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魂器和屬于自己的家
夜風安靜的在山間來回游蕩,偶然刮過樹梢,便是一場樹葉顫動,簌簌作響。
波特家的燈火已經遠去,變成黑夜里的星星一樣的光點了。
斯內普和哈利站在山道上,借著月色,他目光銳利,很輕易就看見身旁男孩額頭上的細汗——顯然不是因為感覺炎熱,而只是緊張。
那還被自己握在手中的、突然變得濕熱的手也很好地證明了這一點。
不過這並不是重點。
“……隨從顯形①?”斯內普聲音變得低滑近乎耳語了。
但是正處于緊張,並由強烈的緊張引起隱約興奮的哈利根本沒有注意到這一點,他從斯內普手中抽回了自己的手,無意識地讓自己雙手用力交握著︰“是的,沒錯,教授,隨從顯形……我打賭你會的,不是嗎?”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我們試試,我想試試……從這里,直接到蜘蛛尾巷。”
斯內普深黑的眼神閃爍思索的目光,哈利這句話的潛在含義不言而喻,但正是因為這樣的不言而喻,才叫人驚訝……震動。
“你知道你在說什麼?”斯內普問。
哈利說︰“當然,教授。”
“這並不算一個特別好的主意。”斯內普說。
哈利露出苦笑︰“得了,教授,你知道這對我意味什麼的。”
斯內普沒有說話了,片刻,他伸出手臂︰“抓住我的胳膊。”
哈利毫不遲疑地緊緊抓住。
斯內普輕聲說︰“听我說到三。一、二……”
哈利有點怔住,因為斯內普出人意料的細心——當然、當然,作為一個魔藥大師而言,細心顯然是個必備的有點——並且是針對他的……好吧,另一個世界的斯內普對他也不算粗心,畢竟還得他還得保證“活下來的男孩”的小命呢。不過那時候,他的細心是針對什麼的?哦,讓他想想……針對他熬制魔藥時太專注所以沒有發現身旁的事故?針對他披著隱性斗篷對德拉科惡作劇?或者針對他……嗯,記憶里那些屈辱的、不好的事情?
真難以想象。哈利有點走神,這讓他一直僵硬緊繃的身子漸漸放松了。他從來沒有想過,以前做夢都沒有想過,自己居然可以和斯內普——他的教授這樣平和的,或者說友好地相處。
不過這樣的感覺確實不太壞,尤其是當斯內普把他“細心”地特質用到“正確”的地方上的時候……哦,好吧,或者對于那個人而言,從以前到現在,他都沒有用錯過地方。哈利中肯地想著,他覺得有點好笑,不覺就彎起了唇角。
這時候,斯內普低沉的聲音念完了“三”這個音節。
一下子,壓力從四面八方傳來,哈利感覺到了呼吸障礙,還有被用力擠壓,導致身體彎折變形的疼痛……或許到半分鐘了,也可能已經有一分鐘了,當然也說不定其實僅僅只過了三五秒的時間,哈利的眼楮再一次恢復它應有的功能了。
高高的書架上挨擠的書本最先撞進他的眼楮里,然後是昏黃的燈光,還有燈光下和他上次來時候一模一樣的老舊沙發和茶幾。它們冷冷清清地立在那兒,灰暗著愁苦得像是孤單了許久是的。
是蜘蛛尾巷。哈利的腦海里慢慢形成了這麼一個意識。
他從高錐克山谷來到這里了,用隨從顯形,一個未成年的小孩子都能夠不用魔杖和魔咒學會的魔法……是的,沒有錯,是一個魔法——一個魔法!
