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何喻在看守所門口等待著,有些焦躁不安,他拉開車門想要下去,旁邊黎唐說:「安心等著吧,動來動去的做什麼,還嫌自己傷得不夠厲害?」
何喻說:「黎哥,我就是有些心急。」
「急什麼?」黎唐說,「喬慕冬馬上都要出來了,你再著急也進不去,就在車上坐著別瞎動。」
何喻無奈地低下頭,看著自己被嚴實固定起來的左臂,然後又從後視鏡裡看了一下自己裹著紗布的額頭,今天早上才換了藥,還有碘酒的顏色從紗布里透了出來。不知道自己這個樣子,會不會惹得喬慕冬發脾氣,又不知道喬慕冬在裡面遭沒遭罪,變成了什麼樣子。
這時候,黎唐突然說道:「喬慕冬出來了。」
何喻抬起頭,看到一個警察領著喬慕冬,正給看守所大門口的警衛出示釋放證明,隨後那警察跟喬慕冬說了兩句話,看著喬慕冬走出了大門。
喬慕冬身上還穿著被警察帶走那天時的衣服,頭髮卻被剃短了,貼著頭皮短短一層毛茸茸的板寸。這個樣子的喬慕冬,五官顯得更加明顯立體,透出幾分戾氣來,像是剛放出來的重刑犯一般,站在看守所門口望向前方,長長出了一口氣。
何喻推開車門下去,他身體還沒什麼力氣,扶著車門,大聲喊:「喬慕冬。」
喬慕冬朝他的方向看過來,瞬間五官就舒緩了,不過剛走了兩步,眉眼又皺了起來,加快速度走到何喻身邊,一手抓住他的頭髮往後扯,使得他的臉仰起來,「操!怎麼搞成這個樣子了?」
何喻「唉喲」一聲,拍開喬慕冬的手,「你放開!」
接下來,喬慕冬按住他的頭,將他緊緊抱在懷裡,低下頭將臉埋在他的頭頂。
何喻左臂被壓得疼了,不過他強忍著沒動,任由喬慕冬抱著他,用右手環住喬慕冬的後腰,安撫地拍了拍。
喬慕冬再次放開他的時候,又一次問道:「怎麼搞成這樣的?」
黎唐從車上下來,丟了一根煙給喬慕冬。
喬慕冬道了謝,急急忙忙讓何喻給他點上,他煙癮早就犯了,可是在裡面一直搞不到煙,這會兒急不可耐要過過癮。
黎唐這才緩緩說道:「何喻跑去幫你找真兇,被人打的。」
喬慕冬扳著何喻的臉,認真看,「你腦子進水了吧?」
黎唐笑了笑,「那個把呂晉聰打傷的男人根本是個瘋子,你純粹是倒霉給碰上了。何喻倒好,自己還傻了吧唧往人跟前湊,險些沒跟姓呂的那小子一樣,躺進醫院現在還醒不過來。」
喬慕冬問道:「人呢?」
黎唐笑說:「何喻手也狠,把人打進醫院了,聽說還沒出院,警方給控制著。」
「操!」喬慕冬怒道,「他最好一輩子躲牢裡面別出來,別給我碰到了!」
何喻笑了笑,「沒事。」
「放屁!」喬慕冬罵他,「你撒泡尿照照你現在的樣子,這還叫沒事?」
何喻抬腳踢他,「你怎麼不撒泡尿給我照照?」
黎唐阻止他們,「行了,別在這裡打情罵俏的。一來,喬少剛出來,回去洗個澡好好吃一頓;二來,何喻你不回醫院被護士抓住了,明天當心你管床醫生罵死你!」
「還沒出院?」喬慕冬問道。
黎唐說:「是啊,給人撞成了腦震盪,手也打斷了一隻,哪那麼快出院,還是快回去吧。」
喬慕冬盯著何喻,「還不給我上車!」
何喻說:「行了,知道了,現在就回醫院。」
黎唐先開車送何喻回了醫院,然後把喬慕冬送回家去。
