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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純愛誘惑(艷絕花降樓系列之七)》第8章
【7】

颱風在隔天登陸,帶來陣陣狂風暴雨。

游郭的營業時間結束後,確認冰瑞已進入夢鄉之後,撫菜躡手躡腳地離開了被窩。

他穿上最樸素的和服走到外頭。現在這個時間點是吉原地區最安靜的時刻,加上颱風來襲,造訪花街的客人不多。裏頭的小路上沒有任何行人。

歡愛過後的疲勞感讓撫菜的腳步有些不穩,但是現在的他沒有空管這麼多了。

——請告訴我冰瑞妻子的男友是誰。

聽到撫菜的請托,樓主乾脆地將對方的名字與地址告訴撫菜。可是,樓主卻不肯給撫菜通行證,讓他離開吉原找人。樓主說,怎麼可能輕易發通行證給你呢?

所以,撫菜作了一個重大的決定。

他打算趁夜深人靜時去找對方,然後想辦法從對方口中問出冰瑞的妻子自殺的真相。

颱風的到來提供了絕佳的機會,撫菜覺得連老天爺都站在自己這邊。

吉原只有吉原大門一個出入口而已。平常這裏會有警衛站崗,而其他可能進出的地方都被高高的木板圍牆與鐵漿溝——也就是所謂的齒黑溝(注7)圍繞著。如果沒有通行證,就只能想辦法從齒黑溝出去。

撫菜把垃圾桶堆疊起來當做踏板,拼命地爬上圍牆。

「有人逃跑了!」

就在他終於爬到圍牆上面時,傳來了警衛激昂的怒吼聲。

(被發現了!)

撫菜急忙爬下另外一頭,但是過分緊張的緣故使他失去平衡,直接從圍牆上掉進水溝裏。

掉進去之後差點溺水,撫菜必須使盡全身的力氣才能游向岸上。

他搖搖晃晃地爬起來,跑了出去。

雨傘與木屐全都在落水時遺失,腳底因赤腳奔跑而疼痛不堪。但是後有追兵的狀況下不容撫菜有一絲遲疑,他必須先甩掉這些人。滂沱大雨透著刺骨的冰冷,卻有助於隱藏撫菜逃去的蹤影。

撫菜就在不清楚東南西北的狀況下拔腿狂奔。

終於跑到了離吉原最近的車站,此時已不見警衛們的影子。似乎是成功地甩掉了追兵。

但是要從這裏到目的地並不是那麼簡單的事。

在這個已不算半夜,而是接近清晨的時間,還沒有電車可以搭。撫菜的包包掉在水溝裏,身上沒有買票的錢,也不能搭計程車過去。就算有錢搭車,身上濕淋淋又滿是泥巴汗漬,加上赤腳的狼狽模樣,相信也沒有計程車敢停下載客。

撫菜走到派出所,請員警指引方向。但是撫菜記不起來詳細的走法,便麻煩員警畫了地圖。

(對了,好像之前也因為迷路而麻煩冰瑞畫地圖給我。)

在墓園遇到冰瑞時,因為撫菜的記憶力實在太差,冰瑞還親自送撫菜到碼頭。這段回憶既有趣又溫暖。

即使拿著地圖,陌生的外面世界依然讓撫菜很緊張,從來沒見過的大馬路、從身旁呼嘯而過的車子、還有睡在大樓騎樓下的流浪漢,每每都讓撫菜感到恐懼。

自從賣身到花降樓之後,撫菜從來沒有徒步走這麼長的距離。赤腳走路的結果,不消一會兒的時間,撫菜的腳步越來越沉重。腳底被地面摩擦出不少傷口。疲勞讓他頭疼欲裂,搖搖晃晃到必須偶爾靠在路邊的牆上,等待暈眩的感覺過去才能繼續走下去。

(好冷……)

撫菜抱著自己,在氣溫驟降的氣候下冒著大風大雨前進,寒冷幾乎讓人抵擋不住。

(好像之前也遇過類似的狀況。)

可是那個時候有冰瑞替冷到發抖的撫菜穿上外套。

這個回憶激勵了撫菜,讓他重新振作精神、加快腳步。距離雖遠,也非走路無法到達的程度,只要慢慢走下去,一定能到達目的地。

但是就算走到了又如何?撫菜沒有把握對方願意見自己,甚至說出有關遺書的事情。

(啊……)

已經走了幾個鐘頭了呢?到目的地附近之後已經迷路好多次,撫菜開始覺得自己好像得永遠在這附近繞來繞去。

(是這家嗎?)

