居然會無聊到跟你打賭,為了守候一個少女站在這裡吹冷風,簡直像個變態一樣。 〕

街上空無一人,偶爾會有一些中壯年男子出現,少女這種天氣應該待在室內織毛衣、打毛線才對。

〔不然換個地方,我們到首都去……〕

〔不行!不公平,首都的人只怕不是少女也知道我的生日。 〕

站在這裡不動也不是辦法,他們移往小巷繼續尋找有如稀有動物般珍貴的少女。

〔我們可以敲敲門,問說有沒有女孩子在呀。 〕

〔兩個男人莫名拜訪,問說家中有沒有女孩,這是什麼狀況?會被轟出來吧! 〕

〔我們就說我們是神殿派出來做調查的……〕

〔神殿會派兩個神座當調查人員? 〕

〔他們不會認得神座,也不會認得神座服的啦。 〕

總算他們幸運的在水井旁找到了一名出來打水的少女,臉皮較厚的菲伊斯便負責上前搭訕。

〔小姐,不好意思,可以耽誤你一點時間嗎? 〕

那名少女先是愣愣地看了他一眼,接著手不小心一鬆,已經吊上來的水桶立時掉了小區,這讓她驚呼了一聲,用欲哭無淚的表情看向井底,對她來說要再把水打上來一次,是很困難的工作。

〔我來吧。 〕

緹依見狀主動上前,白皙的手搭上繩子,拉了幾下便輕易將水打上來了。

〔謝,謝謝。 〕

少女先把水桶拿下來放到地上,才抬頭看向緹依,一看之下立即又是一聲驚呼。

〔是,是殿下嗎? 〕

見她這種反應,緹依心中暗叫不好,看樣子她知道自己生日的機率非常大,得先發製人才行。

〔對不起,我不知道該怎麼行禮……〕

少女似是緊張過度加上興奮驚喜,想就地跪下,緹依連忙扶了她一把,注視著她,溫柔微笑。

〔不必多禮,我跟我的同伴只是為了一個賭注,想問你一個問題。 〕

緹依美麗的笑容和動聽的嗓音已經將她的心勾走大半了,普通的純情少女抵抗力果然更弱,菲伊斯覺得自己好像完全無法介入,如果自己說話,聽在她耳朵里大概是噪音吧。

〔殿下您要問什麼?我一定會盡力配合的! 〕

〔好,我問你,你……應該不知道我的生日吧? 〕

他把話說的特別慢,少女聰敏地聽出了他的意思。

〔嗯,不曉得耶。 〕

〔真的嗎?太好了,謝謝你。提水很辛苦吧,水桶交給我們,我們送你回去……〕

〔餵!王子殿下,哪有人誘導別人回答的!這根本是作弊嘛! 〕

〔你沒有說不可以呀,抗議無效。 〕

但事實上的確是他理虧,所以送少女回家後,他只好同意再賭一次,兩個人努力尋找第少女。

這次的結果當然是緹依輸了,這麼偏僻的小鎮的少女竟然曉得他的生日,看來全國都知道這個說法可能不假,菲伊斯感嘆地說緹依只要憑著這張臉,即使要求對方獻身大概也沒有人會拒絕,緹依狠瞪了他一眼。

