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在阿薩和米歇爾交鋒，伊諾克和胖子華利各種複雜昏眩狀態中，都沒有去注意滄淳的行為，當伊諾克激動喊出話的時候，滄淳已經端好了紅茶遞給阿薩。

　　阿薩悠閒的啐了一口，果然還是滄淳泡的茶最和他的胃口，姿態輕鬆的放下茶杯，「有些事情不該由我來告訴你，」對伊諾克說完，又對米歇爾說，「對你兒子你也不是沒有感情，乾巴巴的來這，你不會什麼都不說吧。」阿薩再推一把，讓米歇爾退無可退。

　　「喪家之犬，我看夠了，回去了。」阿薩帶著滄淳告辭。

　　「我也回去了。」胖子華利也立馬告辭，儘管心裡的好奇要溢滿了，他還是堅持著體諒好友，不干涉好友的私事。

　　房內留下兩父子，阿薩、滄淳和胖子華利到了樓下。

　　「阿薩，」胖子華利叫住了阿薩，阿薩回頭，「你真的是那個緹雷的人？」直到現在，他還是覺得很不可思議。

　　「嗯。」就這麼一個音節卻給表示出肯定的含義。

　　胖子的嘴巴開合了兩下，在心裡突然覺得近在咫尺的阿薩，突然變得好遠，原本可以和對方輕鬆相處，突然之間有了拘謹的感覺。「抱歉。」最終低頭，冒出了一句抱歉，然後才是解釋，「這件事情，我會告訴我父親，你知道，你的身份太特殊了。」也讓這個事情變成不是私事，而是政治上的事情。

　　阿薩當然明白，他的身份對拉澤來說多特殊，多重大，他並沒有怪罪胖子華利，只是提點一句，「這件事情，你最好不要大張旗鼓的宣佈。」

　　「為什麼？」出於政治上的考慮，一個緹雷王子來到拉澤，這個宣傳，會讓很多外星文明對拉澤產生好奇，成為拉澤的特色，這裡有什麼吸引了緹雷王子。

　　「緹雷在星海當中不是沒有敵人的，而且，我沒有帶護衛艦，只帶著滄淳來到這裡。刺殺了一位緹雷王子，對緹雷的敵國來說，具備怎麼的意義，不需要我說吧？」阿薩的話讓胖子冷汗直流。還沒完，他繼續說讓胖子害怕的話。

　　「緹雷能夠佔據星海第一強國的地位，你不會認為緹雷是博愛善良的吧。」當然不會，在殘酷的星海中，善良博愛只會惹來貪婪，要博愛善良，要有實力支撐，矛盾的是，有了實力支撐，博愛和善良又怎麼會加在身上。

　　「雖然很不想承認，可是很無奈的，我還算是緹雷的幼牙，」阿薩聳聳肩，他已經成年了，可是在緹雷的法律上，他還是未成年，無奈的現狀。「而緹雷對幼牙的愛護同樣聞名宇宙。如果我在這裡出了什麼事情，犯事的不說，拉澤也脫不了干係，帝國是不會聽任何解釋的。到時候的拉澤….」攤攤手，未盡之語，讓胖子華利浮想聯翩，打了個寒顫。

　　「其他的事情，那裡還有一個知情者，曾經作為帝國的敵人，對帝國他知道的一定不少，就看你們有沒有本事從他嘴裡知道了。」阿薩指指大樓，給胖子華利，或者說拉澤政府的人指了一條路，就帶著滄淳離開了這裡。

　　而樓上的父子兩相對而坐，久久不說話，還是米歇爾打破了沉默。

　　「一晃都二十多年了，你也長這麼大了。」米歇爾第一次對伊諾克說話充滿了溫情，有記憶以來，他們還是第一次如此心平氣和的坐著，「我知道，在你的心裡我就是一個混蛋，對你如此，對你的母親也是如此。」說得不是妻子，而是你的母親，從這裡就可以看出米歇爾對伊諾克的母親毫無感情。米歇爾苦澀的笑笑。

　　「我想聽的不是這個。」伊諾克低沉的說道，蘊含著怒氣，他的母親是他和父親矛盾的激化，這個男人沉迷在酒國，從未去關心過自己的妻子，那個呵護他長大的女人，那個任勞任怨的柔弱堅強的女人。

　　「你的母親是個好女人，我真的很對不起她。不是不想愛她，而是我已經不會愛了，我的愛在二十多年前就已經死了，心裡最多的感情是恨、是怨，心如死灰。」如果在那之前，他遇到她，他會愛護她，呵護她，保護她，可是偏偏在他心如死灰的時候，她才出現。他走不出心傷，她沒能挽救他的心。「你的出生，不在我的期待當中，是你的母親固執的生下你。」他都已經這樣了，何苦在拖累人進來，終究是不如他所願，娶妻生子。