哈利的身子開始顫抖起來,先是極細微的,然後一點兒一點兒變大……很快,那樣的顫抖變得肉眼可見了,哈利深深吸著氣,不知道是想讓自己平靜下來還是僅僅喘不過氣,他的神情古怪,扭曲著又像笑又像哭,抓握斯內普手臂的手也再三收緊了——此刻他根本沒有意識到自己還抓住斯內普不放手呢。
就在哈利身旁的斯內普當然看見了緊靠著自己的小鬼的每一點動靜,他忍不住皺起眉來,抽了抽手,發現被拽得緊不好抽出之後也就作罷了。只干巴巴地說︰“那麼恭喜你。你能夠使用魔力了呃,雖然只有一丁點。”
有那麼一霎,斯內普以為對方變得晶亮的眼楮里會沁出淚水——但是事實證明他想錯了,並且恰恰相反的,听見了斯內普話的哈利沒有更為激動,他看上去冷靜下來了,先是松開自己的手,接著退後幾步,跌坐在沙發上,將臉埋入掌心一會兒後,身體的顫動也慢慢平息下去了。
“謝謝,”哈利抬起了頭,他整個人都放松下來了,咧開嘴沖著斯內普微笑,根本沒有發覺自己臉上不自覺帶出來的疲倦,“謝謝,教授,我這兩天去找了一些魔法道具——嗯,各種各樣的,事實上,那確實有用,尤其是提高我魔力感知能力的……”他越說越興奮。
斯內普沒有接話,他抽出魔杖,對著哈利甩了一打檢測魔法。
紅紅黃黃的光芒爭先恐後地在斯內普魔杖杖尖亮起。
這簡直像是什麼不幸的信號。
如同兜頭一桶冷水澆下來,哈利的興奮減退了不少。
“又惡化了。”斯內普平淡的說。然後他收起了魔杖。
哈利覺得這是暴風雨前的寧靜。他沒有想錯,因為斯內普的臉色開始變得陰沉了——並且陰沉得叫人毫不懷疑只要再有人說些什麼他不愛听的,下一刻他就會破口大罵。
不過尚幸,哈利沒有那麼不懂眼色。
所以斯內普最後只是語氣陰沉地開口說道︰“也許雷文斯先生忘記了,或者作為你可憐的教授,我當時沒有清楚——明白——詳細地告訴你。”他盯著坐在沙發上的哈利,柔聲說,“你的身體不太好,你的身體很糟糕,如果你還想再活久一點,再活得痛快一點,就不要再肆無忌憚地糟蹋你的身體了,尤其,”不知道是不是哈利的錯覺,他覺得自己面前的斯內普開始咬牙切齒了,“——不要隨便進行可能有——極大的——危害的魔法物品嘗試!”
哈利的興奮隨著這一長串的話潮水一樣褪去了。他咽口唾沫,結結巴巴的︰“教、教授……”他其實不知道自己想說什麼,說“很抱歉”?這個當然沒有什麼所謂,但是問題是他清楚的明白,就算再來一次,不對,就算再來一百次,他也會盡自己所能的做出各種嘗試,哪怕真要付出什麼代價,也在所不惜。
斯內普看上去並不太需要哈利的解釋,也許他也知道對方根本不可能向他保證什麼。他心情糟糕,語氣倒是恢復了平靜︰“好了,我想我們可以開始了。”
正巴不得能轉移話題,哈利連忙站起身,盡可能地使自己看起來謙虛有禮︰“教授,我開始熬制上一次學會的恢復藥劑?”