喬慕冬洗了個澡,換了一身衣服。本來黎唐說喬慕冬出院,準備大家一起吃一頓好的,不過何喻人還在醫院裡躺著,喬慕冬也沒心思去大吃大喝,於是約定了那一頓飯留到何喻出院之後再吃。
中午喬慕冬在醫院裡陪著何喻一起吃的醫院的訂餐。下午,兩個人去醫院樓下花園裡逛了逛。晚上,因為何喻隔壁病床的病人今天剛剛辦了出院,所以本來是兩人間的病房就剩下何喻跟喬慕冬兩個人。
等值班醫生查完房,喬慕冬爬上病床跟何喻並排躺著。
他個子太大,病床又是單人床,於是兩個人都只能側躺著,把何喻受傷的胳膊晾出來。喬慕冬一隻手臂抱著何喻,在他耳邊低聲說話,「以後別做傻事了。」
何喻抬起右手,摸著喬慕冬毛茸茸的腦袋,說:「什麼叫傻事啊?」
喬慕冬說:「一個人跑去找變態,還不夠傻?」
何喻手掌輕輕蹭他髮梢,「我怎麼知道他是變態?早知道的話,我怎麼也拉黎哥陪我去啊。」
喬慕冬將頭埋在他胸口,「我現在想到都後怕。」
何喻輕輕抱住他,「沒事了,以後都不會了。」
喬慕冬悶聲道:「你知道我在看守所裡面都想什麼嗎?」
何喻微微笑著問道:「想什麼?」
喬慕冬說:「我想,你說我要是再把自己給弄進去了,你就不等我了。然後我就想,這回完了,要是我真判個幾年出來,何喻就不在了,那該怎麼辦?」
何喻聞言笑道:「那不是沒判嗎?要是真判了,那我就不等了。」
「屁,」喬慕冬說,「你看看你自己現在這個樣子,不要命地想要救我出來,離了我就不行了吧?老實說,你是不是愛上我了?」
何喻輕聲說:「嗯,是愛上你了,離了你就不行了。」
喬慕冬說:「別敷衍我。」
何喻笑了,「誰敷衍你了?那你想聽什麼答案,我說給你聽。」
喬慕冬說:「我們結婚吧。」
何喻低下頭,看到喬慕冬正看著他,眼睛一眨不眨。
何喻於是點了點頭,「好啊,等我出院了,我們找個地方結婚。」
並不在乎在什麼地方,或者能不能得到別人的承認,兩個人只想藉著一個儀式,以最虔誠的態度,對彼此承諾一生。
第二天早上,喬慕冬被查房的護士給罵了。
漂亮的年輕護士指著喬慕冬:「你怎麼能睡病床呢!病人都快被你擠到床下去了!」
喬慕冬連忙爬起來,把被擠到床邊上側躺著的何喻拖到床中間平躺著。
何喻忍不住大笑起來。
喬慕冬穿上拖鞋,一邊打著哈欠一邊去衛生間裡洗漱。
兩個人都洗漱出來,何喻不方便離開,得等著上午的查房,於是喬慕冬一個人出去買早餐。
他問何喻想吃什麼,何喻說想吃牛肉麵。
喬慕冬愣了一下,說:「我去問能不能打包。」
喬慕冬坐電梯下到外科大樓一樓大廳,剛出電梯便見著文廣華在外面站著,兩人見面都愣了一下。
文廣華先回過神來,喬慕冬出來的事情他已經知道了,何喻的事情也多少聽說了一些,但是他最近沒空管這個,所以也沒有及時跟何喻聯繫。
喬慕冬倒是覺得奇怪,「你怎麼在這裡?」
文廣華看了看周圍的人,讓喬慕冬跟他到了人少的角落,「凌太太出事了。」
喬慕冬奇怪道:「周雪嵐?怎麼了?」
文廣華輕嘆一聲,「凌太太和凌先生吵架,從二樓上跳下去,兩條腿都摔斷了。」
喬慕冬微微蹙了蹙眉頭,問道:「她在這裡住院?」