撫菜終於看見寫著對方姓氏的門牌。

門牌鑲嵌在氣派的石制門柱上,上面寫著樓主告訴撫菜的名字:野崎。撫菜揉著有點模糊的雙眼,重複確認了好幾次。一路上費盡千辛萬苦才走到這裏,撫菜有一種不敢相信已經到達的感覺。

(就是這裏!)

確定之後,撫菜忍不住落下淚來,溫熱的淚珠融化在冰冷的雨裏。

(太棒了……我終於到了。可以見到冰瑞妻子的情人了。)

撫菜情緒突然激動起來,伸出顫抖的手按下電鈴。

「喂?」

對講機另一頭傳來應答聲。

「我是……吉原花、花降樓的撫菜。請問……正吾先生……在家嗎?」

聲音嘶啞的撫菜連說話都顯得相當吃力。

竭力說出這句話的同時,撫菜因放鬆而失去意識,當場昏厥在野崎家門口。

(咦?)

睜開眼睛之後,最先看到的是陌生的天花板。

(我怎麼會在這裏?記得我是來找冰瑞死去的妻子的情人……好不容易才走到他家,接著按了電鈴……)

撫菜搜尋著腦中的記憶,一邊環顧著四周。

這是一間十分典雅的房間,撫菜躺在寬敞的床上。緩緩坐起身,撫菜發現身上穿著的不是自己那套原本滿是泥濘的和服,而是白色的乾淨浴衣。

是誰替我換的衣服呢?

撫菜困惑地歪著頭。這時,房門開啟,一個年輕男子走進房間。

「你醒了啊?」

「請問……」

雖想站起來,但是撫菜又感到頭暈。

「別勉強,你正發著燒呢。」

他替撫菜在背後放上枕頭,讓撫菜往後靠著枕頭坐在床上。

「是我家的僕人發現你昏倒在門口。」

「對不起。給你們添麻煩了。」

撫菜低頭道歉。

「請問你……這裏是野崎正吾先生的家嗎?」

「是啊。我就是正吾。」

這麼說來,我真的找對地方了——撫菜安心地吐出一口氣。

不過,這個人比想像中年輕許多,撫菜心想。野崎的年紀與撫菜相仿,與冰瑞的妻子是情人關係,撫菜還以為他的年紀應該跟冰瑞差不多。

「外頭颳風下雨,為什麼一大早連傘也沒帶就走路到我家?是不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找我?」

「是……」

撫菜點頭。

「我……是吉原的花降樓的……色子。我叫做撫菜。」

撫菜略略遲疑了一下,依然誠實告知自己的職業,同時再次報上姓名。知道撫菜的身份之後,野崎對他的語氣便沒有原先那樣客氣。

「吉原的娼妓不是不能擅自離開吉原嗎?是花降樓讓你出來的?」

「不是……」

「原來你私自逃跑!」

野崎忍不住加大了說話的音量,撫菜打斷了野崎的話。

「拜託你!不要通知他們好嗎?先聽我講完。」

「你想逃跑?」

撫菜搖搖頭。

「話說完我就回去。」

「即使如此,你回去還是會受到很嚴厲的處罰吧?」

「我不怕。」

撫菜微笑著。

擅自逃出吉原,酒樓絕不會善罷甘休。可能會被狠狠地毒打一頓當作處罰。雖然很可怕,卻不是無法忍受的。與失去妻子之後,內心不斷承受著痛苦的冰瑞相比,這一點點處罰根本不算什麼。

