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

　　自從那一天和主人歡快地玩樂了一整天之後，主人又對它不聞不問了。

　　一開始幾天還好，漸漸的日子越過越久，杜牧生又開始懷疑是不是自己不受寵了，被拋棄了，整天疑神疑鬼，想找主人好好問個清楚，可是錢涯總是一回來就一副好累的樣子，他都沒有機會問。

　　就維持著這樣的生活，又過了大半個月……

　　草坪上，杜牧生悶悶不樂地坐在椅子上，下巴撐在椅子靠背上，低頭看著椅子下的鵝卵石發呆，他旁邊的李雲發現他的心不在焉，喚了兩聲，他還沒回神，無奈，李雲伸手在他眼前晃晃。

　　“杜小姐，杜小姐，現在正在上課，請你的精神集中一些。”

　　杜牧生撇撇嘴，不理他。

　　“杜小姐最近的心情都很不好啊，是為什麼呢？”李雲皺了皺眉，接著說：“杜小姐請你坐端正，你這個姿勢很不雅觀。”

　　“你好煩啊。”杜牧生不高興地嘟噥，“每天羅哩叭嗦羅哩叭嗦的。”

　　“杜小姐，我是你的禮儀教師，再煩也必須教會你禮儀，請你坐端正，錢先生……”

　　“錢什麼啊，不准說他了。”杜牧生扭扭身子，鬱悶地打斷他的話，說：“煩死了。”

　　李雲頓了頓，若有所思道：“杜小姐和錢先生發生不愉快的事了嗎？”

　　杜牧生撅著嘴下了椅子，跑到草地上一屁股坐下，不搭腔。

　　“發生什麼事了，能告訴老師嗎？有什麼困難老師幫你。”李雲跟上來，蹲在杜牧生旁邊，柔聲問。

　　“我才不相信你。”杜牧生直皺眉，“壞人。”

　　“壞人？”李雲驚奇道：“杜小姐何出此言？”

　　杜牧生不高興地看了他一眼，覺得和他說話讓自己越來越火大，乾脆臉一撇，看天空去了。

　　他不說話，李雲卻轉著眼珠、打開了話匣子，“說起來，錢先生很長時間都在忙碌，不知道在忙些什麼，啊……錢先生這麼忙，一定怠慢了杜小姐吧，杜小姐是在為這個煩惱嗎？”他滔滔不絕地說著，“錢先生也真是的，再忙也要多顧著點杜小姐啊。啊對了，我可以斗膽問一下嗎，杜小姐就算不學習禮儀也不妨礙可愛的氣質，為什麼錢先生一定要杜小姐學習這些呢？”

　　杜牧生拔了幾根草尖，半響鬱悶地說：“錢哥哥說學好了就和牧生結婚。”

　　“結婚……”李雲小小詫異了下，轉念心頭的思緒又無限延伸，想到了或許是那錢越以“結婚”為藉口緩住杜牧生，自己則花天酒地，也或許是真的打算結婚……畢竟娶一個傻瓜自己自由得很，更何況還是個漂亮的傻瓜。

　　看來杜牧生是在為“主人”對她越來越冷淡而悶悶不樂啊。李雲內心暗笑，也學著杜牧生的動作拔下來幾根草尖，面帶輕笑，說：“結婚是好事，杜小姐應該高興啊，早點學好，就可以和錢先生結婚了。”

　　杜牧生不理他。

　　李雲忽然站起身，道：“杜小姐請起來，該開始上課了，杜小姐的基本禮儀還有小部分，那些可以先放一下，今天我們先復習原來學過的課程，從握手禮開始。”

　　杜牧生慢吞吞站起來，面無表情向近在眼前完全沒有打招呼的必要的老師打招呼，然後伸手、握手，李雲握著他的手卻不肯放開，杜牧生不高興地斜眼看他。

　　“杜小姐，復習過後就休息幾天吧，看你的狀態很不好。”李雲柔聲道。

　　“知道了，放手。”杜牧生皺眉。

　　“杜小姐你真美。”李雲沒有放手，反而變本加厲另一隻手亦摸到了他的手背上，“皮膚真好，像個美麗的洋娃娃。”

　　“這是新的禮儀嗎？”杜牧生撅著嘴問。

　　“不，這叫非禮。”李雲笑道：“非禮你懂嗎？”

　　杜牧生搖搖頭，皺著眉，只覺得很很討厭這個男人的動作。

　　“老師會慢慢教導你，什麼叫非禮。”李雲松了手，張開雙臂，“來，接下來是擁抱禮。”

　　毫無意外的，杜牧生行了擁抱禮之後，又被李雲緊緊抱著不放，杜牧生都感到不耐煩了。

　　這個李雲這半個月以來越來越莫名其妙了，老是突然就有奇怪的動作，要麼問“杜小姐你討厭我這樣嗎”，要麼說“杜小姐知道這個的含義嗎”，是他不知道的就教啊，這麼裝得神神秘秘地幹嘛，好煩，好煩啊！

