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典一
神仙寶寶們
兔兒神平時很忙。這些年來,由於人間的同性情侶越來越多,兔兒神廟的香火越來越旺盛,他兔兒神也就變得越來越忙碌。
相比之下,籬崢就清閒了很多。
作為這世間最後一位上古神帝,籬崢原本在天庭就沒什麼具體的職位,更多的是作為一種精神上的象徵,高高的擺在九重天上罷了。
因此大多數時間,都是籬崢在帶孩子,而兔兒神則忙來忙去,在人間跑個不停。
清照星君是司理大神,雖然年紀還小,卻已經開始接觸公務,但他還什麼都不懂,籬崢作為父親,便手把手的在旁邊教導。
明嵐星君主管戰亂。只要他不去人間搗蛋,隨他幹什麼籬崢都沒意見。而且他長得最像兔兒神,連性子也一模一樣。籬崢愛屋及烏,自然便過於寵溺,縱得他的性子越發無法無天。
瑤濯仙子則比較乖巧。到底是女兒家,父母的貼心小棉襖。
而且她將來也是司掌人間香火的神仙,所以兔兒神大多數時間都把她帶在身邊,一邊教導,一邊照顧。父女倆的感情最是親近。
這天晚上,兔兒神與女兒瑤濯仙子手拉手回到兔兒神廟,碧鴛迎了上來,微笑道:「兔兒神,仙子,回來啦。」霏,凡,論,壇
自從兔兒神將碧鴛從送子娘娘那裡「借」了來,這位送子娘娘座下的第一仙子,便淪落為瑤濯仙子手下的一個侍女了。
瑤濯笑嘻嘻的道:「碧鴛姐姐,我們回來啦。你有沒有給我們做好吃的?」
碧鴛內心裡淚流滿面。
大家明明是神仙好不好?不用吃東西的。
可是這瑤濯仙子不知怎麼回事,酷愛人間美食,每次在人間吃到了什麼好東西,回來就撒嬌打滾地纏著碧鴛去學,學會了就天天做給她吃,直到吃膩為止。
碧鴛笑道:「做啦。我給你做了上次你提到過的蟹粉小籠包,現在正在灶上熱著。」
瑤濯歡呼了一聲,向屋裡跑去。
兔兒神微微一笑:「碧鴛仙子辛苦啦。」
碧鴛扯了扯嘴角道:「哪裡哪裡,小仙應該做的。」
兔兒神回了屋內,見瑤濯正趴在桌子上津津有味地吃著小籠包。
兔兒神在她身旁坐下,道:「待會兒給你父親和兄長們送去些。」
瑤濯乖巧的點頭應了。
吃飽喝足後,她便坐到兔兒神的神鏡前,叫道:「爹爹,快來給我梳頭。梳上次那個漂亮的垂流綰。」
兔兒神從小抽屜裡拿出梳子,細細地給女兒梳發,邊梳邊道:「我家瑤濯的頭髮真漂亮,又黑又亮。」
瑤濯嘿嘿笑道:「因為我像爹爹嘛。」
兔兒神彎起嘴角,笑著瞥了鏡中的女兒一眼。
「好呀,爹爹給瑤濯梳頭,也給我梳!」
兔兒神正要給女兒把頭髮綰起來,猛不丁地房間的半空中跳出一個小人,一身粉衣,俏臉媚眼,神情又驕傲又冷俏,正是明嵐。
他從半空中落下,直接掛到兔兒神的手臂上,兔兒神手一沉,瑤濯哎喲叫了一聲,頭髮重新散了下來。
「二哥,你好討厭!走開走開,爹爹正給我梳頭呢。」
明嵐衝她吐吐舌,做個鬼臉,叫道:「就不就不!爹爹先給我梳!給我梳完再給你梳!」
瑤濯跳起來,叉著腰道:「先來後到,懂不懂!」
「尊兄敬長,你懂不懂?」
「我是妹妹,你該先讓著我!」
「爹爹天天給你梳頭,還沒給我梳過呢。你該讓著我才是!」
「不對!就該你讓我!」
「該你讓我!」
「該你讓我!」
眼見兩個孩子吵了起來,兔兒神沉聲喝道:「夠了,都住口!瞧瞧你們像什麼樣子!」
明嵐和瑤濯都閉口不言,不過誰也不服誰,互相對著做了個鬼臉。霏,凡?論,壇。
