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聽到貝烈拉說話，阿薩將書本一合，「其實我也這麼覺得。」上輩子是地之民，而且瞭解人類卑劣、無恥、虛偽、黑暗一面的阿薩，在瞭解緹雷人之後，也覺得這是一個非常奇妙的民族。

　　不追逐名利，堅持自己的理念，不迴避自己的錯誤，不粉飾大平，優雅而又高傲的活在星海之中，強硬的姿態，美麗的種族，注重尊嚴，不屈的、堅毅的、驕傲的種族，沒有道理延續長久的體系和觀念，但是偏偏是緹雷成為了星海最強大的國家。

　　對貝烈拉來說，這個民族太不可思議，也太高潔了，比起那些虛偽的國家，對於緹雷這個民族，他有著強烈的好感，他從不知道宇宙中原來還有這樣的一個獨特的名族，像他這樣的人，會大聲嘲笑緹雷那樣的特質，可是就是具備了這種特質的人擁有強勢的實力，讓他無法嘲笑，虛偽如他，欣賞著緹雷。如果他是生活在那個國家會如何？或許，他不會成為現在這個樣子，不會是一個黑暗之王。

　　「知道我為什麼要毀掉拉澤嗎？」貝烈拉先是因為阿薩的話一笑，然後用冷靜平常的語氣說出瘋狂的內容。

　　「不知道。」阿薩搖搖頭。

　　「霍拉伯在知道我的計劃之後，說我是瘋子，我大概真的瘋了。」看看貝烈拉的神態，哪裡有瘋狂之色。

　　「不少人也說我是瘋子。」瘋狂的戰鬥，不顧生死，沉溺在戰鬥中，上輩子的時候很多人也這麼說他。

　　貝烈拉溫和笑著，他是見過阿薩戰鬥的樣子，在地下格鬥場，暴徒之名讓每一個對手畏懼，後來甚至以暴君稱之，「你真的是優雅的緹雷人？」那瘋狂的戰鬥和緹雷的介紹相當不符合。

　　「在血統上，非常純正。」阿薩聳聳肩，在靈魂上是個冒牌貨。

　　「在進入星際世界之前，我從不知道世界遼闊到什麼程度。」貝烈拉還記得當知道星海的真實時，那種震撼，「你知道嗎？在外星世界呈現在我面前之前，我一直以為自己是強大的。可是事實上，不是。」傷感還是悲哀，或者說憤恨，怎麼來形容貝烈拉的狀態。

　　在星際世界出現在之後，貝烈拉所有的驕傲都被粉碎，自認強大的他，原來弱到不堪一擊，外星人那施捨的態度，高傲的嘴臉，讓他自尊心受到嚴重的傷害，可是他無力報復，對方先進的科技，給了他們強到他無力對抗的力量。

　　「我在拉澤傲視一切的權勢地位財富，在你們的眼裡根本不值一提，我不會忘記初次見到的那些外星人眼裡對我們的蔑視，驕傲如我，什麼時候會有人敢用這種眼神注視我。很想反擊，可是我知道，我沒有能力。沒錯，我自卑了，在不成對比的力量之前，我自卑的，高高在上的心一旦自卑起來，摧毀了我所有的信念。」貝烈拉太過理智了，就算瘋狂到現在，他也能夠理智的分析自己的心態，他清楚自己會變成這樣的原因。理智，可以說貝烈拉瘋狂了嗎？

　　理智的瘋子才是可怕的。阿薩明白這一點，沒有插嘴說話，繼續讓貝烈拉發洩。

　　「拉澤是我的，我不會讓外星人玷污了它。」貝烈拉露出了猙獰的神色，拉澤的狀況，不對等的經濟，科技的差距，他一直都清楚，他看不到希望，悲觀的預見了拉澤最後散失自我的情況，那個時候的他，那個時候的貝烈拉是什麼，淪為外星人的走狗，不，他的驕傲不允許，那麼就毀掉拉澤吧，讓拉澤在沒有外星人得到之前純淨的滅亡，和他一起，和他一起到死亡的深淵。

　　貝烈拉憎恨著外星人，在知道阿薩是外星人之後，心底也憎恨阿薩。

　　對於貝烈拉外露的猙獰和憎恨，阿薩產生了嘆氣的情緒，他終於明白了貝烈拉毀滅拉澤的理由，那是自信被摧毀，信念被毀滅的絕望。曾經拉澤的黑暗之王，這個因為清楚的認識到拉澤和外星的差距，才會絕望，原來自己的強大，如此的不堪一擊，脆弱無比，強大的自負瞬間被摧毀成弱者的自卑，這就是貝烈拉瘋狂的原因。

　　「我曾經以為你和我很像，將你看成是另一個我，我想看看，你究竟能夠走到哪裡。」阿薩想起他和貝烈拉的第一次見面，那一次他在貝烈拉的身上彷彿看到了曾經的自己，沒有遇到那些人，會變得如何的自己。「可是我錯了，你和我不同。」