〔結果各自欠對方一件事,真是沒意義。 〕

〔都凍僵了,來我們神殿喝杯茶吧?王子殿下。 〕

雪飄著,這倒是個丹得悠閒的午後。

位於一個偏僻角落的屋舍中,正進行著見不得光的會議。

室內不怎麼明亮,眾人穿的又全是黑色的衣服,形成一種詭異的氣氛。

〔我們不能公然集會,否則一定會遭到懷疑,但小批的分別訓練,成效不高又費事,這問題必須解決。 〕

〔眾人不能聚集在一起,如何有向心力?如何有一個團體的感覺? 〕

為列長老身份的數人與教主是這個會議的參與者,他們紛紛提出一些問題與必須改進的事情要求教主想出解決的方法。

〔說來說去,就是需要一個據點吧?我希望會議中盡量只提簡要的重點,點名你們的要求,除非我要求你們深入解釋。 〕

要從每個人說的話找到共通點,拼湊出一個結論,實在是件浪費時間的事情,緹依不喜歡沒有效率。

〔地圖有嗎?有就拿出來。 〕

索取到地圖之後,他將之攤開在桌上,拿出一枚硬幣向上一彈,落下的位置是菲伊斯神殿附近,名為多留的城市。

〔那就以這里當據點吧,有什麼意見嗎? 〕

他這率性的決定方法讓眾人一陣錯愕,不得不質疑。

〔您決定是這裡,有想到要怎麼樣攻下這裡嗎? 〕

〔這不是你們需要擔心的事情,尚未結成向心力的隊伍排不上用場,帶他們去攻占只會平白添加死傷。 〕

〔難道您打算自己一個人來? 〕

他們的語氣顯得無法置信,但是緹依不是一個會信口開河的人。

〔我知道你們還無法完全信任我。我說不用你們幫忙就是不用你們幫忙,詳情我跟權長老商量就是了。 〕

權長老是菲伊斯的職名,代表的是長老之首,長老們想聯絡緹依都得透過他,這也是為了不洩漏緹依的身份。

〔就當是桑德魯大神送來的禮物吧?該讓眾人相信邪神的存在與能耐,不是嗎? 〕

現場的人都是有參與創教討論的,他們清除曉得這個神並不存在,只是虛構出來的東西。

人如何創神嗎?如何展現神才能展現的不可思議?

他們對於這個來歷不明的教主有多大的能耐皆感好奇,亦半信半疑。

〔還有別的事情嗎? 〕

緹依以他壓低了聲調得嗓門問著,眾長老沉默了一會兒,又提出了一個問題。

〔糧食和武器的供給呢? 〕

〔這個你們該自己謀算。以前你們都是怎麼處理的,就照著做啊。 〕

〔問題是現在人多了這麼多,以前的方法當然不足以應付現在的狀況。 〕

〔地方占得多了,資源自然會豐富,在那之前還是得要你們自己想法子,總不能什麼都靠我,你們多少也有些本事吧? 〕

籌物資他一個人當然是沒辦法的,那些東西有不可能憑空生出來。

〔此外呢? 〕

沒有人再出聲了,緹依輕輕站起。

〔多留城一個月內會交給你們,散會。

接著他的身影便直接消失,看樣子是以瞬間挪移離開了。

〔諾曼登,他到底是什麼背景啊? 〕

無法信任他的原因,除了他來歷不明,還包含他不以真面目示人,出現時總是隱藏氣息這兩點。這種不光明正大的作風,實在讓人不太舒服。

〔這個問題你們早該問了,不過我不能告訴你們。 〕

菲伊斯無奈地攤了攤手,緹依對於強制約限定的內容一點也不放鬆,所以菲伊斯說什麼話都得小心。

〔我們上相信你,也願意等看看他時候值得愕哦們追隨,但關於他的事情都如霧一般,這也未免太……〕

〔邪教教主神秘一點也沒有不妥呀,宗教就是有其神秘性才有吸引力嘛! 〕

為了組織的和平,菲伊斯只能選擇幫緹依說話,大家都願意服從緹依,事情才好運行下去。

〔你對他很了解? 〕

這問題值得好好思考,但也不需要思考多久。

〔很了解?不盡然。身家背景我很清楚,但其他啊……〕

沒有人能真正了解另一個人,甚至沒有人能肯定地說了解自己。

長老們打開了屋子的門,欲各自回到各人的地方去,而門一開他們就看到一個褐色長發的少年在門口徘徊,少年一見到他們,立即利落地行禮。

〔是統禦司啊?一定是來照諾曼登的吧? 〕

大家都曉得密提爾老師喜歡待在菲伊斯身旁跟進跟出,感覺就像是小孩子愛纏著大哥似的。因為他是從孤兒院裡逃出來的孩子,沒體會過什麼親情,當初若不是菲伊斯伸出援手,他可能會餓死在街頭。一直以來菲伊斯都很照顧他,他們認識到現在已經超過十年了。

統禦司在緹依構思設計的製度中,是僅低於教主與長老的職位,照理說密提爾無論是哪一方面都沒有擔任這個職位的資格,之所以會把統禦司這個位置給他,是因為只有這個位置是一個人,又有極高的權力,組織中並沒有哪個人傑出又能服眾,隨便頒給一個人只怕其他條件相近的人會不滿,菲伊斯便乾脆開玩笑一般地決定把密提爾安到這個位子上,說是給他個職位玩玩,統禦司就這樣變成一個虛設的職位,可說是只有虛名不掌實權。