兔兒神把梳子往桌子上一扔,怒道:「我誰也不給梳了!你們自己想辦法吧!」說著一甩袖子,背著身子在桌邊坐下了。
瑤濯披散著頭髮委屈地嘟嘟嘴。
明嵐抬起下巴用秀長的眼角鄙視地瞪了她一眼,然後跑到兔兒神身邊,拉著他的袖子撒嬌道:「爹爹爹爹,我好久沒看見你啦,可想你了。你有沒有想我啊?」
兔兒神忍不住翻個白眼,似笑非笑地低頭看著手邊的小人,聲音陰測測地:「天上一日,地上一年。你前幾天才來過,這麼快又溜過來,是不是根本沒回九重天?」
明嵐眼珠子骨碌碌地轉。
「還不說實話!」兔兒神美目一瞪,眼神銳利,攝人心扉。
明嵐嚇得嚥了口口水,小聲道:「我回去了……父親和哥哥去了南雲星,不在家,我待著沒意思,就回來找爹爹。」
說著有些委屈地眨眨眼,與兔兒神一模一樣的嫵媚秀目裡氤氳滿了淚水,似乎馬上就要哭出來。
兔兒神利眸一瞪,沒好氣的道:「男孩子哭什麼哭。把眼淚憋回去。」
瑤濯在旁邊拍手道:「哦哦,哭鼻子,羞羞羞!」
明嵐惱怒地瞪她一眼,回頭扎進兔兒神的懷裡,撒嬌道:「我不要回九重天。我也要留在這裡,天天和母親在一起!」
兔兒神其實很高興孩子們喜歡自己,依賴自己。這讓他覺得自己這個「母親」做得很成功。何況幾個孩子畢竟是他如尋常婦人一般親自孕育的,感情更是非同一般。
但他具有母愛的同時,又有一些屬於男人的習氣。比如有時候會比較粗心,孩子們太吵了會覺得有點煩躁,有時候又缺乏耐心。
不過總體來說,兔兒神還是做得很好的。
因為明嵐說得可憐。兔兒神想反正籬崢現在天天帶著清照,希望早日將他培養成可以獨當一面的司理大神,那就把明嵐留下,由他照顧好了。
誰知碧鴛仙子的一位好友,司掌菊花的菊花仙子要在洞府擺宴,除了招待十二花神和幾位司掌花草的神仙之外,還有一幹好友。
碧鴛仙子也受到了邀請,便向兔兒神和瑤濯仙子請了假,去了天上參加宴會。
天上一天,地上一年。碧鴛這一去,至少就是人間一年的時間。
前面說過了,幾個孩子其實是籬崢照顧的時間多些。瑤濯仙子雖然大多數時間在人間,但她本性乖巧,又有碧鴛照顧,兔兒神並沒費什麼心思。但明嵐一來,碧鴛又不在,兩個孩子湊在一起,竟是翻倍地淘氣起來。
「母親,我們也想要惠婷阿姨給長安長保做的那種衣服。母親也給我們做好不好?」霏,凡,論,壇
周惠婷自從生了兒子後,手藝越發靈巧了。給一對雙生兒子縫製了一模一樣的小衣服,前面繡著威武的小老虎,身後是可愛乖巧的小兔子,兩個小傢伙穿上,別提多可愛了。
明嵐星君和瑤濯仙子看著周惠婷和阿義夫婦帶著那兩個小傢伙來兔兒神廟裡上香,隱身在雙生子周圍團團看,越看越喜歡,回去便向兔兒神索要。
明嵐還強調:「要母親親手繡的。長安長保家的就是他們娘親親手繡的。」
兔兒神面露遲疑之色。
明嵐何等機靈,眼珠子一轉,立刻道:「母親,你別說你不會哦。你可是兔兒神咧,無所不能,一定會比惠婷阿姨繡的好對不對?」
兔兒神被兒子噎住,仰頭一笑:「哈,那當然,你們等著看好了。」
於是回身進了臥室,封印了大門,閉關做起了衣衫。
神仙的衣衫所用的材料與凡人大不相同。
兔兒神給三個孩子選的是天界最高貴的錦雲緞,上面的花紋都是織女們用天上的流星留下的光輝織就而成。燦燦生輝,觸手滑嫩,天衣無縫。
兔兒神其實頗會幾分縫紉之術,在周惠婷家時偶爾有些針線活也難不住他。
但他畢竟不是女子。尋常縫個衣服補個褲子什麼的還沒問題,但讓他真正做些精細的刺繡活計,卻是強人所難了。