斯內普看了哈利一眼︰“不,今天你繼續看書。從112頁到128頁。”他揮一下魔杖,一本厚重的褐皮書本就從書架上飛下來了。哈利注意到這正是斯內普前幾次看過的魔藥書。
哈利有點兒茫然的接過了︰“繼續看……?”他說著,瞄一眼手上書本的封面,發現是《最可能混淆的魔藥問題一百講︰初級篇》
看起來像是基礎圖書。哈利注意到斯內普沒有跟自己解釋臨時變換教學內容的意思,也就嘀咕著捧著書本坐下來翻看了。
然後他立刻發現自己錯了——沒有錯,這篇魔藥書確實是初級的,不過不是霍格沃茨學生甚至霍格沃茨畢業生的初級魔藥內容,而是針對魔藥大師的初級魔藥內容。
哈利默默扭過頭,讓自己差點因那一長串材料而晃花的眼楮休息一會後,才乖乖翻到斯內普指定的內容琢磨起來——這一回里邊的內容倒沒有難倒他,事實上,他對那幾頁的內容還頗為熟悉︰它們其中之一是他正在使用並試圖自己熬制的恢復藥劑,而另一個,則是狼毒藥劑。
昏黃的燈光靜靜投射。沙發上男孩的注意力已經投入書中。
斯內普走到壁爐邊,無聲地揮舞一下魔杖,爐中冰冷的灰燼里就再躥出火焰來。他走進了自己的工作間,開始思索今天晚上需要熬制什麼樣的魔藥。
對角巷的進貨單已經送過來了……魔藥大師協會今天的任務也差不多該開始了……龐弗雷給那個小鬼制定的初步治療所需要的魔藥單子也送過來了……
斯內普最終沒有決定要先做什麼。
擺在工作間寬大石制桌上,處理得完美的熬制恢復藥劑所需要的材料,已經先一步躍入他的眼楮。
現在是八點十五分。
八點二十分,斯內普開始熬制魔藥,客廳里的哈利給自己倒了一杯水。
八點三十分,斯內普將一小半的魔藥加入坩堝,客廳里的哈利捧著書打了一個哈欠。
八點五十分,斯內普將絕大多數的魔藥加入坩堝,客廳里的哈利已經脫了鞋子縮進沙發。
九點二十分,斯內普終于從坩堝面前暫時解脫出來了,他隨手脫下還穿在身上的禮服長袍,推開虛掩的門走出去,就看見沙發上的一手按著書,一手遮著臉,已經靠在扶手上睡著了。
他的腳步放輕了。
他慢慢來到沙發前,不用彎腰,就听見客廳里另一個人的淺淺呼吸聲——這樣細微的呼吸在安靜的房間內顯得特別明顯,它好像在試圖向誰證明或者炫耀這間屋子——這間一向荒蕪的屋子——此刻不再只屬于一個人了,它也在這里,它的主人,也在這里。
斯內普的目光停留在哈利身上,他注意到,這個遠遠不止十一歲,但又確確實實只有十一歲的孩子睡得很沉,似乎真的累得狠了。他一只手被夾在書頁中,睡著的姿勢也有些古怪,證明是在看書的中途睡過去的;他的另一只手則遮在臉頰上眼楮的位置——是因為光線嗎?斯內普想到,他的目光隨之下移,發現對方是蜷縮起來睡著的,顯而易見,他感覺寒冷。
斯內普沒有再看下去,他抽出魔杖,對著沙發點了一下,沙發立時就變成一張樸實但松軟的小床。
躺在上面的哈利動了動,無意識地換了一個更舒適的姿勢繼續沉睡。
斯內普抽回了夾住哈利一只手的書本擱在桌上,他回頭拿出自己丟在工作室的禮袍,再揮舞一下魔杖,一床和禮服長袍同色的小被子就蓋在哈利身上了。
睡夢中的哈利似乎感覺到了,他又動了動身子,仿佛疑惑似蹭蹭憑空出現在自己身上的被子,隨即以蝸牛的速度舒展手腳,中途咕噥著不知道什麼東西,並沒有真正醒來。
