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沈淪133 喂,你還好嗎?
「嗷嗚……」
接連兩聲長嘯。
「開始了開始了!」一群人的目光投向大屏幕,「那個黑色的……就是凌野?怎的生成這樣?」
「不會比少主還厲害吧?」
「這可不一定,少主早就是強弩之末,反觀凌野,剛剛獸化的他神采奕奕,恐怕,不是少主能比的。」
「下注下注。」有人一個勁吆喝,「最後時間最後時間,馬上封盤,馬上封盤。」
乘眾人的注意力被轉移,冷子琰掙扎著爬起來,剛艱難地走到二樓,就被一人踢皮球一樣的踢飛,「鳳黎!」
叫鳳黎的男人伸手接住他,「喲西,腰身還不錯。」
一口血水吐在鳳黎臉上。
沸騰的人群靜了靜。
冷子琰並不知道,面前這個鳳黎是獅族的小少爺,地位尊崇,不過,就算他知道,這口血水也必定得吐。
「麻煩放開你手。」
鳳黎的手正伸進他內褲,揉捏前面那根東西,「放開?」他挑了下眉,一邊把冷子琰壓上樓梯的扶手一邊道,「你確定是在與我說話?」
「不是你是誰?」半身懸空,下身被對方以不可違抗的巨大力量牢牢困著,除了在氣勢上威懾對方,冷子琰毫無他法。只是心底再怎麼犯噁心,他也不會讓這群人看他笑話。
身上只有條內褲,下身還被褻玩,整個人卻像把劍般凜然冷冽,不容摧折。
他抓緊扶手,冷笑:「信不信,你敢動我,凌曄絕對殺了你。」
「哈哈……」鳳黎彷彿聽到天大的笑話,「族長大人也得敬我們獅族三分,凌曄,他算個什麼東西?」
「是誰在說我堂弟不算個東西?」
低沈的聲音從樓上傳來,走下的男人身形高大,眉宇間有濃濃的煞氣,但並不如普通的獸人那般面目猙獰,相反,挑起唇笑的時候,五官顯得立體生動,稜角分明。
「凌非?」鳳黎似乎有些忌憚他,趕快放開冷子琰,乾笑,「你怎麼下來了?」
「你偷著下來,我就不行?」凌非的目光在冷子琰身上掃了兩眼,轉身往上走。
冷子琰趕緊跟上。
在第三層坐著觀戰的全是各家的家主和少爺,冷子琰進去不合規矩,凌非進門時,故意沒有關嚴,留了個縫給他。
從門縫裡可以看見幾排人影,再往前面,就是巨大的鬥獸場,被玻璃牆圍在中間,有點像冷家研究所那樣。
銀豹和黑豹遙遙相望,目光森冷如刀。
卻誰也沒動作。
圍著場地,緩緩走動,只等著先發制人的那刻。
那個徐睿果然騙他。
說什麼只是輕傷不礙事……全身的皮沒幾處好的,還能叫輕傷?
門外只有冷子琰一人,他乾脆在旁邊的牆上微微撞了下頭,想把快要暈眩過去的大腦撞清醒些。
進來不久後面的傷口就裂了,上樓時蜿蜒了一地的血。
冷子琰幾乎無法回想剛才那個令人羞憤的場面。
像被迫遊街的犯人一樣,背著手,全身赤裸……
「嗷──」
比武場震動了一下。
冷子琰趕緊打起精神往裡面瞧去,只見兩頭豹子已經狠狠地撕扯在一起。
上次凌曄不費吹灰之力就將野雞丟出屋,這次卻屢現頹勢。
一是野雞剛剛獸化,正是獸性最強,殺戮慾望最濃的時候。
二是,凌曄的傷太重了。
重得從門縫裡偷看的冷子琰滿眼都是紅色。
黑豹將銀豹壓在了地上。
純黑無雜質的瞳孔冰冷一片,毫無感情,他根本不管被他壓著的是他哥哥,他只知道,這個人搶了他的東西,侮辱了他的尊嚴。
他要把他的權威撕下來!
一片肉,血淋淋的肉。
黑豹甩頭把嘴裡的肉片甩開。正當此時,銀豹瞅準機會猛地翻身,一腳踹在它腹部。
這一腳極重,至少黑豹痛得扭曲了臉。
「嗷──」
黑豹張開嘴比了個咀嚼的動作,眼裡的血腥之氣如同天邊滾燙的紅雲。
銀豹也是如此。
他額心亮起了鮮豔的圖騰,這是催生體內所有力量才會有的尊榮。
以往,這個圖騰,讓人膜拜,讓人畏懼。
而現在,觀戰的所有人都在想,這是少主的最後一搏。
勝者王,敗者,寇。
冷子琰背過身,不敢再看下去。
反覆摳挖手心,可胸口處那顆心臟還是跳動得厲害。
它們根本不受他控制,彷彿要把他憋得窒息掉。
他從來不是這樣一個懦弱的人。
別說血腥的影片,真正的殺人場面他都看到過。
可這樣一場足夠讓男人興奮的獸獸大戰,他竟然會受不了!
撞牆無用。
摳手無用。
通通無用。
他只能一遍遍地想,今天的帳他都要記著,好好記著,以後,慢慢找凌曄算,慢慢算。
誒……誒!你可不能死啊。
要死也得老死。
要真被野雞咬殘了,我會笑話你的。
我一定笑死你。
我笑到你做鬼也不安寧。
大門裡面咆哮的聲音越來越頻繁,也越來越淒厲,冷子琰恨不能把耳朵摀住。
還有下面人群的呼喝。
「咬,咬,快咬啊……漂亮!」
「起來,起來,快起來,少主快起來!」
為什麼可以射穿獸人心臟的子彈還沒研究出來?
如果有。
冷子琰想把這些喧鬧的人通通都殺掉,這樣,世界就安靜了。
不管是咬它的還是圍觀它被咬的。
全都該死。
忽然。
如他所願,場地真的安靜下來。
彷彿,掉一顆針在地上都能聽見。
隨後──
「砰……」
緩慢的,撞上玻璃的沈悶聲響。
寂靜……
冷子琰用肩膀撞開了門。
回頭對他的突然闖入怒目而視的眾人,全都遠離,像是模糊的背景。他的視線裡,只有那頭巨大的銀豹。
它被殘忍地踹在了玻璃牆上,爪子沿著玻璃,刮下長長的血線。
全身的傷痛早就剝奪了它的思維,除了本能的攻擊與防守,它什麼都沒法再想。
可是奄奄一息的它看到了他,於是銀灰的瞳孔,縮了下。
冷子琰的全身一點點,由上到下,好像掉進冰窟,冷得他打抖。
腿似乎不是他的。
走起路格外艱難。
不是之前那種因為疼痛而如同走在刀尖上的感覺,是一種──麻木的遲鈍。
銀豹趴在了地下,它看著他,捨不得移開眼。
終於,他走到它面前,蹲下身,敲了敲厚重的玻璃牆,「喂……喂……!你,你還好嗎?」
其實他更想說,你真的別死啊,你死了我怎麼辦。
他也更想說,凌曄,我喜歡你,我喜歡你啊,我都喜歡你了,你還敢死,你不是故意和我作對嗎?
可是他哽咽了。
唯一能夠出口的,也只是一句顫抖的問候──
喂,你還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