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1】都督的任務
歐陽感到一陣寒意襲來,或者是隱藏極深的淡淡殺意,心中暗忖難道是這種理念和體製太過犀利,竟讓都督如獲至寶以至於得不到便要毀掉,
其實歐陽心中所想,正是徐世績腦中所念,但凡歐陽說出曾吐露過的人,他必將派人將其滅口,他內心是震撼的,從歐陽身上的驚訝漸漸轉為可怕之感,他才19歲,19歲的小子們都在做些什麼,富家子弟怕是多在熬鷹遛狗,或是在青樓妓院夜夜買醉;而窮人家的子弟則是早早出去尋份活計貼補家用,或是頭懸梁、錐刺股的研讀詩文經史欲求高中,
眼前的19歲小子卻是獨自闖蕩,幾番生死經曆足以傲人,更別說對軍事上種種的敏銳天賦,太讓人吃驚,更讓人害怕,若是此子流轉他國,再多些磨礪轉為敵人,自己的後輩可有能與之抗衡之人,值得商榷,
徐世績手中攥著那個極熱的軍用水囊,手指生生要摳破外皮,他閉了眼睛,深吸一口氣穩坐在椅上,等待歐陽的回答,
如此諸般都已入了歐陽的觀察,他清醒的認識到自己有時候不可天馬行空、鋒芒過露,有些時候裝裝傻賣賣瘋才是處世之道,才是可以達到自己最終目的的一種手段,他定了定心神,一笑:“都督可覺得我有機會將這話說出去,除非像都督這樣位高權重,又是軍旅出生之人才懂我所說的東西,換了其他人,怕是對牛彈琴了,這製度乃是我年幼時父母和家師所談過的,當時我年歲小,隻是覺得好奇便記了下來,及至長大後才漸漸明悟其中道理,今日才與都督說出來,”
劉宇軒聽到“對牛彈琴”四字,硬是將自己對號入座,不禁感到汗顏,看來自己這麼多年沒撈到功績是事出有因,自己真的要好好反省一下,
待徐世績聽完歐陽的回答,心中鬆了口氣,他將此前歐陽說得話一字一句牢牢記在心,抽空要好好琢磨,他看著眼前英俊挺拔的少年,心中竟奇怪的有了一種想要收此子為徒,將一身軍旅生涯的本事盡傳而去的想法,想必在下一輩中,歐陽必可成為大唐的中流砥柱,
“小子,某明人不說暗話,剛才我已是起了殺意,若發現你已外漏此法或者你所說有假,為了大唐江山,我必會下狠辣之手,不過,某信你,”說完這話,徐世績也驚訝於自己的坦然,要知道在他這個位置,可是字字斟酌的,
看到氣氛有些緊,他複而笑道:“你那七兄弟也不用說了,讓我猜猜,唔......你義母家的五郎和七郎算兩個,歌夜和他的三個兄弟算四個,還有......秦風,可對,”
“啊,,”歐陽驚呼一聲,自己昨日才義結金蘭,今日一早便來拜訪,徐世績居然知道了此事,不像,那是猜的,看來自己還真是讓這位給惦記上了,
這次轉為歐陽吃驚,看得徐世績心中過癮,一臉玩味的言道:“皮毛小事,某掐指一算就能知道,至於這特種部隊之事......正好和你所說的第一個問題有所關聯,據我所知,那些人不僅有隱太子一脈,還有突厥和一些不安分的人攪在其中,近日我接到消息,已然發現了城中一處聯絡之所,我派人監視了數日卻不見動靜,我本想著放長線釣大魚,可這樣太被動,不是我徐某風格,這樣吧,你若能幫我將其鏟除並獲得一些有價值的消息,我便允你所求之事,我會在外圍派人支援,不過若到我出手,那你就算失敗了,可好,”
歐陽心中一喜,問道:“何時,”
徐世績一笑:“小子,你說何時最好呢,”
歐陽宇轉念一想,今日都督說到此處必是有所暗示,若是其它時日想必已經提示自己,但以他前世特種生涯來看,明夜才是最佳時間,攻其不備出其不意乃是所有軍事行動的關鍵點之一,今天是小年二十九,明日便是小年三十,人人都是在家中團聚過節,如果他們還在窩點,這便是他們最容易放鬆的一天,明白了其中關竅,他點頭道:“小子必不負都督所望,明夜子時末請都督敬候佳音,”
“這麼有把握,我連相關文案都沒給你看,就敢說一個時辰的大話,”徐世績轉過身去輕取一隻大豪,在墨中沾了幾沾,提筆向紙上寫去,
歐陽一笑:“都督,城內窩點不可能太大,那樣太顯眼,經過上一次別駕之事,他們更不敢張揚冒頭,現在留下的必是精幹人員,所以人數也不會在多數,所以我有把握一個時辰拿下,”
徐世績不搭話,繼續揮筆慢走,隻見一個大字躍然紙上,筆走龍蛇、蠶頭燕尾,乃是一個大大的“帥”字,
他收筆看了看,似是滿意今日所作,點點頭道:“初生牛犢不怕虎,不錯,”繞道桌後從一抽屜中取出一份文案,抽出其中幾張遞給歐陽道:“馬到功成,”
歐陽將幾張薄紙一折揣入懷中,抱拳行禮而別,
“都督,您剛才怎麼不問問救走他的那個老翁如何了,”劉宇軒看著歐陽出門遠去,急急問道,
徐世績泛起苦笑,搖頭道:“我已經知道那個老翁是誰,皇帝帳都不買的人,問了又有何用,”
劉宇軒目瞪口呆,又被這個消息雷在原地不動......