〔哦,密提爾啊?天氣這麼冷還出來找我? 〕

菲伊斯微感訝異地走到他身邊,幫他拍掉肩上的雪。

〔在這裡等多久啦?明明知道下雪也不多穿幾件衣服……啊,你是沒錢買暖和一點的衣服吧?真是的,我帶你去買衣服。 〕

一見面就嘮叨了一堆,旁邊的同伴們笑了幾聲。

〔長兄的樣子出來了。 〕

〔不過別人可能會以為是妹妹。 〕

〔諾曼登,我們先走啦,有事再聯絡。 〕

〔哦,好……〕

跟他們告別後,菲伊斯把自己穿在外面的黑色外衣脫下,披到他身上。衣服披在他身上顯得有點大件,幾乎拖到地上了,但是密提爾很高興,衣服是否合身,是否保暖倒不是多重要的事情。

〔暖之精。 〕

呼喚精靈跟隨後,菲伊斯拍了拍密提爾的背,示意他跟著一起走。

他們並肩而行,足履在地面雪層上留下了兩行足跡。

〔怎麼回來這裡找我? 〕

〔因為到神殿找你不方便,還會被人閒言閒語,要見你一面好難。 〕

聽了他的理由,菲伊斯淺淺一笑,將手搭到他肩上。

〔我們可以約時間在外面喝個茶啊,何必這麼辛苦守候在雪地中呢? 〕

〔你應該很忙啊,另外佔用你的時間不好,我只是想來接你,能跟你說幾句話就好了。 〕

密提爾是個性格孤僻,對他人極具戒心的人,因為單純而不懂得打好人際關係,對人總是冷冰冰的,所以沒有人緣,這些年來也沒有交到什麼朋友。

這樣的情況下他便特別依賴菲伊斯了,待在革命軍的基地總是沒有交談對象,甚至不認識半個人,自然寂寞。

〔你真是個體貼的好孩子,但是我其實挺閒的呀,平時沒事做就到處糾纏別人,還常常把人帶回神殿,你沒有聽說嗎? 〕

密提爾細長的眉毛微微挑起,表現出不悅的情緒。

〔那些都是別人亂造的謠言吧?大哥你才不是那種人呢。 〕

這番話聽了很受用,菲伊斯嘴角揚了開來,一側身便給他一個擁抱。

〔密提爾,我真高興,你的嘴巴最甜了,還是你了解我,特別是加上這一聲大哥,聽起來真是舒服極了……〕

〔咦,我一直是叫你大哥的啊。 〕

〔你不懂,在聽了一堆人叔叔、叔叔的亂叫之後,聽見你這聲大哥,簡直可以稱之為救贖、稱之為天籟啊!我明明就還沒過三十,那些欺負人的死小鬼。 〕

密提爾倒是不知道他是個會重視年齡和稱謂的人,這讓他微感莞爾。

〔今天怎麼沒看到教主? 〕

〔他會議結束就直接瞬間挪移走了。 〕

〔一分鐘也不願意多待啊? 〕

密提爾的語氣不是很好,菲伊斯聽得出來,也猜得出來他的想法。

〔你不喜歡教主啊?統禦司。 〕

〔這個教主本來就是假的嘛,教主根本只是來愚弄大家的,為什麼你們要受他的擺佈?我們完全不曉得他的企圖啊。 〕

密提爾很容易猜疑別人,不過緹依也得負責一部分責任,誰教他把自己弄得那麼可疑。

雖然在不願意洩漏身份的前提下,他什麼也不說的確是無可奈何的唯一選擇。

〔大哥跟教主很熟嗎?會不會被教主騙啊? 〕

菲伊斯撫撫密提爾的長發,他知道密提爾在為他擔心,不過這少年也常常多慮。

〔不會啦,你認識我多久了,我難道是個不謹慎的人? 〕

〔是。 〕

〔……嘴巴怎麼忽然不甜了呢?密提爾。 〕

〔大哥你有時候真的有點糊塗,舉例來說,有一次吃頓飯,錢包就放在桌子上忘了帶走,又有一次你召集大家,自己卻弄錯時間,結果你整整遲到了三個小時……〕

密提爾件件數來,菲伊斯聽了一陣子終於聽不下去了。