斯內普收回自己的目光。里頭熬制的魔藥還需要半個小時,他在客廳的另一張沙發上坐下來,拿起哈利剛才看的那本書,翻到最後,有點漫不經心地看了起來……片刻,他為書中的一處內容不屑嗤笑,揮一下魔杖招來羽毛筆和墨水,就直接劃去書上的幾行內容,並在一旁加上詳細解釋。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當時間逼近九點五十五分的時候,斯內普站了起來,他要繼續去里頭熬制魔藥——並且他還在思索,是不是要通過壁爐告訴莉莉,哈利晚上就呆在他這里了。
然而在斯內普真正開始做任何一件事情之前,客廳壁爐里的火焰“砰”一聲變成綠色了。並且同一時間,鄧布利多的頭像連同聲音一起出現︰
“西弗勒斯,哈利還在你這邊嗎?……”他的聲音停住。
剛剛因異響而回頭的斯內普發現了鄧布利多的停頓,他順著對方的目光看過去,就看見哈利困頓艱難地揉著臉,看上去就要醒來了。
斯內普模糊地咒了一聲,他沒有去管壁爐中的老校長,也沒有在乎馬上就醒來的哈利,只飛快搶上幾步,揮舞魔杖解除了變形咒——于是松軟的小床變成了老舊沙發,暖和的墨綠被子變成了單薄長袍。
斯內普在最後一刻將長袍拽入手心。
哈利睜開了眼,他因驟然襲來的冰涼打了一個寒顫,並敏感地察覺到剛才發生了什麼。
不過到底發生了什麼……?哈利瞅瞅就站在面前的,臉色古怪又陰沉,正威脅地瞪視自己的斯內普,明智地放棄了追究,只尷尬道歉︰“那個……很抱歉,我睡著了,教授。”
斯內普以冷冷的哼聲回答哈利。
哈利剛想再表示懺悔,就听見鄧布利多的聲音,他這才注意到自己斜對面壁爐里的校長頭像︰“校長?”他有些吃驚。
“我希望沒有打擾到你。”鄧布利多微笑道,“事實上,我希望你現在能夠過來校長室,時間有可能晚了一些,但你能體會一個老人的迫切心情,不是嗎?”
哈利愣了一下,隨即驚喜地坐直身子︰“校長,你的意思是——”
“當然,如你所想,”他語調輕快,“是那個,是那些。”
“我立刻過去!”哈利斷然說,他匆匆忙忙跳下沙發穿了鞋子,剛走兩步又記起斯內普,“那個,教授——”
“你去吧。”斯內普說。
哈利不再遲疑,立刻向漱洗室走去,準備去之前先洗一把臉清醒清醒。
客廳陷入短暫的沉默。
斯內普注意到鄧布利多正看著自己。他皺起眉,因為厭惡那樣的目光——那樣冷靜而理智的目光。
……那就像是看穿到他的心底了。
哈利的漱洗沒有花費太多時間,五分鐘之後,他已經單獨來到校長室,並隔著桌子坐在鄧布利多對面了。
哈利幾乎迫不及待的︰“教授,您拿到了幾個?”
“日記本,冠冕。”鄧布利多說,他將這兩樣東西拿出來擺到桌上,“和你記憶里的一樣,”他說,“日記本是在學生中找到的,冠冕則在有求必應室。”
“我倒是奇怪,”他喃喃自語,“這些在之前可是一點端倪也沒有……”
哈利的心隨著鄧布利多的話一沉,他突然意識到,上一次不管是吐真劑還是攝神取念,鄧布利多都沒有問出他是怎麼來到這個世界的……不,不對,鄧布利多問了,他是怎麼回答的?……“我不知道”……沒有錯,這是答案,可是在吐真劑的作用下,不是應該還要說出契約的事情嗎?……
契約的存在,被屏蔽了?
察覺到這個,哈利深吸一口氣,立刻決定直接告訴鄧布利多,但也是立刻的,他突然發現,自己根本無法說出“契約”來——哪怕僅僅只是這兩個字!
哈利的臉色變得青白。
鄧布利多第一時間察覺到了,這位老人眼底閃爍疑惑的光芒︰“哈利?你不舒服嗎?”
哈利深吸兩口氣,平復自己有些顫抖手掌︰“……不,不,我沒事,教授。”他說,“我們繼續,剛才說到哪里了?”
