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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蝠星東來I~IV》第38章
第七章 老妖精裝幼齒是否已成為風氣

  穿過校園,進入時空傳送門,穿過大半歐陸,來到馬賽。

  再訪馬賽,依舊是深夜,海港邊,熟悉的海風帶著清新的鹹味。

  一路上,兩人不發一語。福星一直想說些什麼,但是卻又不知如何開口,默默的走在前頭,領著理昂朝地圖上的標示地前進。

  該怎麼開口呢?

  他有好多話想講,心裡很亂,但是不知道怎麼講。以往的他,總是能天花亂墜東拉西扯,莫名其妙的,該講和不該講的話一股腦的吐出一大堆。但是現在,一方面出於罪惡感,一方面又對被魅咒影響的理昂有所顧慮,反而無從啟齒。

  「你在不滿什麼?」低沉的嗓音忽的從背後想起。

  「啊?」福星微愕,回首。

  「不希望我同行?」

  「沒有啊。」

  「那為何不說話。」

  「呃嗯,我以為你比較喜歡安靜,因為以往在寢室裡你總是嫌我吵。」

  「你什麼時候尊重我的意見了?」

  「抱歉。」

  「為什麼要道歉?」

  「呃嗯……」為了很多事情啊……「抱歉……」

  「太過安靜不像你。」理昂繼續開口,「掩飾情緒、隱藏痛苦、強顏歡笑,這些伎倆對你來說太過深奧。既然不擅長,就不要勉強,旁人看了只覺得可笑。」

  「呃,所以?」

  看著一臉呆滯的福星,理昂低吟,歎氣,「發生什麼事了?」

  「有一些事……工作職務方面出了一些問題……」

  「需要幫忙?」平淡的語調,但充滿了濃烈的關懷與擔憂。

  福星抬頭,差點一股腦將心中所有的話傾泄而出。但當他看到理昂眼中的溫柔時,他猶豫了。

  這是理昂真實的想法,還是受到魅咒影響才產生的反應呢?

  如果是後者,那他豈不是趁人之危,利用了他的朋友?