「我聽說,你……就是冰瑞死去的妻子的情人。」

聽到這句話,野崎詫異地睜大雙眼。

「冰瑞……原來如此。正覺得好像在哪里聽過花降樓這個名字。也許沒有很多人知道,但是花降樓的老闆是那個人的哥哥。」

野崎仿若自言自語似地說著,接著重新看向撫菜。不知道是否已經猜到撫菜與冰瑞得關係,撫菜覺得野崎的表情似乎變得比剛才嚴肅。

「你是他的誰?」

被問到與冰瑞是何種關係,撫菜有些不知所措,一時之間竟無法回答。

「這個嘛……冰瑞他是我的……客人。」

撫菜只能這麼回答。畢竟他們既稱不上是戀人,不算是朋友,更不是家人。一想到這兒。撫菜的心情好鬱悶。

「你居然為了一名客人逃出吉原跑來這裏找我?」

「……」

看到萬分沮喪並陷入沉默的撫菜,野崎歎口氣。

「好。我就聽你說說來這裏的目的。」

「謝謝你!」

撫菜總算松了口氣,忙不迭地道謝。

這個叫野崎的人似乎是個好人。然而,如果冰瑞的妻子不是自殺的,那就是野崎說謊。

「聽說……冰瑞得妻子是自殺身亡的。」

「沒錯。」

「而且她沒留下遺書給丈夫,反而給了舊情人,也就是野崎先生。」

「是。我是她弟弟的大學同學,我們身分懸殊卻特別投緣。當時我常去找她弟弟,也常常見到她。就是這樣我與她墜入了愛河……但是,她有個從小就訂下婚約的未婚夫,無可奈何之下她還是為了家人嫁給了對方。」

那個未婚夫就是冰瑞。

「比起政策聯姻的物件,她當然比較愛我。所以只留下遺書給我,如此而已。」

「能讓我看看那封遺書嗎?」

「為什麼想看?」

「冰瑞他傷得很重……因為他認為是自己造成妻子的不幸,逼她選擇自殺一途。也很疑惑,既然那麼想離婚,為什麼妻子不願意找自己商量?為什麼要一個人鑽牛角尖?一切的一切對冰瑞來說都是謎團……」

「既然如此,你最好還是不要知道遺書的內容比較好。免得他受到二度傷害。」

撫菜的心狂跳著,難道冰瑞妻子的遺書是那樣不堪的內容?撫菜想盡辦法來到野崎家的心血似乎白費了,因為冰瑞還是得不到任何安慰。

「請問……遺書裏究竟寫了些什麼?」

「就是寫一些……類似丈夫是沒血沒淚的人,我最恨他之類的話。只為了維護血統就娶了她,其實根本對她不屑一顧卻又不願意離婚。早知道就想盡辦法與我結婚,既然一切已經無可挽回,她寧願選擇死。」

「不可能!」

聽到野崎的話,撫菜想也沒想便大聲地反駁。

他想起冰瑞傷心痛哭的模樣,懊惱地說:「如果她真的寧死也要跟我離婚的話,為什麼不早點找我商量?」但是野崎卻說是冰瑞不肯離婚,兩邊的說法似乎互相矛盾。

冰瑞是個看似冷淡無情,其實心地善良又溫柔的人。絕對不是沒血沒淚又冷酷的人。就算冰瑞的妻子不愛他,一同相處了一段日子,不可能感覺不出冰瑞的好。

「冰瑞不是那種人!一定是有什麼誤會。」

「不是誤會,遺書是最好的證明。」

「不可能!」

撫菜又重複著同樣的話。

「你是說我說謊?」

野崎表情驟變,從椅子上站起來。撫菜心想,糟糕!他生氣了。但已經太遲。

「覺得你可憐才給你一點好臉色看……居然這樣指責我?」

野崎怒氣衝衝地想走出房間。

「啊、等一下……」

撫菜伸出手想阻止野崎離開,但是暈眩讓他直接從床上摔倒在地。

「請等一等!」

跌在地上的撫菜死命地抓住野崎的褲腳。

「就算遺書的內容真的如你所說的也無所謂,拜託你!請讓我看看那封遺書!」

「我為什麼要答應一個莫名其妙跑上門來的色子提出的要求?而且我不想幫那個害死她的男人。」

「這……」

野崎說的有道理。他與撫菜非親非故,加上痛恨著身為情敵的冰瑞,根本不可能對他們抱有任何善意。何況,答應了撫菜的要求對野崎來說又得不到任何好處。但撫菜就是不能就此放棄。