文廣華搖了搖頭,「是凌先生,他在家裡暈倒了,現在在七樓病房,人已經醒過來了,但是醫生說最好觀察兩天。」
喬慕冬一時沉默著。
文廣華道:「喬少,如果有空的話,還是去看看凌先生吧,他畢竟年紀大了,夫人又出了這種事,心裡肯定不好受。」
喬慕冬問道:「你知道他們為了什麼事吵得那麼厲害?」
文廣華猶豫了一下,說:「其實我也不太清楚,我聽凌先生家裡的許嬸說,好像是凌太太在外面有人,被凌先生知道了。」
喬慕冬輕輕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文廣華問他:「喬少,我先上去看看凌先生。」
喬慕冬道:「我去給何喻買早飯,其他事情再說吧。」
喬慕冬真給何喻打包了一碗牛肉麵回來,剛好被查房的主治醫生看到,責怪道:「飲食應該清淡一些。」
喬慕冬連忙道歉,「不好意思。」
查完飯,等所有醫生從病房離開,喬慕冬坐在病床旁邊,對何喻說:「凌強在上面住院。」
「嗯?」何喻挺驚訝,「他怎麼了?」
喬慕冬說:「大概是被氣到了,在家裡暈過去了。」
「被氣到了?」何喻說,「難道是被我氣到了?」
喬慕冬看著他,「什麼意思?」
何喻聳聳肩,「你在看守所的時候,他找過我。那時候我心情不好,跟他吵了幾句,看他是氣得挺厲害的。」
喬慕冬問:「你們吵什麼?」
何喻說:「就是他叫我離你遠點,我說我不,我就不!」
喬慕冬笑了,抬起手摸摸何喻的頭,「不是因為你,是因為周雪嵐,他們兩個吵架,周雪嵐從二樓上跳了下去。」
何喻莫名瞪大眼睛。
喬慕冬情緒有些低沉,因為周雪嵐跳樓的事情,讓他想起了他的母親。何喻也感覺到了喬慕冬的情緒,伸手過去握住他的手,「到底是因為什麼事?吵架吵成這樣?」
喬慕冬說:「因為周雪嵐給他戴了綠帽子。」
何喻沉默一下,問道:「是跟何武通嗎?」
喬慕冬抬眼看他,「你知道了?」
何喻說:「我早就知道了。不過,我很奇怪,你電腦裡的視頻是哪裡來的?」
喬慕冬「嗯?」一聲,有些吃驚,「你看到我電腦裡的視頻了?」
何喻點頭,「我無意中看到的。」
喬慕冬握住他的手,拍了拍他的手背,「那是之前我見到周雪嵐和何武通在一起之後,覺得不正常,找人去幫我查出來的。」
何喻沒有懷疑,而是問道:「你發給凌強了?」
喬慕冬搖頭,「我沒有。我本來想過,可是覺得有些不忍心。」
何喻看著他,微微笑道:「怎麼不忍心?」
喬慕冬說道:「不知道怎麼不忍心,大概就是覺得他們年紀也大了,還是別折騰了。反正有沒有愛情,都已經一輩子了。」
何喻柔聲問道:「你不給你媽報仇?」
喬慕冬道:「我媽都死了那麼多年了,那是她自己的選擇,其實她好好活著,現在未必不幸福。」
何喻點點頭,「她會有個乖兒子。」
喬慕冬道:「可她還是覺得兒子不夠重要吧。」
何喻抬起手來,摸他毛茸茸的頭頂。
喬慕冬把他的手抓住,放到自己腿上,「別摸了,跟逗狗似的。」
何喻笑著說:「去看看凌強吧,我陪你一起去。」
喬慕冬說:「你去幹什麼?找罵啊?」
何喻道:「本大爺心情正好,隨便他罵。我就是想陪陪你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