  「嗯,不用了,謝謝!這個是我自己的任務,不好意思麻煩你們啦。」福星嘿嘿傻笑,「況且我已經給你們添很多麻煩了……」

  「所以也不差這一件。」理昂淡淡開口,似乎有點不悅。

  福星抬頭,不懂理昂在生什麼氣。

  與寒川交易的火妖精名為弗蘭姆,居於海港附近的小船塢之中,距離傳送門約兩公里遠。木板搭成的矮房,透露著歲月的痕跡,感覺就像個隨時會倒塌、隨時會被剷除的破舊房舍。

  破舊得十分性格搶眼。照理說應該會給人留下強烈印象,但路過的人卻視若無睹。就連直視著房屋的福星,有幾秒閃神時,甚至會忘了屋子就存在於自己面前。

  「到了。」

  福星對照著寒川給的地圖和照片,走向搖搖欲墜的大門,伸手握住門鈴搖把,輕搖了兩下。

  房子出現微微的顫動,畫面仿佛石子投入水中擾亂了倒影一般,晃了晃。

  下一秒,崩毀,

  「轟!」

  手中還握著門鈴搖把的福星瞪大了眼,望著眼前的廢墟,回過頭,只見向來冷靜的理昂,臉上也出現了錯愕的表情。

  「呃,這個門鈴好像要修一下……」福星小心翼翼的把門鈴搖把放回原本掛著鈴鐺的矮柱上。

  一道銀絲一閃,理昂眼尖的捕捉到某個波動。

  「小心!」理昂伸手將福星向後拉,拉入自己懷中,甩起風衣,卷下。

  燒紅的烙鐵尖刺戳中風衣,順勢捲入衣中。

  「理、理昂?」

  「夏洛姆的學生?」女低音從廢墟堆的方向響起。

  福星回頭,只見聲源處站著一名金髮雙馬尾女孩,雪白的臉蛋上有著火紅的雙眼,稚氣的臉蛋上有著超齡的冷漠。

  「火妖精弗蘭姆?」

  「是。」成熟的臉蛋和嗓音一點也不搭,她看了看身後的廢墟,眉頭皺起,「是寒川那個老屁妖要你們這樣做的?」

  「呃,不是。我們剛才拉完鈴之後它就自己變這樣。」福星尷尬的解釋。

  「我看起來像白癡嗎?」弗蘭姆冷語,「我設立的防禦屏我會不瞭解?派個傻子過來應付我,看來寒川的腦子,也和他的外表一樣萎縮。」

  「事實就是他講的那樣。顯然您對自己的防禦屏確實瞭解的不夠。」理昂以同樣冰冷的語調回應,「您對自己似乎也瞭解的不夠。容我回答您第一個問題,是的,確實如此。」

  「講話很帶種嘛,暗血族。」

  「彼此彼此。」

  劍拔弩張的氣氛在兩人之間漫開。仿佛下一秒就會開戰。

  人的磁場是很奇妙的東西。有時候明明是初識的兩人,卻能一見如故,相見恨晚……有時候明明是陌生的兩人,卻彼此不對盤,互看不順眼。

  理昂和弗蘭姆顯然是後者。

  「呃!嗯!不好意思!我剛才可能不知道弄到什麼東西,所以不小心把您的結界給毀了,真的非常抱歉!」福星趕緊出面,制止即將發生的無謂衝突。

  「無所謂……」見福星如此道歉,加上夢妖的魅咒,弗蘭姆的不滿立即消散了許多,轉身低頭研究起毀壞的結界。

  「這麼爛的防禦屏,還不如養只狗來得有效。」理昂冷哼,「或者在外面挖個坑,插些竹竿,十六世紀的人就是這樣防禦賊的。」

  「理昂!」

  「十六世紀來福槍都發明了,傻小子。」弗蘭姆輕笑,「當你還在子宮裡和幾百萬兄弟競爭時,我已經在為六大家族本部設置機工結界了。」

  弗蘭姆轉身走入廢墟,彎腰將手伸入地面,將某個樞紐拉起。

  廢墟消失,轉而出現的是一座巨大的機械城堡,以齒輪、輸送帶、管線、螺栓,還有咒令、魔法陣、石碑、符繩構築而成,走在科學與咒法邊界的怪誕堡壘。

  福星和理昂同時露出震撼的表情,這令弗蘭姆非常滿意。

  「要進來喝杯茶嗎?」

  「裡頭裝的是機油的話,免了。」

  「呃,不用,謝謝。我們還得趕回學園裡。」福星瞪了理昂一眼,婉拒。

  弗蘭姆淺笑,走入屋中,片刻,取出一支木盒。

  「東西就在裡面,另一個部分寒川可以組裝上去。」弗蘭姆意有所指的對福星開口。

  福星點點頭,準備將木盒放入背包當中。

  「慢著,不確認一下嗎?」弗蘭姆忽然提議,「打開看看,比較保險吧。」

  福星停下動作,「嗯,說的也是……」聽起來好像有點道理。不過,怎麼好像怪怪的?

  弗蘭姆逕自拿回木盒,開啟,織工精細的藍色織帶躺在紅色絨墊之上,只缺嵌上那顆乒乓球大的精靈結晶,就和遺失的夏洛姆之星一模一樣了。

  「要不要拿起來看看有沒有破損?」弗蘭姆望向理昂,「暗血族小子,你來試試吧。省得到時候出事又算到我頭上。」

  理昂看著弗蘭姆片刻,伸手,緩緩的拿起織帶,將之拿到面前,仔細的打量了一番,放回。

  過程中,弗蘭姆一直盯著理昂,仿佛在觀察著什麼。

  福星抓了抓頭。

  總覺得好像之前有過類似的場景……是在哪裡呀?