「求求你!只要你讓我看遺書,我什麼都願意做!」

即使撫菜的能力不足,他還是想盡最大的力量幫助冰瑞。

聽到這句話,野崎不再試圖甩開撫菜,他忽然停下腳步。

「那麼……如果我說要你拿命來換呢?」

「咦?」

撫菜頹坐在地上,抬頭望著野崎。

「我深愛的她已經死去。若你不拿生命來交換,我就不答應你的要求。」

(啊……)

聽到野崎提出這樣的條件,撫菜深深覺得野崎一定很愛冰瑞的妻子。

「好,我答應你。」

撫菜回答。

「如果我的一條賤命能夠交換的話……」

撫菜自然而然地露出微笑。他沒想過要自我了結生命,但是對活下去這件事也並不執著。對一無是處、只有身體勉強可取的自己來說,若能為冰瑞犧牲,也算死得其所。

但野崎卻突然漲紅著臉,激動地罵著撫菜。

「你是開玩笑的吧?怎麼可能輕易地放棄生命?你不要隨便信口開河!」

「我不是隨便說說而已啊!」

就在兩人僵持不下時,門口傳來一陣騷動。

撫菜有些驚訝。

沒多久,野崎家的傭人敲了敲房門之後,直接走了進來。

「少爺。有幾個自稱是花降樓派來的人來了,他們問說有沒有一個叫撫菜的色子到家裏來?」

撫菜倒吸一口冷氣,野崎從上而下看著撫菜,正要開口回答時……

「等等!請等一下!」

撫菜拼命地哀求著,來到這裏還沒看過遺書,也沒問出什麼重要線索。撫菜不想就這樣被抓回花降樓,那麼他特地逃出吉原的苦心就此化為泡影。

然而,野崎卻無情地說:

「請他們到這裏來抓人吧。」

「遵命。」

僕人離開房間。

野崎斜眼瞄了撫菜一眼。

「這不是很好嗎?你撿回一條命了。」

「不……我一點也不在乎我的命……」

野崎果然還是不肯相信撫菜。若能證明自己的心意並不假,是不是就能讓野崎改變心意?

房門再度打開,花降樓的手下們出現,打算把撫菜抓回去。

其中一人走來抓住撫菜的手,強拉他站起來。

「相信你很清楚,逃跑的色子會遭到什麼懲罰吧?」

手下用力地拖著撫菜往房門走去,撫菜奮力地掙扎著。

「等等!野崎先生,我什麼都肯做,死也願意。所以……那封遺書……」

野崎已經轉過頭去,不肯看著撫菜,也不肯回應。

撫菜朝抓住自己的男人的手狠狠咬上一口。

「啊!」

男人痛得大叫並放開了手。撫菜甩開他之後沖到窗戶旁。他拉開窗戶後爬了上去,同時轉頭對野崎說:

「請你一定要讓冰瑞看他妻子的遺書!」

撫菜大聲說完,從窗戶一躍而下。撫菜覺得自己即將面臨死亡。

不過手下的動作比撫菜更快一步。

撫菜整個人被拉回來,摔在地上。半邊身體遭受到猛力的撞擊,撫菜忍不住痛喊出聲。手臂被整個扳到背後並拉高,用繩子緊緊縛住。

「嗚……」

撫菜覺得手臂好像折斷了一樣。

「竟然掙扎?害我們增加這麼多麻煩!」

男人憤怒地抱怨著。

撫菜垂頭喪氣,一切都結束了。比起肉體所受的疼痛,更令撫菜哀傷的是失敗所帶來的難過與失望。

(對不起……冰瑞……)