兔兒神拿著仙針琢磨了半天,始終不願意放棄「賢妻良母」的稱號,最後只好帶著錦雲緞上天去求教織女們了。
兔兒神偷偷上了天,在神府裡留下個分身幫他照看孩子。不過那分身畢竟不是主身,法力和氣勢都大減,整天都跟好好先生似的,結果慣得兩個孩子越發無法無天。
這天周惠婷又來兔兒神廟裡上香。
這幾年她有時間就經常過來,不過兔兒神出現的時間卻越來越少(因為他太忙了)。
周惠青自生了長子後,於去年又生了一個兒子,起名王長康。周惠婷家的雙胞胎,則分別起名王長安和王長保。長保的「保」字還是為了紀念兔兒神在人間的名字呢。
不過周惠婷這幾年一直再無動作,不由有些心急。
她一心想為阿義開枝散葉,一下子生了兩個兒子原本也夠了,可她還想要個女兒。阿義也盼望著。所以今天她來,就是為了向兔兒神求女兒。
明嵐和瑤濯都是神仙,在兔兒神肚子裡時就有了記憶,因而都識得周惠婷。
明嵐道:「惠婷阿姨真是奇怪,要生寶寶應該去求送子娘娘,來拜爹爹有什麼用?爹爹又不能讓她生孩子。」
瑤濯仙子聽不得有爹爹做不到的事,聞言立刻道:「誰說的?長安和長保就是爹爹幫她求來的。」
明嵐哼了一聲,道:「那也是爹爹去找了送子娘娘的緣故。」奜凡,論,壇
瑤濯仙子忽然眼珠子一轉,道:「我也能給惠婷阿姨賜寶寶的呀。你忘了我也是掌管人間生育之事的神仙嗎?」
明嵐歪頭看看她,道:「你不是專司男人生子的嗎?你看現在有誰來拜你?連香火都沒有呢,別大言不慚了。」
瑤濯惱道:「不要小瞧我。我沒法讓惠婷阿姨生,但是可以讓阿義叔叔生嘛!」
明嵐一想也是,道:「不錯。反正他們是夫妻,誰生都一樣。」
瑤濯得了哥哥的話,越發覺得這事可行,不由大是興奮,晚上拉著明嵐跑到周惠婷家,打算給他們送個寶寶。
明嵐趴在房頂上,透過瓦片以神光看進去,道:「咦?他們在做什麼?」
瑤濯因為在人間混的比較久,又經常跟著爹爹出去各個廟宇巡查香火,因而似懂非懂,道:「在做生娃娃該做的事唄。哎呀,二哥你快別看了,爹爹說看了這個會長針眼的。」
明嵐嗤笑道:「呸!你見過哪個神仙會長針眼的?也就你這笨丫頭會信!」
瑤濯豎起小眉毛:「父親知道了,會罰你哦。」
明嵐這才閉口不言,悶悶地轉過了身,不再往下偷看。
瑤濯仙子運起仙力,往瓦礫下方拋下一個凡人看不見的紅球,之後拍拍手道:「好了。」
「這麼快就好了?你還挺有效率。」
明嵐對瑤濯的司職沒什麼興趣,祭起一把三尺來長的小飛劍,自己盤腿坐在上面,懶洋洋的道:「那我們走吧。」
這把飛劍是前些時候清照星君隨父親東華神帝學習煉器術時,做出的第一把飛劍,特意送給他代步的。
瑤濯飛到他身後站好,道:「大哥偏心眼,怎麼不給我做把飛劍?」
明嵐道:「你是女孩子,要這個幹嗎?大哥另給你準備了好東西,到時偷著樂吧你。」
瑤濯這才高興起來。
兩個小神仙在夜晚的人間遊蕩了一番,玩得高興,回去就把做過的事給忘了。
話說兔兒神在天上緊趕慢趕,終於從織女那裡學會了刺繡之術,將三件給孩子們的小衣服都做了出來。
他心裡十分得意,著急會兔兒神廟去。誰知剛離開織女那裡不久,就在半路遇上帶著清照回家的東華神帝。霏?凡?論,壇
東華神帝每過一段時間,必帶著清照和明嵐去人間與兔兒神和瑤濯團聚。然這次他帶著清照出門拜訪其他大神,回來的晚了,見明嵐並不在立蒼殿,便知他肯定是去找兔兒神了。