〔夠了,夠了,這些事情記那麼清楚做什麼?那都是無關緊要的小事,所以我才會忽略啊! 〕

〔大哥……〕

密提爾把[小事都做不好怎麼做大事]這句話吞了下去,畢竟在那個神秘兮兮的教主來之前,菲伊斯擔任的職位可是相當於最高領導人的。

〔不提這個了,我會服他當然有理由,對教主要有信心,懂嗎? 〕

密提爾便沒有再說下去了,他轉而問起別的。

〔大哥,你當神座,在神殿裡面,這種日子有趣嗎? 〕

〔就跟你說整天沒事了嘛,不過被當成德高望重的尊貴人士,感覺還不錯,雖然他們嫌我不自覺。 〕

〔那個……傳說中的緹依殿下,也是神座祭司的一員吧? 〕

全國的人民幾乎都對緹依懷有一定程度的憧憬,即使是革命軍的成員也不例外。上次結婚典禮舉辦時密提爾本來也想來一睹這位科里西亞之子的風采,但進首都要交過路費,他沒有錢,只能掃興回去。

〔是啊,他是跟我訂契約的搭檔哦。 〕

〔真的嗎! 〕

密提爾的反應很強烈,菲伊斯嚇了一跳。

〔大哥跟他交情這麼好?他本人就像是傳言中那樣嗎? 〕

〔傳言中哪樣啊?傳言那麼多……那些人再怎麼說,也無法完全形容出這樣一個人啦,他簡直不像是人。 〕

〔是這樣嗎……真羨慕大哥。 〕

瞧他那副嚮往的樣子,菲伊斯暗暗覺得好笑。

羨慕什麼?他就是那個你討厭的教主啦。

〔怎麼樣?想要我幫你引見了嗎? 〕

〔可……可以嗎? 〕

菲伊斯有點無法理解,女孩子迷戀緹依也就罷了,一個男孩子那麼崇拜人家是怎麼樣啊?

〔密提爾你該不會真的是女的吧? 〕

〔我們以前住在一起的時候不是都一起洗澡一起睡的嗎?大哥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

見他秀美的臉上出現慍色,菲伊斯賠笑地打了打自己嘴巴,才把這個話題帶過去。

〔下次我要去找王子殿下的時候,帶你一道去吧,如果他不反對的話。 〕

密提爾頓時眼睛晶亮了起來,發出一聲歡呼。見他高興菲伊斯心情也跟著愉快,他內心是把他當成地低般寵愛的。

〔但他有點冷漠,你別太期待什麼,就算他肯笑你也別太高興,這不是好事,他的笑容是專門勾走別人心魂的。 〕

〔那大哥你已經……? 〕

〔少胡思亂想,我的定力是很強的。 〕

說這種話也不會臉紅,臉皮果然夠厚

〔答應我了就不可以忘記哦,別因為是小事就忽略了。 〕

密提爾不忘再叮嚀一次,這時菲伊斯正東張西望,只含糊地應了一聲。

〔嗯啊……我說,密提爾啊。 〕

〔嗯? 〕

〔我好像迷路了,你知道賣衣服的店在哪裡嗎? 〕

〔……〕

菲伊斯很多時候感覺上都不太可靠,密提爾深深如此覺得,緹依想必也是讚成的。

由於彼此之間常有來往,侍僕們認為菲伊斯跟緹依十分熟稔,所以現在他來找緹依,侍僕便不請他在大殿等,而是讓他自己去找人。

得知他在光之池,菲伊斯就朝那邊去了。往光之池的路上有一條不算短的長廊,越是接近便越能感到光之池溢出的能量還有聖氣。

他的腳步停留在光之池的入口前,只因眼前這幅令人不願打擾的光景。

緹依立在神光之前,雙手伸在盆中,好似捧著光一般的姿勢,他閉著雙目,無聲接受光中的沛然之力,整個明亮的室內充滿了一種凜然不可侵犯的神聖之威,耀目的不只是那束光,他那與光同色的金發也是。其間明明無風,那絲線般細柔的發卻微微飄揚,靜態的景像也因而動了起來,形成不可思議的寧靜平衡。