撫菜的眼眶充滿淚水。

男人抓住撫菜之後向野崎道歉。

「不好意思,給您添了這麼多麻煩。我們酒樓會找一天登門正式向您道歉。」

絕望的情緒讓撫菜開始暈眩,一直低垂著頭,野崎的聲音仿佛越來越遠。

「請問……你們會怎麼處置他?」

「逃跑的人一律痛打三天三夜。」

「打?」

「會被吊在倉庫裏鞭打一百下之後潑冷水伺候……聽說啊,很多娼妓受到毒打之後傷重不治。不過,現在的話頂多打個半死。」

男人輕笑著。

撫菜雖然沒有看著他們,但也能感覺得出來野崎聽了之後說不出話來。

就這樣,出走的目的完全落空的撫菜被手下們拉著,帶回了花降樓。

撫菜回到花降樓之後,按照規定被毒打了三天三夜。

他知道就算說破了嘴,表明自己沒有逃跑的意思,打算事情辦好就回來也無濟於事。

他們將他關進設於土牆倉庫的牢房,雙手捆綁在後並吊起來,用分岔的竹枝鞭打。每打一次。撫菜便痛得哀嚎,可是被緊緊捆綁的身體完全無法動彈。

痛得暈過去時,手下會拿冷水從頭淋下,讓撫菜恢復意識。從野崎家穿回來的白色浴衣背部已經裂開,濕透的浴衣整個貼附在肌膚上。

不知道已經被打了多久,也不知道還要打多久才結束?

(好痛苦,會不會就這樣死掉了呢?)

撫菜想。

(也許死了比較輕鬆。)

撫菜不後悔當初離開吉原的決定,只恨自己能力不足。也覺得自己如此沒用,的確該受到這樣嚴厲的懲罰。

當初是抱著一定要看到遺書的決心而離開吉原。他想跟野崎碰面,問出真相,如果可以的話還想向野崎借那封遺書。

(我真的是太沒用了……)

如果我再聰明一點是不是會順利一些呢?撫菜好討厭自己的愚笨。

(如果真的會死,我希望……能夠在死之前見冰瑞最後一面。)

然而,這次的計畫完完全全的失敗了,撫菜自覺無顏面對冰瑞。

漸漸地,撫菜昏過去的次數越來越頻繁,打手潑水的次數也隨之增加。原本嘶啞的嗓子終於惡化至無法發聲的地步。

「撫菜!」

此時,有一個熟悉的聲音叫著撫菜。

(唔……?難道是夢?)

