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第75章:這山有多高,它便有多深。
陸昭明在小樓裡找了一圈,沒見著陸兼鴻的身影。
他只好跑去問管家何文宏:「何叔,見著我父親了麼?」
何文宏想了想,說:「這個時間點,他應該是在二樓的陽台上看日落吧。」
陸昭明心裡覺得奇怪,這老頭子什麼時候開始修身養性欣賞起日昇日落來了?
當即他也沒有多想,便登上二樓,往陽台的方向走去。
剛走到陽台旁,他果然看見了陸兼鴻背著雙手站立的身影,以及陪著他一同欣賞著落日的崔紹元。
他猛地停下了腳步。
雖然他個人對崔紹元沒有太壞的成見,但因為受到自己母親的影響,他終歸沒有辦法真心接納這個破壞了自己美滿家庭的後爸。
所以當見到崔紹元在場,他便下意識地想轉身避讓。
卻在此時,他聽見陽台上傳來崔紹元的聲音:「老陸,你剛才說,要等他們有了孩子,才讓徐子泰入族譜,這是為什麼?」
陸昭明一聽這話,立即打消了離開的念頭,站在門後凝神傾聽他們的談話。
陸兼鴻沒有立即回答崔紹元的問題,而是問道:「徐子泰這個人,你今天也見到了,你對他印象如何?」
崔紹元想了想,說:「池中蛟龍。」
「沒錯,」陸兼鴻點了點頭,「他現在,就像是一條被困在池裡面的蛟龍,若不是受到莊寧身體與身份的雙重束縛,他早就飛上天去,成為真龍了。他心氣很高,能力也很強,如果不是這一場陰錯陽差的婚姻,你覺得我們家那個混小子,能留得住他?」
崔紹元聽了,微微頷首:「說得也是。」
陸兼鴻繼續道:「徐子泰和我們一樣是軍人出身,也和我們一樣,在經歷了很多次戰爭之後,頑強地活了下來。他的身上,有太多和我們相似的東西,所以我很能理解他的人生觀和價值觀。
「什麼陸氏集團,什麼陸家太子爺,在他看來,根本算不上什麼;能不能入我們陸家的族譜,他其實心裡也是無所謂的。這一次,他之所以會跟著昭明回來,只是不想掃了昭明的興罷了。
「他和昭明之間,顯然是昭明陷得比較深,現在他們看起來感情不錯,但凡事都有個萬一,萬一哪天他們的感情出現了裂痕,或是出現了讓徐子泰覺得比陸昭明更重要的人或事,逼得他不得不做出選擇,到那時,我擔心最終受傷害的,還是昭明。」
崔紹元想了想,說:「你的意思是,即便讓徐子泰入了陸家的族譜,他也有可能會反悔婚約?」
陸兼鴻頷首道:「我承認,昭明那混小子是配不上徐子泰,但昭明好歹是我的親生兒子,我總不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兒子,連個媳婦都留不住。我這個做父親的,總得要幫他加一道保障才行。」
崔紹元按照他的思路推測,問道:「所以,你是想用孩子來捆住徐子泰?這方法能行?」
「再怎麼心冷的男人,對與自己留著相同血液的子嗣,終歸還是會產生一些牽絆的,」陸兼鴻歎道,「所以現在趁著他們兩個感情還不錯,我便催著他們兩個先要了孩子。
「等有了孩子之後,再讓他入族譜,如此一來,徐子泰的一顆心,總算是有了歸宿,這便是在他身上又加了一道枷鎖,三重枷鎖之下,這池中蛟龍,就算想飛,也飛不遠了。」
陸昭明聽到這裡,默默轉身離去。
徐子泰在房間裡收拾好衣物用品,便見陸昭明推門走了回來,一臉心事重重的模樣。
「問過你父親了?」徐子泰問道。
陸昭明搖了搖頭。
徐子泰見他一臉受打擊的模樣,半開玩笑地問:「怎麼,又被你父親虐了?」
陸昭明依然搖頭。
徐子泰覺得有些奇怪,剛才還生龍活虎的一個人,怎麼出去一趟之後,就跟霜打了的茄子一樣,精神萎靡得不像話。
「出什麼事了?」他放柔了語氣問道。
陸昭明抬頭看了徐子泰片刻,然後走到他面前,抱住他的腰,低聲問道:「徐子泰,我很愛你。你愛我麼?」
徐子泰失笑,說:「怎麼突然膩歪起來了?」
陸昭明執拗地問:「你到底愛不愛我?打從我們結婚以來,我就從來不曾聽你說過。」
徐子泰沉默了片刻,說:「我不曾說過,是因為,我以為你不在乎這些口頭上的甜言蜜語。」
「以前我的確不怎麼在乎,但是現在,我突然在乎了。我想聽你親口說,你愛我。」
「好,我愛你。」
「真的?」
「真的。」
「我怎麼覺得你敷衍的成分比較多?」
徐子泰有些不耐煩了,推了他一下,說:「你有完沒完?」