  「目前看起來沒有問題。」理昂將織帶放回,合上木盒,塞入福星的背包之中。「那麼告辭。」

  弗蘭姆挑眉,露出個感到無趣的嗤笑,轉身進入屋中。

  「對了,那個蝙蝠精。」弗蘭姆走到門前時忽的開口。

  福星和理昂停下腳步。

  「結界會毀損,是受你身上混沌影響的吧。」

  「什麼啊?」福星完全聽不懂。

  「不知道嗎?」弗蘭姆再度輕笑,搖了搖頭。「好好享受無知的幸福吧。」

  門扉合上,片刻,堡壘的影像漸淡、消散,破舊的船塢的影像再度清晰、重現。

  離開火妖精的堡壘,福星對方才所見仍嘖嘖稱奇,讚歎不已。

  「好酷的房子!它是怎麼蓋在那邊的?防禦屏的幻象只是這麼一點大,怎麼擋得住這麼大的建築?」

  「可能建立了亞空間或空間裂縫。和夏洛姆類似的技術。」

  「是說,像哆啦A夢的四次元空間袋一樣嗎?」

  「你是指你床頭前那藍色雙球體構成的奇妙生物下體附著的半圓形部位?」理昂回想起福星床櫃上擺著的鬧鐘。洛柯羅很喜歡、每天早上七點會發出吵鬧音樂的鬧鐘。

  「呃,沒錯啦……但被你這麼一形容變得好像有點離奇……」福星乾笑。

  「那就不要擺那種離奇的東西在房間裡。」

  不知不覺間,兩人好像恢復以往的互動。

  夢妖的魅咒失效了嗎?難道是昨日修補增添了太多咒令,導致魅咒出了問題?照理說,他應該要擔心才對。但是,他真的非常喜歡、非常懷念和理昂這樣的互動。這種感覺,很棒。

  福星嘿嘿傻笑,心情瞬間變得很好。

  今晚的月亮細得如一只銀色魚勾,諸星璀璨、海風颯爽,黝暗的海面反射著岸上房舍的燈火,宛如另一片星夜。

  回去得謝謝寒川,讓他有機會和理昂關係轉好……

  福星突然想起,理昂的嫌疑尚未洗清。

  「呃,對了。理昂,那個有件事想問一下。」

  「嗯哼。」

  「那個……你很想贏得比賽嗎?」福星小心翼翼的探問。

  「……或許。」

  「為什麼呀?這不像你的作風耶?」

  「當你答應幫助我贏得比賽時,你並沒過問原因。為何現在提呢?」

  「呃,這個……」

  「那麼,為什麼你要參賽?這也不像你的作風。」理昂反問。

  「其實我是因為想得到夏洛姆之星啦……」

  「彼此彼此。」

  「你也想要夏洛姆之星?」福星內心極為不安,咽了口口水,遲疑的開口,「理昂……你會為了得到夏洛姆之星……不擇手段嗎?」

  理昂停住腳步,以冰冷如夜海的眼神,望著福星。

  「為什麼要這麼問?」

  「沒有,只、只是隨口說說的!」

  「有些話不該隨意說出口。」理昂向福星跨近一步,居高臨下的低頭凝視著福星,「會傷人……」

  福星瞪大了眼,心中的警鈴大作。

  他似乎踩中了理昂的地雷。

  「那個——」

  「唰。」泛著紅光的色線,忽的在兩人身邊張開,織成令人不安的網路。

  福星和理昂還來不及反應,三名穿著雪白勁裝、臉戴面具的人影,從港邊陰暗處竄出,仿佛突然現身的幽靈。

  理昂皺眉低咒了聲,立刻抽刀劃向紅繩。刀刃穿越紅線,絲毫未造成損傷。

  「嘖!」他太大意了。

  陸路不成,走空路!

  低頭,凝聚異能力,深色雙眸轉為殷紅,背後的衣衫泛起點點濕潤紅暈,深色的血穿透肌膚,穿透衣衫,化為暗紅色的血霧,形成兩片深色的蝠型巨翼。

  暗血族的第二段形化,有翼體。

  福星第一次看到理昂這樣的姿態,一直楞愕不已。

  震懾人心的美,有如夜之君王一般翩然降臨。

  「別發呆等死!」理昂一手揪起福星的衣領,振翅向紅繩陣上方的疏洞飛躍而起。

  本以為可以逃離圍困,脫離突襲,但慘澹的灰白色身影從地面緩緩浮現,兩隻黑髮咒靈被召出,被繃帶蒙起的眼部朝向理昂等人的位置,鎖定目標,暴動!

