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結婚(5)
「真的是借,既然媽不願意,那就算了。」周離不悅地起身。
「周離,就算我現在立時死了,也是留給你妹妹,你告訴她,不用惦記了。」方德明女士大聲說。
「媽,您何必這麼說呢,該死的是我,我就不該結婚,好了吧?」
「咦?奇怪,我又沒有說你不該結婚,我的兒子為什麼該死……」
她話還沒說完,門被人一下推開了,曹芳抱著胳膊連連冷笑:
「那是我該死,我死您最稱心,對吧?可惜呀,我看我怎麼也得排在您後頭。」
周離推曹芳:
「你胡說什麼?這兒沒你事,你快回家去。」
曹芳扛著肩膀,勁兒一點兒不比周離小,她也壓了多日的委屈,要做新娘子了,一輩子能有幾次?誰不該讓她三分?索性握住門把手跟周離大吵:
「我怎麼胡說了?有你媽這樣做老家兒的嗎?我們明天就要結婚了,你媽是個什麼態度?她要咒我死呢。」
「我沒咒你,我可是清清楚楚地聽見你咒我了,明天要結婚?你嚇唬誰呢?有本事你就別結,沒人請你過這個門兒。」
這幾句話說得太狠了,周蒙和她父親在一邊都聽傻了,都不知道該勸誰才好,怎麼勸?
曹芳眼睛紅了嘴還挺硬:
「方德明,我讓你看看是我要結婚還是你兒子要結婚。」曹芳拉開大門,「周離,你跟不跟我走?」
周離剛動了下腳,他母親開口了:
「周離,你也聽見她剛才怎麼咒我的,你今天要跟她走,我就權當沒生過兒子。」
曹芳看周離不動,恨恨地:「好,周離,這婚我還不結了。」一跺腳,跑了。
曹芳一跑,周離急了,他跟他父親說:
「爸,我去看看,別出什麼事。」
他父親連連揮手讓他快去,他母親還想說不許去,兒子已經衝下樓了。
老周張張嘴剛要發言,他妻子指住他悲憤地:
「周從誡,你現在要是敢說我一句,明天就去辦離婚。」說完把門摔得山響。
身後,老周被她噎得直歎氣,周蒙同情地看著爸爸。
媽也是,五十多歲的人了,動不動還拿離婚威脅老伴,她以為她還是那個讓周從誡追到窮山溝裡的大美人呢?勢易時移,女人是花男人是樹,像周從誡,少時並不壯大,愈老愈見風骨。前兩年還聽聞有女研究生愛慕他呢,媽媽知道了,笑得什麼似的——居然有人看中老周?
周蒙以前也見過母親跟人爭執,可不像這一次,惡毒又沒有邏輯,借題發揮,完全為發洩內心的恨意。當然曹芳也很過分,不過只要其中一人肯退一步,就不必撕破臉皮了。年輕的周蒙認為撕破臉皮是天底下最最難為情的事,不僅是赤裸的恨,連赤裸的愛都讓人難為情。她突然想,李然的母親,不知凶不凶?
周離一直到第二天中午才回家,且不提他在曹家的遭遇,一進自己家門看見冷鍋冷灶的,他就知道還有一場批鬥會等著他。
方德明女士已然打定主意,她才懶得去看曹芳怎麼做新娘子,她不去,老周和女兒也得在家陪她,那麼他們這邊的客人也應該回掉,本來她就不贊成大擺酒席,清清爽爽的讀書人家給弄得這樣庸俗。
——周離一見母親就給她跪下了,也虧他這一跪,做娘的心到底給跪軟了。他母親記得周離三四歲的時候,要什麼好吃好玩的,也是給自己這麼一跪,嘴裡吐字不清地:「媽,我給你拜拜。」
方德明女士還是堅持自己不出席,別人,她總算大發慈悲,不管了。
等兒子穿好禮服,樓下,皇冠車和兩個伴郎按著喇叭等他呢,方德明女士到底沒忍住,她叫住兒子說了一句話:「我看,你和她,也過不到頭。」
多別緻的結婚祝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