菲伊斯沒出聲喚緹依,但有人來他不可能沒感覺,所以緹依收回了手。

那種奇異的感覺消失了,不過緹依轉身面對他時,依然不可逼視。

〔有事嗎? 〕

緹依只是淡淡問了一句,卻讓菲伊斯有種自己的打擾非常不禮貌之感。

〔沒事不能找你? 〕

〔我沒這麼說,但你沒事嗎? 〕

〔是沒什麼事。我只是在想你需不需要幫助,有沒有要找我討論一下。 〕

緹依眨動了下眼皮,微微斜偏頭。

〔Dark!你是說取下多留城的事情? 〕

〔還有別的事情嗎? 〕

〔我已經開始行動了。 〕

沒料到他手腳這麼快,菲伊斯目瞪口呆,其實仔細想想,一個月的時間不長,當然不能慢條斯理地處理。

〔計劃中有要你幫忙的地方,很簡單的,不必擔心。 〕

天才的簡單對凡人來說不知如何,菲伊斯無法就此放心。

〔既然如此就詳細說給我聽吧?換個地方? 〕

他的提議讓緹依忍不住笑了起來,菲伊斯不明白他在笑什麼,只能站在原地納悶。

〔光之池又不會有別的人進來,在這裡很理想啊!難不成你怕被神聽倒?神如果要聽,在哪裡說都是一樣的。 〕

〔為什麼我隨便一句話你就可以自己引申這麼多啊? 〕

除了無奈還是無奈,菲伊斯真是越來越不懂他。

〔這裡滿溢著能源,待久了很難受耶,我們是要談話又不是要修行,況且這裡沒有椅子。 〕

〔你考慮的地方真現實。 〕

緹依從內走出,身子靠上外廊的欄杆。

〔那就在這兒說吧,反正要說的內容不多,花不了多少時間,站一下應該沒有關係吧? 〕

〔也沒有我說不的餘地吧。 〕

菲伊斯碎碎念了一句,跟著倚到欄杆上,準備洗耳恭聽他的計劃到底有多[簡單]。

〔現在多留城正在下大雨,短期之內不會停止的大雨。 〕

緹依緩緩道來,就好像在陳述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

〔下雨?而且還是大雨?那個地方平時根本沒半滴雨,太陽烈到可以曬乾人……你做的? 〕

〔對。我把精靈聚集到那裡,造成這樣的效果,接著我會慢慢添加一些異象,到了差不多的時候,就該你上場了。 〕

見他面露疑惑,緹依便繼續解釋下去。

〔多留城距離菲伊斯神殿最近,你就撞城是路經此地,察覺異狀,所以入城警告吧,多留城附近我布下結界了,他們無法對外聯絡,也離不開那裡,請你發揮神座祭司的神通,進入城中跟他們說城市被邪氣環繞,情況會越來越嚴重,土地和器物都受到詛咒,再這樣下去所有的人都會死掉。然後你再為他們開一個出口,叫他們全部撤離,不要再回來,如此我們便能得到這個城了。 〕

任何事情由他說來總是一副輕鬆容易的樣子,但事情怎麼可能都按照理想路線前進?實行時一定會有一些突發狀況。

〔這個計劃好像也不一定要我嘛,王子殿下你是神之子耶,你去跟他們說不是更有說服力? 〕

緹依微一揚眉,似在納悶他怎麼會問這種不經思考的蠢問題。

〔你家神殿附近的地方,我這麼遠跑去管,合理嗎?況且是你自己來說要幫忙的,就別推託了。 〕

〔我不是要推託,只是就效果來看,你去比較好呀!誰說你出現在那裡不合理?你也常常到我家神殿,就說感應到邪氣才過來,有何不妥? 〕

緹依還是搖頭,嫌他考慮不周。

〔這件事是可能傳出去的,長老們聽到會曉得其實是占城的詭計,事情是你去實行就沒有問題,因為[教主]說過占城的行動會找你協助,但我就不同了,神之子為什麼會沒看穿詭計呢?為什麼會做出幫助他們的行為呢? 〕