  「小心!」理昂下意識的旋身,背向咒靈,將福星護在自己的懷中。

  眼看理昂即將被咒靈深黑色的指爪劃下時,數根黑羽射來,制止了咒靈的動作,下一刻面覆咒令的式神隊出現,朝咒靈發動猛烈的攻擊。

  「快走!往這邊!」熟悉的聲音伴隨著矮小的身形出現。穿著和服的小正太寒川,背後張起兩道黑色羽翼,以黑天狗的戰鬥姿態降臨。

  寒川領前,朝著與傳送門反方向的位置前進,理昂一手勾拉著福星,跟著向前飛躍。

  「寒川!你怎麼來了!」福星驚訝的詢問,「你不是有事嗎?」

  「你一定要現在問這些問題嗎?」

  福星回頭看了看,「他們好像沒追上耶。」

  「你媽的以為自己在坐高空纜車?!要不要幫你附上茶點?!」這傢伙到底有沒有瞭解狀況?!太過悠哉了吧!

  「有你們在不用擔心啦。」福星呵呵笑著抓頭。

  不知道為什麼,他覺得比起白三角,他更在意自己和理昂之間的關係。

  「既然知道危險,為什麼要派他過來?」理昂冷聲開口,「如果同行,為何不直接出面?」

  「對啊寒川,你怎麼會過來?」福星傻楞楞的跟著發問。

  寒川咬牙,低咒,「他媽的我擔心你包庇他,放他走人所以就跟過來看!」他本來一路在後頭偷聽,想打探理昂藏勳章的位置,但現在是不用了!

  「什麼?」所以他是被寒川算計了?

  理昂的表情變得非常難看,「你們……有事懷疑我?」雖然不知道他被懷疑的名目,但是從話語得知,他似乎是某項罪名的嫌疑犯,而寒川是打算來抓他的。

  讓他不滿的是,福星似乎知情!

  「放心,你的嫌疑已經洗清了。」寒川沒好氣的冷哼,壓根不在意理昂的不悅。

  福星詫然,「為什麼?」

  「織帶上有咒令。」寒川對著福星低語,拐彎抹角的解釋,「如果碰到『那個』東西的話會留下磁場,織帶上附著的咒語會讓嫌疑犯的手指冒起紅光。」他委託弗蘭姆設下的機關,為罪人標示犯罪的烙印。

  福星恍然大悟。為何他覺得這場景眼熟,這同樣的戲碼在之前運送夏洛姆之星時,藍思裡才無禮的對以蕯作過同樣的事。

  「你怎麼可以這樣!好卑鄙!」

  「靠你有用嗎?」寒川反問。

  「我的罪名是什麼。」相較福星的激動,理昂顯得過分冷靜,冷靜得令人不安,充滿肅殺的死寂。

  「抱歉,這是機密。」寒川擺明瞭不打算透露,「不過恭喜你,剛才已經證明了你的清白。好好享受剩下的學園祭吧。」

  理昂瞪了寒川一眼,接著將目光掃向福星。

  「你懷疑我?甚至想來探我口風?」

  「不是的……」福星突然覺得好無力。

  「這也不能全怪他。」寒川難得好心的幫福星說話,「畢竟五天前的夜晚,福星住在倉庫的那一夜,你行蹤不明。可否趁這機會解釋一下?」

  理昂輕聲低語,「我在倉庫外。」

  「嗯哼,我們知道。目的是?」

  「關心我的朋友。」理昂冷冷的看了福星一眼。「似乎他並不需要,也並不認為我有這樣的資格……」

  「如果現在放開我能讓你心情好一點,請吧……」福星垂頭,沒力的小聲開口。

  底下是萬家燈火,以及幽闃遼夐的黑色大海。

  「我怎麼可能做這種事呢。」理昂低喃,極為輕柔。

  福星抬頭,眼中充滿希望與期待。

  「我可不想玷污了這片美麗的海洋。」

  期待落空,幻滅。

  飛行約十分鐘,到達目的地,位於普羅旺斯的備用轉運站,一間小小的雜貨店。

  「到了,從這裡可以回到茵特拉根的咖啡廳,到時候會有人載我們回去。不用主傳送門,是為了避開白三角的耳目。」

  寒川領著人走入店中,打開地下倉庫的門,進入備用轉換室。

  一路上,理昂不發一語,連正眼也不看福星一眼。

  回到學園,理昂一個箭步逕自離開,將福星等人拋在後頭,這樣的舉動讓福星沮喪到了極點。

  「個性真差。」看著理昂的背影,寒川不以為然的輕哼評論著。

  「你才個性差啦!臭小鬼偽正太!」心中的不快與委屈一股腦的爆發,福星豁出去了一般用力大吼,「臭寒川!笨蛋天狗!笨蛋!都是你害的!這麼晚了還不睡覺幹嘛跟蹤我們!你一輩子都長不高啦!」