“這前沒有預兆。”鄧布利多說,“我在想這不合常理。”
哈利沒有說話,他已經意識到,自己不可能說出任何跟契約有關的事情,所以他無法回答鄧布利多——至于用寫的?他有理由相信,只要那個“未知”不是傻瓜,既然說的不可能,換一個方式用寫的依舊也沒可能成功。
鄧布利多似乎不在意哈利的沉默。他繼續說︰“現在需要找到的魂器還有三個︰回魂石,掛墜盒,金杯。我傾向先去找掛墜盒。”他說,“這里沒有食死徒,雷古勒斯•布萊克也正在布萊克家里呆著——按照常理,真正的掛墜盒應該還在海邊岩洞的石盆底下,被陰尸看守著。”
哈利覺得事情恐怕不像鄧布利多說的那樣簡單,但雷古勒斯再一次換了掛墜盒?——這個想法照樣荒唐可笑。他只能盡可能地說︰“教授——也許我們應該多做一些準備?事情恐怕不會那樣簡單。”
“我明白你的意思,哈利。”鄧布利多說,“但應該先去那里看看。”
“……我明白了。”哈利說,“但是告訴我,教授,你不會試圖自己一個人去吧?你知道那里面……”他開始感覺到不安,曾經鄧布利多在岩洞里的痛苦場面再一次出現在他的記憶里。
寬大辦公桌後的老人立刻感覺到了哈利的情緒,他安撫對方︰“那已經過去了,哈利。”
哈利沉著臉沒有出聲。
“那麼——”鄧布利多說,“好吧,盡管已經是第二次,但我恐怕不得不重復一遍︰這真的很危險,還有可能喪命。就算這樣,你也堅持要去嗎?”
“教授?”哈利紅了臉,他注意到,對方說的不是“堅持和他去”、而是“堅持要去”——顯而易見的,這位睿智的老人已經猜到他心底的想法了。
哈利有點不自在地咳了一聲,他說︰“這是我的事情……是我的過錯。”他說,“如果不是我……”
那這些,早就應該結束了。
“不。”鄧布利多說,“這不止是你的事情,更不是誰的過錯……伊爾的大腦封閉術練習得怎麼樣了?”他突然轉了話題。
哈利說︰“不怎麼樣。”
鄧布利多沉思了一會︰“哈利,你看起來找到使用些許魔力的方法了?”
這一個問題讓哈利露出了一點笑容︰“是的,教授,您要什麼時候動身?再給我五天時間,我最多能恢復到三年級的水準,”他補充道,“魔力水準。”
“我明白了。”鄧布利多說,“但是注意你的身體,這恐怕會對你的身體造成負擔。另外具體時候到時候我會通知你的——現在你該回去了,哈利。我跟莉莉說找你有事,可沒說你會一個晚上不回去。”
“好的,教授。”哈利應了,這才注意到時間已經近午夜了。他來到壁爐旁,拿了飛路粉撒入火焰,接著站進去喊了他要去的地方的位置——然而也是這時候,哈利突然從他視線面前的銀器上發現鄧布利多正盯著他的後背,面露沉思。
怎麼了?哈利的腦海里剛掠過這麼一個念頭,就感覺身子急劇旋轉起來,無數壁爐掠過他的眼前……很快,他站到石頭地上,回到了高錐克山谷。
十二點的鐘聲已經敲過了,但波特一家依舊燈火通明。並且不止如此,從壁爐里拍著衣服走出來的哈利听見廚房里有說話聲——是詹姆和莉莉的。
他們的聲音不大,也很和緩,看起來兩人都有意識地保持著對話的平和——可是什麼時候,他們需要刻意這樣做了?哈利發覺不對,他屏息靜氣地站在,一時拿不定主意是出聲暫時打斷他們還是悄悄從廚房外走過直接回到房間。
沒有等哈利有所決斷,詹姆和莉莉的聲音已經飄出廚房,傳入他的耳朵了。
“……莉莉,時間不早了,你應該去休息了。”這是詹姆的聲音。
“哈利應該快回來了,我等他回來——有些事我想同他說說。”莉莉說。
要同我說什麼?哈利不由想到。
“你想同他說話的話,明天、後天、大後天都可以,只要不超過剩下的那半個月就好了。”詹姆說,話里的不滿連站在外邊的哈利也听得一清二楚。
莉莉顯然不高興了,她的聲音緊繃著︰“詹姆,你是什麼意思?”