　　當初他想過，或許就這樣安定下來，可是那個時候還不懂平凡寶貴的他，就這樣拋開了這個念頭，直到她死了，他才明白，藉酒消愁，可是心卻已經甘於平淡，這樣也不壞。

　　被自己的父親點明不被期待的伊諾克，緊抿著唇，不讓自己的洩露痛苦和悲哀。

　　米歇爾能夠猜到伊諾克的內心感覺，卻沒有想過安撫，就像他說他的，他的愛已經死了，就算是自己的兒子，他能夠給予的感情都很少很少。

　　「我不是拉澤人，我出生在法利恩同盟國的平民家庭。」靠在沙發上，開始回憶。「從平民一直做到將軍參謀，光耀門楣，意氣風發，更因為發明的戰術給緹雷製造了嚴重的損失，達到了人生最輝煌的時刻。」那些光輝記憶，回想起來，猶如夢，美麗的噩夢，「沉醉在上流的虛華當中。最終被政治的污泥拉入了地獄。」

　　米歇爾的前半身輝煌，可以說是一片平民奮鬥激勵史，在法利恩同盟國的時候也曾經拿來當做典型。平民出生，依靠自己的聰明才智，付出努力，當然官方說辭當中絕對缺少不了，政府民主的偉大之處，米歇爾一步步爬到了接近軍部核心的地位。

　　法利恩同盟國號稱民主國家，可是擁有漫長歷史的這個國家還是避免了世家大族的產生，平民們不會知道，政府的最核心權利，都是被這些大家族把持著，就算是有一兩個平民進去了，也是絕對和這些世家大族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聯姻這是世家最常用的手段。很可笑，隱秘的世家大族，壟斷了權利核心，還不如帝制的緹雷光明正大。

　　當米歇爾的位置足夠高的時候，他也知道了世家大族的存在，驚異震驚之後，又恢復平靜，天真的相信，只要憑借自己的本領，他不需要畏懼那些世家大族，同盟是民主的國家，他沒犯什麼錯，也不能拿他怎樣。

　　但是，米歇爾有才華，可是世家大族這樣有才華的人多了去了，直到在戰場上，作為參謀的他幫著世家嫡系出生的上司獲得了不少的勝利之後，米歇爾終於被世家大族看上眼了，金錢，權利，美人，開始腐蝕了米歇爾，他愛慕到失去理智的女人也是那個時候出現的，美麗的、出生世家、高貴的她，是他心中的女神，為此可以付出一切。

　　他得逞所願的娶了最愛的女人，美好的生活，就算功勳被妻子的家人，他的上司，妻子的遠房表哥拿去，也無所謂。在他的心裡妻子才是最寶貴的財富，何況那不是外人，上司還說了，他的功勳家族記得的，他會得到該得到的。已經腦袋不清的他，就這樣相信了這些話。讓自己淪落到現在的，他自己也有一份，所以他也恨自己。

　　他風光得意，在設計出強襲艦戰術，重挫緹雷，看到了上司吹噓著功績，忍不住暗諷，那是自己的功勞，人是貪心的，看著上司被吹捧為軍神，進入了軍事核心，而自己依舊在門外，心裡很不甘心。

　　這份不甘心他很大意的沒有隱藏，一隻不聽話的狗，世家大族不需要，才華，法利恩同盟這麼大，人才會少嗎？他也小看了他的上司，那位小心眼的上司在軍事上沒有什麼成就，可是浸淫在權謀當中的手段比起他高明太多了。

　　陰謀陷害之後，他背負了叛國罪，他最愛的女人也撕開了柔情的假面，原來這個女人從來沒有愛過他，甚至早就和他的上司攪在了一起，她肚子裡那個他期待的孩子，也不是自己的。打擊，有多大，讓他有了就這樣死了的想法，可是他不甘心，逃，逃，逃….

　　被國家通緝，冤不得訴，被世家大族把持的祖國容不下他，不明真相的國民唾棄他，他無辜的父母，當驕傲變成污點，在周圍的冷嘲熱諷和一些不堪的對待下，雙雙自盡，當他知道的時候，終於忍不住恨起了這個國家。

　　不甘心之後的九死一生逃亡，幸運的再一次星海風暴之後，脫離了同盟的追捕，意外的發現了拉澤。在這裡安定下來，被人介紹了伊諾克的母親，不想連累人的他沒有用過心，可是那個女人也不知道怎麼就看上了自己，當她懷上伊諾克之後，他不得不結婚了，可是對她、對伊諾克，他根本不知道如何面對。沉迷於往事的他何其愚蠢，一直錯到現在。

　　這一講講了兩個多小時，米歇爾終於講完了他的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