  寒川勃然,「你敢這樣和我講話?!」

  「吵死了!你和我家隔壁的國小生一樣又笨又自以為是!你為什麼不去養蠶寶寶呢?為什麼不去養水晶寶寶呢?為什麼要來搞這些有的沒的東西?為什麼要破壞我和理昂的關係啊?!」

  寒川的眼神轉為陰狠,流轉著殘酷的怒焰,「我可以用妖火在瞬間讓你變成灰燼……」

  「你剛才在瞬間把我和理昂之間的友誼變成灰燼了!你這個笨蛋!啊啊啊啊——」

  討厭!他討厭這一切!討厭討厭討厭!他討厭他自己!

  累積的壓力與鬱結憂憤瞬間崩解,無法隱藏、無招架之力,在寒川面前宣洩而出。

  寒川微愕,怒火因錯愕而消散。

  「……你在哭?」

  「沒有!並沒有!」福星不服輸的咬牙硬撐,仰起頭,不讓眼眶裡的東西流下。

  「那你眼眶怎麼濕濕的?」

  「沒有!」福星伸手用袖子用力揉眼,「這是眼油!新一點靈B12點一點就沒事!」

  「你在胡說什麼啊……」

  看著福星,寒川覺得非常稀奇。

  他第一次看到特殊生命體哭,為了這點小事。

  並不是說特殊生命體不重視友誼,為了朋友犧牲性命的例子不在少數,但他沒見過有人為了這樣的事而哭。

  很幼稚。

  很率真、很單純。令人憐惜……

  寒川伸手,直覺的想去摸一摸那黑髮密佈的後腦勺,但發覺身高不夠,便踮起腳,拍了拍福星的肩,接著從口袋裡抽出手帕,輕輕的幫福星拭掉眼角的水痕。

  「他如果真的重視你的話,不會因為這點事和你決裂的。」寒川輕聲開口。

  「我憑什麼值得他重視?我又笨又弱,只是個平凡的蹩腳蝙蝠精,他為什麼要重視我?」他甚至不確定他們之間是否有友誼存在,說不定理昂只是在忍讓他,只是出於無奈的妥協罷了。