不過半路夫妻遇上,東華神帝難免有些吃驚,道:「你怎麼也在天上?」
兔兒神看見夫君,立刻便把溫柔賢惠的一面發揮得淋漓盡致。
他舉了舉手中的衣衫,將自己向織女學刺繡一事說了。見清照揚著頭正一臉淡定的看著他,覺得這個兒子越發出色,將來定不比他家夫君差。
他拉起清照的手,道:「等咱們回去,你與明嵐瑤濯把爹爹做的衣服穿上,看看好看不好看。」
清照恭敬地道:「母親做的衣裳,自然是好看的。」
兔兒神點點頭。
他雖覺得這個兒子過於沉穩老成了,缺少孩子氣,與自己也不夠親近。但他並非女子,對此並沒有什麼失落感,反而因為兒子的出色,心裡越發喜歡了。
他拉著清照的手,見東華神帝站在一旁,便過去用另一隻手挽住他的手臂。霏,凡,論,壇
一家三口慢慢悠悠地向人間溜躂。偶爾有路過的神仙看見了,不免目光中流露出幾分羨慕之意。
他們回到兔兒神廟,一進院子,三位神仙都大吃一驚。
只見瑤濯追著明嵐滿院子瘋跑,兔兒神那個分身傀儡則晃晃悠悠地站在院子中央,嘴裡無力地叫著「別跑了!別跑了!」,頭上還頂著幾片樹葉,表情虛弱不堪。
顯而易見,明嵐和瑤濯完全沒把這個「爹爹」放在眼裡。
兔兒神大怒:「你們在幹什麼!?都給我站住!」
明嵐倏然停住腳步,後面的瑤濯一下子停步不及,碰的一聲撞在他背上,二人撲通一下摔倒在地。
明嵐趴在地上做了妹妹的肉墊,瑤濯也摔得不輕。二人都是灰頭土臉。
他們慌慌張張地爬起來。
「爹、爹爹……怎麼有兩個爹爹?」瑤濯吃驚了。
明嵐看了看父親身邊的爹爹,又看了看還站在院子中間晃晃悠悠地「爹爹」,小臉露出頓悟之色:「哦。我知道了,這個爹爹是真的,那個是假的,是分身術對不對?」
清照星君走過去,分別給瑤濯和明嵐整了整衣衫,又擦淨他們的小臉,動作溫柔仔細,只是一直沉著臉沒有說話。
明嵐和瑤濯都心下慼慼,不敢說話。
兔兒神居高臨下,陰著表情瞪著他們。
清照將弟妹護在身後,對兔兒神道:「爹爹不要生氣。明嵐和瑤濯年紀小,難免淘氣些,都是我這個做哥哥的沒有教導好。爹爹要罵就罵我吧。」
聽了這話,饒是兔兒神一貫淡定,此時也忍不住抽了抽嘴角,道:「清照,關你何事?你雖是長兄,但教導明嵐和瑤濯的責任卻在我和你父親身上,怪不得你。」
清照嚴肅地道:「我是長兄,有表率之責。」
言下之意就是他這個表率做得不夠好。
兔兒神實在無話可說了。
東華神帝上前,淡淡地道:「好了,都下去收拾一下,好好反省。待會兒到我和你爹爹面前來認錯。」說完拉著兔兒神施施然走了。
三個小神仙乖乖收拾乾淨,齊齊來到東華神帝和兔兒神面前認錯。東華神帝淡淡訓斥了明嵐和瑤濯幾句,立刻讓他們心服口服,老實乖巧了下來。
兔兒神再拿出辛辛苦苦縫製的衣裳,三個小傢伙便眉開眼笑了。當然,清照的表情可能不那麼明顯,但他確實是高興的。
一家五口團聚,自然要在凡間多聚些日子。
兔兒神收回分身,察看了一下自己不在的時候明嵐和瑤濯有沒有闖禍,又詢問了他們一番,二人齊齊回答:「爹爹放心,我們一直乖乖的。」
兔兒神總覺得哪裡不踏實。不過也沒查出什麼不對,便覺得自己是杞人憂天了,專心享受起全家團聚的日子。
結果有一日,一個大肚子男人氣勢洶洶地闖來大鬧兔兒神廟了。
兔兒神又驚又怒,心中大歎:神仙寶寶也難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