“我覺得我的意思很明白。”詹姆的語氣同樣僵硬。
“你是想同我吵架嗎?”莉莉的聲音變低了,“你怎麼能這樣說?”
“我為什麼不能?”詹姆反問。
廚房里靜了一會。
就在哈利遲疑著要出聲的時候,里頭再次傳來了聲音。
“詹姆,”莉莉說,“也許你需要先去休息。”
“不,”詹姆冷冷說道,“這兩天我受夠了,莉莉。我覺得需要談談的不是你跟雷文斯,而是我跟你!”
“那麼很好,”莉莉說,“恰巧我也覺得我們需要談談。”
“啊哈,看來我們達成共識了。”詹姆說,“雷文斯跟我沒有半點關系!我不想——不樂意——不高興你再為他花費什麼精力。當然,沒有錯,伊爾是犯了錯誤,我們可以補償那個孩子,但是這個補償不應該包括讓他加入——破壞我們的家庭!”他的聲音蘊含怒氣,“他的姓氏問題我會弄清楚的,但有一點毫無疑問,只要他不是我跟你的孩子,他就不會是這個家庭的成員!”
站在外邊的哈利有了片刻的呼吸不順——但也僅僅只是如此了。他沒有再急著出聲,而是站在原地,想听听他們還會再說什麼。
“……詹姆,我明白你的意思了。”片刻後,莉莉的聲音再次響起來,“但是我曾經同你說過的事情,或許你不明白。”
“什麼事情?”詹姆說,“你覺得那個孩子看著你的目光很特別的事情?”
“我覺得他看我就像在看最親密的家人一樣,”莉莉的語氣有些不穩,“我幾乎覺得我就是他的……”
“莉莉。”廚房里詹姆打斷莉莉的話,“這不是你的問題,”他說,語氣平穩,顯示出幾分冷酷,“這顯然是那個孩子的問題。”
這倒沒錯。站在外頭的哈利咧咧嘴算是笑了。這確實——確確實實——只是我的問題。
“詹姆!”莉莉的聲音里流露出無可奈何,“可是我也覺得,覺得恐怕是因為什麼特殊的緣故——”
“並沒有什麼特殊的緣故。”詹姆再一次說,“那只是因為你希望再擁有一個孩子罷了。我們完全可以擁有屬于自己的,流著我們血脈的孩子。”他說,“想想吧,莉莉,我們期待他或者她的出身,絞盡腦汁思索他們的名字,為他們準備食物、準備衣服、準備書本,準備各種各樣的東西,我們把他們撫養長大,我們可以經歷他們的每一個生長過程,他們會翻身了,會坐了,會走路了,會說話了……”
哈利靜靜地听著。
“詹姆,”莉莉的聲音變得沙啞了,“你讓我覺得,我仿佛錯過了那些。”
屋內安靜了有一分鐘的時間。
“那不是我們的孩子,”詹姆的聲音充滿了煩躁,“得啦,莉莉,清醒點,那不是我們的孩子,那只是一個來路不明的——”
“夠了!”莉莉厲聲打斷詹姆的話,“不要說那個可怕的字眼,詹姆!”
“可是事實上,”詹姆的聲音也提高了,“你的行為才讓我覺得可怕!雷文斯雷文斯,你的注意全都集中在那個孩子身上了!你知不知道伊爾最近怎麼樣了?你知不知道伊爾在煩惱痛苦什麼?你知不知道他的大腦封閉術——哦,這個你倒是知道了,可惜還是因為雷文斯!他就這樣讓你著迷嗎?”