陸昭明卻抱著他不鬆手:「子泰,你現在跟我在一起,跟著我回陸家,是不是僅僅為了遷就我而已?」
徐子泰怔了一下,說:「你為什麼會這麼問?」
陸昭明沒有回答,繼續問道:「如果哪一天,你遇到了更加合適的人,會不會就不要我了?」
徐子泰輕輕拍了拍他的背,說:「你的確不是最適合我的人,但卻是我第一次想要在一起過一輩子的人,這個答案,你滿意麼?」
陸昭明心裡雀躍了一下,又問:「那如果……哪一天你遇到了非常重要的事情,重要到你必須拋家棄子的程度,你是不是也就毫不猶豫地拋下我……和孩子不管了?」
徐子泰越聽越覺得奇怪,他對上陸昭明的視線,問道:「你到底是怎麼了,老問這些莫名其妙的問題。能有什麼事這麼重要,別老想這些有的沒的。」
「我只是說如果,」陸昭明執拗地看著他,「我想知道,我在你心裡,到底佔據了多大的位置,到底排在第幾位。」
聽了這句話,徐子泰身子微微一僵。陸昭明的這個問題,他以前從未深思過,就算是現在,他也覺得很難回答。
未來的事情很難預先做出判斷,誰都不能斷定以後就不會出現任何變故。更何況Eden還在西語聯盟那邊虎視眈眈地盯著他,他們之間還有一場生死較量,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所以他一直不敢細想他與陸昭明的未來,直到現在,陸昭明將這個問題擺在了他的面前,逼著他給出答案,給出承諾。
沉默良久之後,徐子泰開口道:「昭明,我從來不相信什麼山盟海誓,所以我也從來不輕易對別人許下承諾。但有一點,我可以明確地告訴你,我雖然不輕易相信愛情,可一旦相信了,我會對愛情忠貞不渝。
「同樣的,我既然真心接受了這場婚姻,答應跟你來見父親,我就沒有再想過哪一天會跟你離婚,除非是你先不要我。」
陸昭明眼眶漸漸濕潤,他猛地將徐子泰壓倒在床上,用熱切而霸道的吻來表達自己內心的激動與澎湃。
徐子泰十分熱情地回應著他。
只是他有一句話沒能說出口——他可以管好自己的心,卻未必能管好自己的命。
第二天早上,徐子泰睜開眼睛的時候,發現身邊已經不見了陸昭明的身影。
吃早飯的時候,飯桌上只有他和陸兼鴻、崔紹元三人,卻始終不見陸昭明出現。
他試探著向陸兼鴻詢問陸昭明的去向,陸兼鴻神秘莫測地笑了笑,說:「他覺悟了。」
「什麼覺悟了?」徐子泰莫名其妙。
但陸兼鴻沒有回答他,而是岔開了話題。
徐子泰是個聰明人,他思忖著,這些富貴人家,總難免會有些這樣那樣的怪秘密,既然對方不願意說,他也就不再追根究底。
接下來的幾天,陸昭明都沒有再出現,直到一周之後的某個傍晚,陸昭明帶著一身傷回到家中,整個人看起來有些疲憊,但並不消沉,目光比以前變得沉靜深邃了不少,氣質也更內斂了一些。
陸兼鴻走到陸昭明面前,將他上下打量了片刻,然後拍了拍他的肩膀,說:「晚上好好休息,明天帶著子泰去孕子中心吧。」
「好。」陸昭明點了點頭。
「……?」徐子泰看了看這父子倆,仍是一頭霧水。
這天晚上,徐子泰和陸昭明並排躺在床上,想著這幾天陸昭明神出鬼沒的事情,終於忍不住好奇心,問道:「昭明,你老實告訴我,這幾天你上哪兒去了?」
「沒上哪兒啊,」陸昭明一臉無辜,「我就在家裡呆著。」
「你在家?」徐子泰被氣笑了,「你在家我會看不見你?你別告訴我你是學了隱身術啊。」
「我沒騙你,我真的就在家呆著,只不過,我沒在這幢小樓了,而是去了地下室。」
「地下室?」徐子泰怔了一下,「你在地下室做什麼?」
陸昭明看了他一眼,眨了眨眼:「想不想跟著我去開開眼界?」
「好啊。」
「那跟我來,小聲一點,別驚動其他人。」
陸昭明說著,帶著徐子泰躡手躡腳地走出了小樓。他們走到迴廊前的涼亭中,只見陸昭明按下了石桌上的某塊石頭。
只聽「喀啦」一聲輕響,一塊石板緩緩向下沉了沉,然後徐子泰便看見一條只能容下一人寬的階梯,在自己腳下蔓延了下去。
徐子泰看著那黝黑不見底的通道,問道:「這下面有多深?」
陸昭明聳了聳肩,說:「不太清楚,這山有多高,它便有多深吧。」
徐子泰吃了一驚,難不成,這整座山的內部,都被他們陸家改造成「地下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