當然長老們不一定會想那麼多,不過只要有一點可能性,他都得防範。

〔連神之子也識破不了,大家會更相信桑德魯大神的存在不是嗎?在被蒙蔽的情況下,認為有危險而作出撤離的指示也是合理的吧? 〕

〔問題是長老們早知道桑德魯大神是假的了,而且之後呢?居民離開後,當然是讓教眾進駐,有害的異象就該撤除了,奉晨神座難道叫大家離城後不會再來觀察狀況?難道不會發現裡面多出一群人,而危險已消除?有發現為何不聞不問?若為了繼續蒙蔽奉晨神座而維持異象,城市便不宜人居,所以無論如何都不適合由我出面,你明白了嗎?想建立神威不急,不一定要在這一次。 〕

他這番話說下來,菲伊斯算是可以接受了,總之就是要隱瞞身份,藏身於幕後就是了,以後大概也是能不親自動手的事就交給別人做吧。

〔明白了。但如果有人不信邪呢?迷信的力量很強大,說不定還是有人認為神會守護他們而堅決不離開,或者是因為捨不得家,捨不得自己生長的土地而不走啊。 〕

那種人絕對存在,緹依也思考過這個問題,所以他能立刻給他答案。

一個冷酷無情的答案。

〔我要你對他們做出的警告是真的,留下來的人就是死。勸也勸過了,真不肯走就等著被黑暗吞噬吧。 〕

菲伊斯聽到的第一刻,先是愣住,確認自己聽到的話語後,他不由得要再問。

〔你會讓他們死?他們是無辜的平民,那地方本來也是他們的……〕

〔不是說了嗎?已經明白告訴他們會死了,不走便是放棄求生,你若不忍就盡力展現你的口才勸他們走吧,不過別忘記時間,我給你的時間內,你不出來,你也會死。 〕

革命軍的使命是推翻神權、王室,發動戰爭是必然的,波及人民也是必然的,但強迫人民離開自己的家園,不服者死,要一個據點真的只有這種方法嗎?

〔你說得好像你有給他們算責的權利,但你又不讓他們帶走財產和謀生工具,他們離開這裡該怎麼生存?能到哪去?特別是老人跟小孩。 〕

〔得到一整個城的物資對我們很有利,我們需要錢財,也需要一些器物、武器,讓他們帶走是損失。 〕

〔衣服之類的,我們用不到的東西,總能給他們帶走吧?什麼都沒有,以後的日子……〕

〔你跟他們說某些東西可以帶走,某些東西不能帶走,這不是很奇怪嗎?不能帶走的是因為上面有詛咒,已經被邪氣入侵,納悶別的東西為什麼沒被侵蝕?邪氣還會挑東西侵蝕的?這不對吧? 〕

緹依一一駁回他的話,態度看來沒有半點商量的空間。

搭檔契約那天,在他身上感受到的冰寒重現了。沒有錯,是耀眼的光芒,但怎麼會有這種冷光呢?光應該是熱的、是暖的、是讓人心安的……

為何情不自禁地顫栗?為何不由自主地怯懼?

〔你還是沒有說要如何安置他們,他們連入別的城的費用都付不出來,就算我能幫助他們進城,但之後呢?之後呢? 〕

以他的直覺,緹依一定沒有安排到這部分,打算任由他們自生自滅,然而他還是想追問。

〔那就不關我的事了,我是DMB的教主,是對此事毫不知情的奉晨神座,他們該怎麼辦我怎麼會知道呢?又不是我該管的事。 〕

他的回答如他所想。對於緹依,他不知道的太多了,他所曉得的大概只是冰山一角。

〔不,讓他們把家當帶走,組織少這些東西只是多費些功夫籌措,他們少這些東西是根本活不下去的! 〕

菲伊斯覺得該為那些將失去居所的人爭取點什麼,事情不該是這樣的。

眼前的人彷彿是感到意外,深沉的瞳對著他注視了一會兒,才以一成不變的漠然聲音開口。

〔我不同意。 〕

菲伊斯的威脅對他一點影響也沒有,那張清麗的容顏上仍然平淡,目中也不見情緒的波折。

〔一個城市的物資沒有像你說得那麼簡單,隨便就能籌得到的,特別是在組織規模尚小,仍在發展初步的時候。初期的穩固很重要,而且現在我們正缺乏資源,沒有正當管道可以獲得大量補充,除非你想再去掠奪別的城市,但那樣事情搞大了,引起太多人注意,軍隊先發製人,就什麼都泡湯了。 〕