撫菜張開沉重無比的眼睛,覺得自己好像已經死了一半。

充滿霧氣的眼睛恍惚之間看見倉庫入口站著一個男人。

「冰……瑞……?」

「撫菜!」

這個男人果然是冰瑞,撫菜再次掉下淚來。

冰瑞想沖到撫菜身邊,打手們想阻止冰瑞卻被甩開。

「放手!」

冰瑞甩開眾人跑到撫菜身邊之後,立刻解下將撫菜高高吊起的繩索,冰瑞抱起被放下來的撫菜,氣憤的對著站在入口的鷹村大吼。

「你們在幹什麼!起床後找不到他,沒想到你們居然在這裏毒打他?這是怎麼回事?」

「這是游郭的規矩——逃跑的人必須被毒打三天三夜。」

「逃跑?」

鷹村簡短的回答後,不知道內情的冰瑞高聲責問著。

「他為什麼要逃?」

「我也不知道。他逃出吉原之後,好像去了野崎家。」

「野崎……野崎不就是那個……」

冰瑞滿臉寫滿驚訝地低頭看著撫菜。

「為什麼要這麼做?」

「對……不起……」

撫菜逃避著冰瑞的注視。

「我……沒有臉見你……」

背部劇痛造成全身無力,就連開口說話,對撫菜來說也成了極辛苦的重度勞動。撫菜使盡全身僅存的力量,努力地擠出說話的聲音。

「為什麼道歉?你跑去找野崎的目的是什麼?」

「遺書……我想看你妻子的遺書……可是我……」

「遺書?」

「他去那邊是為了確認您的夫人是不是真是自殺,如果是的話,真正的理由是什麼。」

鷹村的聲音聽起來好遙遠。

冰瑞似乎咽了一口口水。

「你……應該知道擅自離開吉原會受到什麼樣的懲罰啊?」

「……」

撫菜很想為了自己的愚蠢道歉,卻再也發不出任何聲音。

冰瑞用力抱緊了撫菜虛弱的身子。

「好溫暖啊……」

撫菜覺得死而無憾了。

「好了,請您放開撫菜吧。」

鷹村的聲音傳了過來。

「別開玩笑了!他都傷成這樣了,你們還想繼續鞭打他?」

撫菜在半夢半醒的狀態下聽著冰瑞的怒吼。身體已經失去力氣,意識也漸漸模糊,仿佛連傷口的疼痛也感覺不到。

「撫菜是我們酒樓的色子,酒樓有酒樓的規矩得遵守。」

「我不管!」

冰瑞說。

「撫菜已經不是你們的人了,我要替他贖身!」

(贖身?冰瑞要替我……贖身?)

這個辭彙聽起來有些不太清楚。

但是,撫菜已經無力確認,就這樣陷入昏迷。

因在颱風天裏冒雨外出引發感冒,加上處罰時被打的傷口,撫菜只能躺在床上休養。當他終於能下床時,便被告知冰瑞已經決定替他贖身。

就在撫菜還沉浸在不敢相信的情緒中,盛大的送別宴會就此開始。

撫菜算是贏了樓主之間的打賭,所以樓主不收贖身的費用。但是冰瑞拒絕了,他堅持由他出贖身與宴會的費用。撫菜對此感到不好意思,但是冰瑞就是不肯欠樓主人情。

撫菜打扮華麗與冰瑞並肩坐在首席,好像在做夢一樣。

冰瑞替撫菜訂做了有生以來從來沒穿過的高級和服。常常有人說撫菜的五官並不豔麗,不適合穿設計過於豔麗的衣裳。但擅長繪畫的冰瑞擁有過人的品味。他替撫菜挑選的衣服既華麗又能襯托出撫菜的容貌,獲得酒樓眾人一致的讚美,讓撫菜心花怒放。

宴會的最後,由撫菜向那些曾經照顧過他的人說出感謝的話。他最感謝間接讓他有機會認識冰瑞的葵,能夠好好地表達謝意,撫菜覺得很滿足。

如夢似幻的熱鬧夜晚結束,隔天早晨司機開著高級房車前來迎接。撫菜坐進車裏,離開了吉原。

要離開住了十年的地方與酒樓難免有些感傷。

(不過……)

撫菜握住身旁冰瑞的手,兩人四目交接。

光是這樣看著冰瑞,撫菜就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

(有夠累……)

送走撫菜一行人,鷹村有一種總算放下了肩膀上的重擔的感覺,他回到自己的房間。樓主已經擅自坐在他的小書桌前,喝著小酒。

「辛苦你了!」

樓主悠閒地說著。

「要不要一起喝一杯?」

「謝謝您。勞駕您特地過來替我打氣。不過……那瓶酒好像是我的吧?」

「別小氣嘛。」

鷹村在樓主對面坐下,一拿起酒杯,樓主便主動地替他倒了冷酒。

「當反派很累人吧?」

「我天生就不適合當反派,跟您不一樣。」

「何必這樣說。我也是為了年輕的戀人們才這樣使壞的呀。」

鷹村喝光杯中的酒,斜眼瞄了樓主一下。

——明明以此取樂,還說得這麼冠冕堂皇。

但是這個時候最好沉默是金。

「不過……在那種豪門生活並不輕鬆,撫菜的適應力不錯,也許會很順利……當初進酒樓的時候也讓人很擔心,但他還是用他的方式努力工作著。」

「別擔心,萬一遇到什麼問題還有我幫他呢。」

樓主笑著說,鷹村則再次瞄了樓主一眼。

「怎麼了?」

「沒什麼。沒想到您如此親切。」

「你知道我一向都是這麼親切的啊!何況,我還收了撫菜的贖身費呢。來,再喝一杯!」

(真的是基於好心嗎?)