　　忍了好一會，最終還是沒忍住，在又一次李雲親吻自己的手指還不停舔手背時，杜牧生對他怒目而視，咧嘴齜牙，汪汪怒吼了兩聲，嚇了李雲一跳。

　　定了定神，李雲鬆開手，心想這小傻瓜原來還有脾氣呢，跟個小狗似的，不過傻子就是傻子，生氣還學狗叫，這可嚇不到他。

　　原本打算今天一天好好替學生“復習”以前的禮儀功課，這一變故弄得李雲停了手，想想決定還是算了，不如今天放一天假。

　　他一直在努力和眼前的洋娃娃拉近關係，可看來毫無功用，洋娃娃對他似乎有很深的敵意，眼看沒希望消除和洋娃娃之間的不快，李雲也不勉強，他很隨意地聳了聳肩，對眼前的小傢伙說教。

　　“學狗叫是很沒有教養的事，杜小姐以後可千萬不能這樣做，會給自己和錢先生丟臉的。”

　　“我去尿尿了。”杜牧生嘴一撇，跑進屋裏。

　　李雲無奈搖頭，還未將教導她女孩子不應該這樣說的話說出口，杜牧生就已經跑沒了影，李雲歎息一聲，悠閒往旁邊的椅上一坐，欣賞起綠油油的草地來。

　　李雲心情很愉快，在他看來杜牧生這個可愛的洋娃娃已經盡在掌握，就差最終的行動了，這很簡單……叫上幾個狐朋狗友，簡單準備下就好，對付一個受冷落的女孩子不需要太麻煩。

　　正想著，忽然瞄到客廳門被推開，李雲的嘴越長越大，他看到一隻狗跑了出來──一隻藏獒，那只藏獒看到他還怒叫了兩聲，接著跑出了鐵門外，揚長而去。

　　和那天一模一樣的情景。

　　李雲狐疑跑進屋尋找，果然，杜牧生又不見了。

　　又走到草坪上，轉了兩圈，李雲覺得這一家子太奇怪了，那只狗自從半個多月前出現一次，之後一直沒有看到，誰知這次又出現了，也和前一次一樣是在杜牧生進屋之後才出來，而杜牧生也跟著消失不見了……那位可愛的杜小姐又走後門了嗎？

　　沒必要每次都走後門跑掉吧？

　　那狗為什麼每次都出現得那麼突然？

　　李雲越想越覺得不對勁，又說不上確切是哪里不對勁，思來想去，最後決定給錢越打電話，通知他一下。

　　錢越似乎在忙，說話急匆匆的，聽了李雲的說，便回道“沒事，應該在朋友家裏玩，李先生你今天可以先回去了。”

　　禮貌地回復後，對方首先掛斷了電話，李雲拿著手機，心想這錢越果然對杜牧生失了興趣，上次一得知杜牧生不見了，頓時驚慌失措，這次卻一點驚詫的反應都沒有。

　　這樣更好，對自己很有利。嘴角噙著笑，李雲最後望了眼身後的房屋，幫忙鎖上鐵門，離開了此地。

　　杜牧生漫無目的走在街上，一開始是準備去沈依梓的寵物醫院，可是到了地方卻發現那裏關著門，門上還掛著暫停營業的牌子，看來沈依梓不在，杜牧生除了這裏就沒有其他的目的地了，只有垂頭喪氣地胡亂走。

　　路上碰到了兩個朋友，那兩個朋友是流浪狗，沒有家沒有主人，以前杜牧生總是很可憐地從家裏咬幾塊骨頭出來給他們吃，現在杜牧生卻一點也不想碰到任何朋友。

　　──因為它們一上來就問“牧生你的項圈呢？”

　　真是討厭的問題。

　　杜牧生板著臉跑了，那兩位朋友奇怪地你看我我看你，最後自討沒趣地回到了街角陰暗處的垃圾桶邊，扒拉著尋找人類丟棄的食物吃。

　　又在街上走了一圈，杜牧生覺得好沒趣，又跑去沈依梓的寵物醫院，還是關著門的，杜牧生賭氣般趴在醫院門口，希望醫院主人早點回來。

　　不知不覺趴在那兒睡著了，不知道睡了多久，又醒了，醫院門還是緊閉著。

　　覺得肚子好餓，杜牧生伸舌頭舔了舔鼻子嘴巴，垂頭喪氣往家的方向跑，忽然想會不會像上次一樣一回家就看到主人在家裏等著，杜牧生頓時加快了腳步。

　　鐵門鎖著，院子裏沒有人，杜牧生朝裏面汪汪叫了兩聲，沒人回應，它往後退了兩步，忽然猛衝，扒著鐵門上的空隙猛爬了上去，爬到頂，一跳，跳進了院子裏。

　　杜牧生馬不停蹄往屋裏跑，樓上樓下轉了好幾圈，沒人。

　　看來這次主人並沒有回來。

　　肚子又餓，又想念主人，杜牧生跑到臥室，四個髒爪子在玄關的毛巾上撲騰了兩下，算是擦拭灰塵，之後跑到床上，鑽進被窩裏，悶悶地不動了。

　　錢涯有教導過餓了就打電話，電話旁有紙條寫了號碼，可是杜牧生不想打電話叫吃的，雖然很餓，但就是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