緹依耐著性子仔細解釋給他聽,本來他以為這些不必說菲伊斯也曉得的。

〔你所謂的多費些功夫,可能是數個月,可能是一年,我們還得花那麼多時間準備嗎?至少我是不願意的,拖那麼久教眾也會對組織產生不信任吧。 〕

〔我不反對你的理論,可是一個人能帶走多少東西?他們又不可能把全城的物資都帶走! 〕

〔因此帶走的一定是較有價值的東西。你再怎麼說我還是不會答應的,別多費唇舌了。 〕

〔我……〕

〔菲伊斯.諾曼登。 〕

不想再多聽他說,緹依以嚴肅的口氣打斷了他未完的話語。

〔你不要像個熱血仁善的笨蛋好嗎?你的一件和表現出來的態度實在太不合你的身份了,你真的是革命的領導人物嗎?

你會不會太受情感控制了點?你該有的理智哪裡去了? 〕

〔我很清醒,革命不是只有求擴增實力以戰勝而已,革命也要能顧及人民,贏得民心啊! 〕

他說的話換來的是緹依的一聲冷笑。

〔你所說的不能叫理想了,那叫夢想。 〕

正視著他,他將不屑化為犀利的言詞,一字一句說出。

〔你知道這兩者之間有什麼差別嗎?理想是可以讓人為其犧牲奉獻,而有可能實現成真的,夢想則是永遠只能架構在腦海裡,就像夢一樣,只有麻醉的作用,根本進不了現實,距離太遙遠。 〕

稍微停頓了一下後,他又繼續說下去。

〔贏得民心是不可能的事情,絕.對.不.可.能!民心在神神身上,在亙古不變的信仰上,我們是反神的集團,只要這一點就夠了,只要這一點,人民就不可能支持我們,即使我們待他們比代表神的國王好,他們的心也不會向著我們,他們在受苦的時候會認為是神的考驗,受惠時認為是神的恩典,人們的思考是繞著神、以神為中心在轉的,幸運到來便謝神,諸事不順就求神……對民眾來說我們的定位只有一種,即是邪魔歪道,天理不容,破壞和平寧靜的兇手!會認同我們只有少數的同類,少得可憐! 〕

菲伊斯一面聽,臉上一面抽筋,緹依最後補充了一句。

〔我們這群少數人能得到的資源已經夠少了,革命的過程中不會有支援的,那是妄想,我們只靠掠奪侵占,正式宣戰之後就是這種情形,因此任何資源都不能放過。 〕

他說完了,菲伊斯也都聽了,卻還是要問。

〔因為替人民著想也得不到回報,所以對他們怎麼樣都可以嗎? 〕

緹依的眼神沒有動搖,依舊是那般冰寒,覺得他相當可笑似的。

〔你不如先問問你自己,為什麼加入革命軍?你們為了什麼而革命? 〕

有根針刺了進來,穿入心裡。

〔為了讓不同的聲音能傳達出來?為了自己不信神?為了能讓自己能過更好的生活?為了革命軍中有著一群和自己一樣遭到排擠的同伴?我說對了嗎?你們難道會使為了讓世界變得更好?光事發動戰爭、動亂,就已經破壞了人民原有的寧靜安樂,人們繼續過著思想被支配的日子也不會怎麼樣啊,而且若革命成功,你們掌握了統治權,是不是要禁止人民信神?這跟現在信神的人排斥不信神的人不是一樣嗎? 〕

緹依並沒有發現自己說的話和當初與菲伊斯在房間內那刺對談中的說法不同,不過那時的想法本就是用來欺騙自己、掩蓋自己真正意念的。

〔你不幫忙可以,反而更好。我沒有別的要跟你說的了,Light!再見! 〕

交涉失敗,緹依很乾脆直接離開,菲伊斯則站在原地不動了許久,才自言自語般地發出聲音。

〔不是的,我之所以加入革命軍,是因為……〕

話語沒有延續,是由於沒有聽眾?還是自己也理不出頭緒?

直到很久以後他才直到,緹依這麼做的原因,是為了逼迫自己不能再會頭。也直到那時候,他才了解到緹依對一切的算計之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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