沒有莉莉的聲音傳來,她似乎被噎住了。
可是詹姆並未就此停下,他依舊滿含氣憤︰“還有今天晚上,和斯內普連通壁爐的事情——莉莉,我並不反對你做什麼事,可是我——還有西里斯,我們和斯內普從學生時代開始就是仇敵了!連通壁爐?啊哈,我真的不懷疑哪一天夜里斯內普會從壁爐悄悄摸進來然後給我們一個惡咒!”
“你說的‘我們’是你和西里斯嗎?”莉莉的聲音變得冰冷了,“說實話,要從學生時代說起的話,我倒也不懷疑你和西里斯會那樣做呢。”
“莉莉!”詹姆的聲音听起來已經緊繃到極點了,“這就是你的想法?你是不是已經覺得,你不需要再和我商量任何事情了?”
“如果是關于哈利的事情的話,我想我們已經沒有什麼好說的了。”莉莉冷冷地回答。
“我真不敢相信……”詹姆說,就算站在外邊,哈利也能听出這句話里的憤怒和失望,“如果,我要你在我和他之間做出選擇呢?”
屋內再一次沉寂下來了。這樣的安靜沉重得叫人心慌。站在外邊的哈利緊了緊拳頭,就要走上前去,卻听見莉莉的聲音響起來,那柔和的女音中同樣滿含失望︰
“我也沒有想到,你會這樣說。但是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得不告訴你了,詹姆,我……”
等等,不行讓他們再加劇矛盾了!哈利想到,然後他立刻的走上前、在廚房外匆忙開口︰
“波特先生、波特夫人!”
站在廚房里的兩人齊齊轉頭,他們看起來很吃驚。
哈利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莉莉回過神來了,她很快露出一個自然的微笑︰“你回來了?哈利,你先上去休息吧——明天有時間嗎?我想和你談談。還有,”她補充道,“我說過了,如果你願意的話,可以和伊爾一樣,叫我莉莉。”
“謝謝,”哈利說,他沒有回答好或者不好,“或許不用明天,夫人,我有點事情想說……”他看著詹姆,看見自己曾經的爸爸沉著臉在一旁不出聲。他再看著莉莉,看見自己曾經的媽媽滿含期待地看著他。
完全不一樣的態度。哈利想。
可是這樣兩的——這兩樣的態度對于他……好像已經沒有什麼差別了。
哈利在心底自失地笑了笑,然後他說︰“我恐怕得離開了……關于伊爾,我覺得我已經足夠了解了,我知道他最喜歡的食物是烤肉三明治,最喜歡的飲料是多味汽水,知道他最喜歡的運動——毫無疑問的魁地奇,知道他將來的目標,以前的故事,知道他很多東西……我想已經足夠了。”他再次重復,“這樣只等到伊爾學會大腦封閉術,我們就可以開始了。”
他說著,听見自己在心底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我知道這個魔法連接肯定有風險,關于這個,可以等伊爾學會了之後我們再模擬……但現在,我有些事情,也不應該再呆在這里了……還有,我要說,我並沒有怪過伊爾。”他說著,握了握拳頭,又松開了,“這只是一個意外,而他是一個好朋友,我一直……這樣認為。”
說道這里,哈利對著詹姆和莉莉欠了欠身︰“很感謝你們這半個月的照顧。”
“不、不,”莉莉終于找到插話的時間了,她虛弱地說,“不,哈利,別這樣,你可以把這里當成自己的家。”
一旁的詹姆沒有出聲。
哈利有點難過,他沒看詹姆,只對著莉莉笑了笑︰“是的,當然。我可以把這里當成自己的家,可是莉莉,”他最後一次這樣叫她,“我想要的是一個自己的家。一個真正的,自己的家。”
他沒再繼續,轉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