歐陽抬眼看下日頭,隻見天色灰蒙蒙一片,依稀是半晌午的樣子,
雪紛亂,風亂舞,歐陽壓了壓頭上的帽簷,剛將一隻腳踏出都督府門外,忽然聽到一聲“希律律”的馬嘶聲,歐陽納悶:“這聲音好熟,是老黑,是老黑,”他急急抬頭尋去,隻見一匹老黑馬歡的奔向自己,不是老黑又是誰,
歐陽疾趕兩步握住馬韁,還不等他說話,老黑竟是極思念歐陽,碩大的馬頭不住的在歐陽臉上,胸上磨蹭,極其親熱,
歐陽雙手輕輕一抱,止住了老黑的動作,出聲道:“你還好意思回來找我,當初留下我一人,就不怕我死嘍,”
老黑似乎聽懂了歐陽的責怪語氣,不滿的打了兩個響鼻,擺了擺馬頭,就在歐陽的身邊慢慢跪了下來,
隻見老黑背上整齊的十五道傷疤,淺已入肉,深可及骨,隻不過被人上了藥,漸漸長了新肉出來,這一看之下歐陽心中的不早已煙消雲散,看來當初老黑是受了重傷才走的,也怪不得它,
輕撫了兩下老黑的脖頸,突然反應過來,這馬不會無緣無故的跑來,更不會無緣無故的上藥,必是有人養治了些時日,
正思慮間,一聲飽含思念的嬌呼傳來:“歐,陽,哥,”
他抬頭望去,隻見一道嬌影閃過,懷中已是被一個軟香之體占滿,他腦子瞬間短路,口中道:“你,你......”
“你什麼,你什麼,回來也不知道來看我和小姐,你知不知道我和小姐自從知道你受傷的消息每日守候在北門外,,你知不知道小姐看到你的大黑馬回來那血淋淋的樣子差點沒哭死過去,,你知不知道小姐大病了一場,直至剛才聽到你二哥說你回來就急急趕來,仍是病體纏身,,你知道麼,我,我好擔心你,”懷中女子說罷將歐陽摟得更緊,埋頭“嗚嗚”的放聲大哭起來,
歐陽心中苦笑,他已知道來人是誰,卻依然如同被點了穴般呆立在那,不知道該如何撫慰懷中的丫頭,
不遠處,狄雪靜立在雪中,一身厚厚的黑色皮襖將消瘦的身子緊緊裹在麵,隻露出一張蒼白的病容,她嘴唇翕動,兩眼氤氳,呆呆的看著歐陽的身影,卻不想和歐陽望來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她情不自禁的向前跨了一步,卻急急收住,兩行清淚撲簌簌的順著玉麵滑落,滴入雪中,
歐陽此時卻是腦子要發炸了,懷中本是被一個發育早熟的小妮子抱的緊緊,那邊又是一個伊人垂淚,
他知道丫頭對自己的擔心,可他不懂大小姐狄雪對自己的用情,此時他腦子一半是水,一半是麵,早早和成一團漿糊,
懷中軟玉,一陣體香傳來,歐陽不禁有些躁動,他終於不再發呆,有些笨拙的伸手在夏荷的頭上輕撫著:“我這不是好好的麼,老天爺可收不走我,”
夏荷一聽,猛得抬起頭來,嬌斥道:“你莫說這樣的話,你每走一日,我便上一炷香,祈求觀音菩薩保佑你,你這樣說便是抹了我的誠意,”
歐陽尷尬一笑,索性放開雜念將夏荷輕輕一樓,柔聲道:“丫頭,真的沒事了,”
這一撫卻是極有魔力,夏荷停了哭聲,抓起歐陽胸襟冬衣將臉上的眼淚鼻涕全都擦淨,扭身跑到小姐身邊看向自己,
歐陽暗歎一聲,躲是躲不過的,自己需和狄雪說清楚,自己隻是把她當成一個朋友,
耳中傳來吃吃笑聲,原來卻是守在都督府門前的四個府兵捂嘴偷笑,
他懶得再理,幾步走到狄雪麵前,看著近在咫尺的病容,心還是隱隱的一揪,說,還是不說,
正猶豫間,不想狄雪猛的撲到自己懷中,也是大哭起來,一邊哭還一邊兒用拳頭捶著自己的胸膛,發泄著某種莫名的情緒,
“狄雪,我......”
他正要出言安慰,卻不想狄雪一隻玉手按在了自己的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