　　「我和你很像？」貝烈拉收斂了殘酷的面容，重新變得溫和儒雅起來，對於阿薩的話不置可否。

　　「你退縮了，你放棄了。我不會。」阿薩的笑容耀目而又堅定。灼灼生輝，耀眼到刺痛了貝烈拉的心，在初次見面之時，被阿薩的熱度撬開的一絲裂縫，儘管當時就被嚴密了堵上了，可是當時阿薩留下的痕跡，在堵上的牆壁之後蠢動了，從內部破開那面牆，貝烈拉聽到了牆壁碎裂的聲音，卻已經無力再次填補裂縫，看著阿薩的笑容，聽著阿薩的話語，擊碎了那面牆壁。

　　「如果我是你，我不會就這樣認輸的，差得是科技，不是智慧，我會去學，到外面的世界去學，從最弱小的位置一直往上爬，絕對不會就此妥協。被斷了手腳四肢，也無妨，只要我還活著，就會不斷往前爬，在變強的道路上，不管是什麼我都利用，同情和憐憫，只要對我有利，我就會抓住不放。同情我憐憫我的，給了機會的，我終會報答，輕視我的蔑視我的，摧毀我的，我終會報復。」

　　這就是他，阿薩.凱德莫納。在最絕境的深淵也絕對不放棄，上輩子的他，知道養父收養他是因為同情，可是他沒有自尊來反感同情，同情又如何，起碼這份同情給了他一份變得更強的機會，讓他有了更加穩定的可以活下去的力量。

　　弱小不是錯誤，錯誤的是，因為弱小就放棄的懦弱，貝烈拉就是如此，他認輸了，在強大的外星文明面前崩潰的，覺得無法對抗了，換言之，貝烈拉不過是被外星文明給嚇到的膽小鬼，這樣的人會和他阿薩.凱德莫納相像嗎？答案當然是，絕對不。

　　太過耀眼了，這個人為什麼可以如此耀眼，可以堅定到這樣地步。貝烈拉聽了阿薩毫不猶豫的話，沒有懷疑，也不敢嘲笑諷刺，在腦海裡幻想出阿薩一步步往上爬的堅決，這不是口頭說說的空話，那漆黑如同夜幕，有彷彿點綴了星辰的宇宙一樣的眼眸，透露出的絕對意志，告訴著貝烈拉，他一定會這樣的。

　　「貝烈拉，你覺得你比外星人差嗎？你覺得以你的智慧鬥不過外星人嗎？就算科技再怎麼發達，人心都是一樣的，以你的手段心機，會輸給那些外星人嗎？」阿薩幾個反問，重重的擊在貝烈拉的心上。

　　貝烈拉陡然大笑，是啊，他差了外星人什麼，他的手段和心機只要到外星世界去，說不定還真的可以混出名堂，可是他偏偏困在拉澤的小圈子裡，任由自己自卑絕望。暫時的屈服，他不是沒有過這樣的經歷，為了得到現在這個位置，他吃過多少的虧，屈服弱勢過多少次，坐在這個高高在上的位置上太久了嗎？他竟然會不懂得取捨和退讓了。太可笑了，他貝烈拉什麼時候變成了這樣子，懦弱的不敢去闖了，只要拉澤就夠了嗎？他的心怎麼會變得這麼小。

　　笑是突然明白了，笑是對自己的諷刺。

　　「多謝，你讓我明白了。」端起自己的杯子，對著阿薩一舉，謝謝阿薩在這時候讓他明悟到自己的錯誤。

　　阿薩淡淡回應。

　　「阿薩，我不會停下來的，我也不覺得我做錯了，」貝烈拉明悟的是他思想上的錯誤，可是他不覺得他行為錯了，或者說，已經走到了這一步，就算是錯，貝烈拉也要走到底，「我本身就是一個恐怖分子，這也是我最後的恐怖襲擊，用一個星球來送葬我的輝煌，你不覺得很棒嗎？」

　　這個時候的貝烈拉，無疑還是拉澤的巔峰勢力，這也是貝烈拉這一輩子最光輝的時候，當外星文明進入之後，貝烈拉的輝煌也將不再，阿薩說的很好，可是以貝烈拉的生命，真的能夠熬到在星際中重現輝煌的時刻。重新的學習，重新聚集力量，這都需要花不少的時間呢？貝烈拉的心智手段心機不差，但是他和那些縱橫宇宙的犯人之間差的是從小就知道的世界認知。

　　「很盛大。」一樣有著恐怖心裡的阿薩，非常贊同貝烈拉的話。

　　貝烈拉走到阿薩的面前，蹲坐在地上，依靠著阿薩坐著的沙發，抬頭注視著阿薩，眼神是真實的溫柔，「而且還有你陪我，阿薩。」在這最後的時刻，貝烈拉也覺醒了一份感情，他清楚的知道了，他愛上了阿薩，他要阿薩和他一起死，不是外星王子，就是阿薩這個人。他知道阿薩不愛他，他也不想去爭取這份愛，在意識到愛的同時，也讓這份愛跟他到地獄，那麼就無人可以將阿薩奪走，永遠的屬於他。

　　什麼？阿薩意識到危險，可是遲了一步，一聲卡的聲音，在他意識到時候響起，然後是轟然巨響，眼前一片橘紅，一股熱浪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