  「不要說這種話。」寒川將手帕塞入福星手中,站回原處,「樂觀和自信是你僅有的優點,別連這些都失去了。」

  福星握著手帕,望著寒川。

  第一次,他覺得眼前的小男孩是個天狗,守護生靈、象徵和平的神祗。

  「明天就是學園祭的尾聲倒數,早上你就回班上協助吧,下午再過來倉庫就好……」寒川轉身,往職員宿舍的方向啟步。

  「寒川,這個手帕……」

  寒川輕笑,瀟灑揮手,「不用還了。」

  「你喜歡凱蒂貓喔?」福星盯著手帕,「這個是東京彩虹樂園專賣店限定販售的手帕,我媽也有一條……」

  寒川表情微僵,回頭瞪了福星一眼。

  「那是我侄子忘在我這裡的東西!不喜歡的話就還我!」寒川怒斥,伸手將手帕一把揪回,平日氣焰囂張的小正太,再度降臨。

  福星忍不住莞爾輕笑。

  「笑屁!」

  「沒有。」福星揉了揉眼睛,咧起帶著點無奈的笑容,「謝謝喔,寒川。」語畢,彎下腰給寒川一個擁抱,起身,快步離去。

  留下一臉呆滯錯愕的寒川,在他還不確定該怒還是該喜之前,發燙的臉頰讓他先困窘,難以思考。

  都是夢妖的咒語害的……

  梵蒂岡西南,凈世法庭總部。

  執行總長斐德爾研究室,響起敲門聲。

  正在「生產」咒靈的斐德爾,將手中握著的屍體殘肢放回手術臺,對於工作被打斷感到略微不快。

  「進來。」

  進門的中階分隊長恭敬的行了個禮,開始報告,「今天晚上法國馬賽區偵測到陰獸,第七小隊前去圍剿,但被對方給逃了。我方傷亡數為零。」

  「這點事,值得特別來報備嗎?」

  「因為那個街區剛好有監視器,拍到了一些畫面,屬下覺得有必要給您過目……」隊長取出資料夾,將監視器的截圖遞給了斐德爾。

  畫面中有兩個黑影,面孔模糊,這是特殊生命體的結界導致,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所有的特殊生命體在外出時,都會設下亂影結界,讓所有相機、監視器無法捕捉他們的外貌。

  兩道人影之中,夾著個驚慌失措的東方臉孔,黑髮少年瞪大著眼,望著包圍自己的咒靈。

  斐德爾皺眉。他認得這張臉……上回被血族陰獸擄走的少年!

  他還沒死?為什麼又會出現在馬賽?難道他也是陰獸?但為何狩儀對他沒反應?況且看他的反應和舉動……怎麼樣都是個普通的人類高中生啊?

  斐德爾將照片收下,面容不動聲色,心中另有打算。

  「我知道了。」

  「需要向宗長呈報嗎?」

  「這點小事,不必。」斐德爾盯著照片,「我來處理就夠了。」

  看來,他得調查一下這個少年的身份……有了照片,要找人就容易多了。

  福星回到寢室,戰戰兢兢的推開門。裡頭一片漆黑,只有窗邊淡淡的月光隱隱透入。

  走入屋中,經過靠內側的床區向內望,平坦的床鋪上空蕩蕩的,裡頭的主人仍未歸來。

  長長的歎了口氣,站在門邊,像是懺悔般開口,「理昂,對不起……」

  旭日東昇。新的一日再度來臨。學園祭進入倒數第三天,終幕的園遊會即將開始。

  排行榜上,賀福星的名板被擺入前十強的區塊,但他卻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夏洛姆的青銅鏤花大門,從五日前周遭就圍起封鎖線。校內教師,包括數名傑出校友,一同在門上張起空間連結的方陣,七十二小時不間斷,將整個大門化為巨大的空間傳送門,連通南北兩校,以及世界各地的傳輸定點。

  傍晚五點,晝夜相交,非日非夜的逢魔時刻。青銅大門在眾人的注目下,由桑珌校長啟動咒語。

  交錯緊密的符文亮起嫩綠的光芒,瞬間包圍住大門。幾秒後,南校的學生以及世界各地的訪客,從門的另一側閃現,穿過高大的拱門,進入夏洛姆北校區之中。

  喧嘩與躁動的歡鬧聲,有如潮水漸漸浸潤擴散在整個夏洛姆之中。

  外賓人來人往,寶瓶座成員全數出動,充當外勤,福星被臨時調派到機動組,不斷在校內奔波,直到接近八點才換班,可以稍微喘口氣。

  不知道班上的攤位怎麼樣了……

  自從夏洛姆之星失竊之後,他好像和班上疏離了,他錯過很多事,也和他的夥伴們有些心結……

  他突然不太敢面對他的夥伴。魅咒對他們的影響,加上搞砸一堆事情的挫敗感,讓他覺得在夥伴面前,有種無地自容的愧疚。

  漫無目的的在校內晃蕩,穿越人群及重重華麗絢爛的展示與熱鬧的攤位,不知不覺來到北區教學大樓。

  二C的攤位在一樓的大型實習教室,穿越走廊,只見教室裡人來人往,忙著佈置,比起其他早已開張營業的班級,二C顯得進度有些落後。

  身為總籌的珠月拿著清單,忙碌的指揮工作;布拉德和幾個獸族扛著木桌木椅擺場;翡翠站在收銀機前,面帶春光的數算著零錢,並且將它們一個一個排好放入盒中;洛柯羅和丹絹站在餐台區幫忙整理食材——這個工作分配顯得有點問題,因為福星目睹了洛柯羅偷偷拿起瓶裝噴式奶油往自己的嘴裡狂噴。