鷹村偷偷地呢喃著,隨後再次遞出酒杯。

*

冰瑞家的門牌上寫著「山階」二字,建築在進大門到家門需走好幾分鐘的寬闊土地上,是一棟古老的歐風建築。

(好像城堡啊……)

撫菜心想。這也是他第一次踏進西式建築。

想到冰瑞就是在這個家長大的,撫菜頗有感慨。走廊與其他地方有很多靜物畫,聽說都是冰瑞得畫作。今後即將在冰瑞的畫作包圍下生活,撫菜好高興。

這個家不只外觀像城堡。

冰瑞帶他去的房間也像是城堡裏才會出現的房間。

(好大啊……跟酒樓裏禿所睡的房間差不多呢。)

撫菜好奇地四處看著,這個寬敞的房間有著可愛的壁紙與窗簾。床架與傢俱都好漂亮,房間裏甚至放著花朵作裝飾。

「這是你的房間。」

「咦?」

聽到冰瑞這樣說,撫菜吃驚地抬起頭來。他很開心能得到這麼棒的房間,但是房間的面積讓撫菜感到有些不安。

「這……是我一個人的……?」

「隔壁就是我的房間,可以從那邊的門到我房間。」

聽到冰瑞這樣說,撫菜放心多了。

頭一次看到有頂蓋的床架,撫菜好奇的跑過去坐在上頭。這張床既柔軟又富有彈性,睡起來一定很舒服。撫菜輕壓著床,讓床上下晃動著,冰瑞也跟著在撫菜身邊坐下並摸著撫菜的頭。

「冰瑞,你之前曾經邀請我到你家,說是要替我畫畫。」

「是啊。」

「如果當時我按照約定來就好了。」

決心退出與樓主的賭約而不再到贊岐屋時,撫菜以為這輩子再也沒有機會到冰瑞家讓他畫畫了。幸好沒有變成那樣,真是太棒了。

而且,現在他並不是來冰瑞家玩,而是永遠可以在這裏與冰瑞住在一起。

(好開心啊……像在做夢一樣。)

從小撫菜就夢想有一天能有客人替自己贖身。但他並不是期待著被贖身,而是期待能與喜歡的人共同生活。不是因為能夠離開吉原,而是想要跟某個人兩情相悅。

(還以為這個願望這輩子無法實現了。)

所以撫菜一直不抱有任何希望。

「幸好冰瑞喜歡我的身體,我一定會盡力讓你滿意的。」

說著說著撫菜又掉下眼淚,冰瑞用嘴唇將眼淚吸走。

「我不是只愛你的肉體……當然啦,不能否認你的身體的確很棒……你還記得我們發生關係之前我就曾經主動找過你吧?還用了很爛的藉口……」

「很爛的藉口?」

「就是第二次在贊岐屋見面的時候啊。」

撫菜歪著頭努力搜尋著記憶。

「啊、難道是要我還面錢那次?」

冰瑞點點頭。

「原來那是藉口啊……」

「你沒發現嗎?」

「是有稍微懷疑一下啦……」

冰瑞無奈地垂下肩膀,突然又彎起嘴角,再度摸了摸撫菜的頭。被冰瑞摸頭的時候,撫菜好想學貓咪那樣咕嚕著喉嚨表示愉快。總覺得冰瑞今天特別愛摸頭。

「有個東西想讓你看一看。」

冰瑞從外套內袋取出一個信封,放在撫菜手上。

「這是野崎跟著你的和服一起送過來的。」

撫菜想起當天在野崎家換穿的白色浴衣已經丟掉,必須要買一件新的還給野崎才行。撫菜一邊這樣盤算著,一邊看著手上的信封。

正面用極漂亮的字體寫著:野崎正吾先生收。撫菜來回看著信封與冰瑞。

在冰瑞的眼神鼓勵下,撫菜打開了信封,拿出一封短短的信跟幾張照片。那幾張照片裏都是同一對男女。男方是野崎,女方則是……

「這是你太太?」

冰瑞點頭。撫菜再次看著那些照片。冰瑞的妻子真的好美。可能是近親的關係,好像與冰瑞有些神似。

信紙上寫著:

——這些照片還給你。再見了。

就這樣。

「野崎送衣物與信來時附的短信中說,這封他口中的遺書是她死亡之前的幾天交到他手上的。」

「這就是遺書?」

兩人的合照應該是她手上僅有的紀念品。可是她卻在死亡前幾天全數送還給野崎,這樣的舉動讓野崎誤以為這封信是絕望之下寫下的遺書。

「這……根本不像遺書……」

撫菜不由得提高了聲量。

「這封信看起來就像是決心要忘記野崎先生,從今以後要與冰瑞共同生活下去的意思。為了讓野崎先生明白,所以才退回兩人的合照給他。」

然後,冰瑞的妻子過沒多久便車禍身亡。

即使明白這封信的用意,野崎卻不願意相信深愛的情人竟會這樣決絕。要不然,當撫菜指責野崎說謊的時候,他也不至於有那樣激動的反應。

「沒錯。我也是這樣想。而且你也這麼說啊。」

冰瑞說。

冰瑞的話讓撫菜幾乎要喜極而泣了,看見冰瑞溫和的微笑,撫菜更是開心。

「抱歉,我之前竟然說你沒有真心。」

冰瑞又說。

「咦……」

「而你卻為我做了這麼多……」

「冰瑞……」

壓抑不住波動的情緒,撫菜的淚珠一滴滴落下。

「我想,從一開始我就深深被你所吸引了吧?所以才找那樣愚蠢的藉口去見你。只不過……連我自己都搞不清楚,因為我從來不曾被誰所吸引過。」

冰瑞吻去撫菜的淚水,然後說:

「我喜歡你。」

「冰瑞……」

淚水才剛剛被吻去又重新滑落臉頰,怎麼也停不下來。

「我、我也……喜歡你。」

冰瑞吻上撫菜的唇,不停啄吻。親吻逐漸深入且濃烈。冰瑞暫時離開撫菜的唇,兩人相視而笑。

撫菜喜歡冰瑞對自己微笑的樣子。

冰瑞解開系在撫菜背後的衣帶,將撫菜推倒在床上。

「嗯……」

他一邊吻著撫菜,一邊拉開胸前的衣領,吸吮著撫菜的頸項。甜蜜的熱吻讓撫菜身體感到一陣陣顫慄,嬌喘連連。

「啊……」

冰瑞的唇遊移至更下麵的部位,他含住未觸碰卻早已挺立的乳尖,帶來如電流般竄過全身的刺激。冰瑞更進一步地以牙齒啃咬,或者用舌頭舔吻。

「啊、啊……啊!」

「喜歡我親這裏嗎?」

「啊唔……」

撫菜的回答完全被喘息聲所淹沒,他伸出手抱著靠在胸前的冰瑞的頭。

「喜……歡。只要是你,不管怎麼做我都好喜歡……」

與之前在酒樓時完全不同,現在的冰瑞好溫柔。不只是胸前的蓓蕾,就連手腕內側與整個身體都被他吻遍了。撫菜知道這是因為他身上還留有之前被毆打的傷痕,想到冰瑞的體貼,撫菜好感動。

「啊啊啊……」

冰瑞一路吻到了下腹部。

「不要啊……」

「為什麼不要?」

「因為……我……」

撫菜不必摸就知道,分身已經膨脹,前端也已滴下蜜汁。

「那裏……已經濕了……」

說完,撫菜全身發燙,像要當場融化了一般。

「對啊,真的濕了呢。」

冰瑞卻毫不在意地回應著並舔吻前端,讓撫菜更加尷尬。

「嗯……啊啊!啊……」

撫菜放聲呻吟著並難忍地弓起身子。冰瑞繼續舔舐撫菜的分身,一邊用手指插入後穴。兩邊同時被愛撫的刺激讓撫菜幾乎抵擋不住,連連嬌喘著。他的身體發疼,欲望促使他想要快點與冰瑞結合。

等到撫菜完全準備好之後,冰瑞坐起來,脫去紊亂的衣裳後再次壓住撫菜。光裸著身子肌膚相親的觸感讓撫菜感到一陣酥麻。

冰瑞抱起撫菜,深深地進入撫菜體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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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7 圍繞在吉原地區的大水溝,目的是為了防止娼妓們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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