  福星忍不住輕笑,下意識的快步走向教室。

  「嗨!還好嗎大家?!」福星笑著招呼,「有什麼我可以幫得上忙的嗎?」

  珠月等人的動作停頓,回首望向福星。

  一瞬間,有著短暫的僵硬與沉默。雖然是不到一秒的片刻,但卻足以製造出令人不安的尷尬。

  「喔,目前沒有呢。」珠月笑著回應,「一切都在掌控之內,福星你去忙你自己的吧。」

  福星回頭,看了看教室內。桌椅才剛擺設好,折疊好的桌巾全擱置在其中一張桌面等著鋪設,餐具仍放在紙箱之中,每個人都手忙腳亂,許多人的制服都被汗水給濕透。

  感覺不像是在掌控之內的狀況……

  「珠月,那個……」

  剛搬完最後一張桌子的布拉德正好經過,看見福星,直接不客氣的開口。

  「你和夏格維斯之間怎麼了?」

  「呃?!」福星沒想到布拉德竟然也知道理昂的事,一時間不知如何回答。

  目光遊移向周遭,他發現紅葉、翡翠等人正盯著他看,表情和眼神都非常不自然,有些怪異。

  難道,理昂把所有事情和大家說了?知道他背叛朋友、欺騙朋友的事?

  福星突然有種墜入深淵的無力感。

  啊,他毀了……腦中再度浮現那則令他討厭的寓言故事。

  自以為兩面討好的蝙蝠,被拆穿了謊言,最後被走獸與飛禽排擠,落得孤單的下場。

  「福星?」

  「抱歉……真的很抱歉……」不知道該說什麼,他只能道歉。為所有的事道歉,為他自己的存在道歉。

  「為什麼要道歉呢?」珠月苦笑,「你有做錯什麼事嗎。」

  福星不語……

  有。他做錯很多很多事。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個錯誤。

  「你有什麼事隱瞞我們嗎?」紅夜輕聲詢問。

  福星不語,低頭。

  有。他隱瞞了他的朋友很多事。他的話語充滿了謊言。

  他沒有想討好任何人,他只是想有個歸屬。他想要和朋友在一起。

  他不想要孤單……

  不要這樣……

  地面,隱動,以難以察覺的頻率細顫。

  還•不•行。

  腦海深處的耳語聲響起。

  那,來這邊吧。

  福星向後退,目光開始飄移迷離。「那個,我還有些事……抱歉,先告辭了……」

  熟悉的呼喚聲自腦中響起。

  「福星?」

  福星旋踵回頭,離開教室。像是接到暗示的馴獸一般,順從而盲目的朝著指令前行。

  「所以,又怎麼啦?」

  從容而悠閒的嗓音理所當然的從耳邊傳來。福星猛地回神,像是突然被切換頻道一般,有著錯置處境的突兀感,難以銜接。

  「啊?」現在是怎樣?

  「你看起來很狼狽。」悠猊悠哉的輕翻了一頁擱在腿上的書,夜燈將書頁照成鵝黃。「發生什麼事?」

  「悠猊!?」他什麼時候過來這裡的?

  「園遊會不有趣?」悠猊自顧自的發問,「不用去班上幫忙?」

  「沒有。」福星低頭,「況且,他們也不需要我……」

  「你確定?」悠猊闔起書,笑著盯著福星。

  「怎、怎麼了?」

  「你又搞砸了什麼事?」

  「你怎麼知道?」

  「不難猜。」

  「真的假的……」他的愚蠢已經變成一種普遍定律了嗎?和地心引力一樣成為一道法則?

  悠猊伸手,輕輕的撫上福星的側臉,「振作起來,賀福星。」

  「我也想啊……」但是,唉……

  「你是我的王將,我不要喪家之犬。」悠猊冷冷的輕語。

  突然轉冷的語調讓福星錯愕。「什、什麼?」

  悠猊微笑,繼續輕輕摸著福星的額角。

  「回復成你自己吧,沮喪、低落,這不適合你,賀福星。」

  悠猊輕輕呢喃,像是催眠一般,字字輕柔的震顫著整個意識。

  「不要小看你自己。不需憑靠淫夢妖的魅咒,你有更強烈、更具影響力的本質……用這天然而成的特質,去影響你身邊的人吧。」

  福星的意識逐漸模糊。他想要推開這種朦朧而混沌的感覺,但卻無力抵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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