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情難自禁
葉素薰默不作答,眼光直直的,扶著綠蘿的手緩緩前行。
葉素雲慇勤地迎上前挽扶葉素薰,微笑著道:「二姐,你忘了,大姐現在跟個小孩一樣,不會回答的!」
「是哦!我糊塗了。」葉素月捂嘴輕笑。
葉素薰在心中暗暗不齒,自己是傻瓜一事,用得著再三再四強調嗎?
所謂的賞花宴,大約是葉博征想找個名目讓三個女兒與虞家兄弟親近,他和葉楊氏陳氏等人都沒來。
葉素雲扶著葉素薰坐下後,葉素薰暗讚好心機,原來剛才那話,以及後來迎上來挽她的舉動,可不只是強調她是白癡,瞧她倆姐妹一左一右夾著她,看來這才是目的,要隔開她與虞家兄弟呢。
眾人在圓桌邊團團圍坐,葉素薰左首是葉素雲,右首是葉素月,葉素月過去是虞君燁,挨著虞君燁的是虞君睿,虞君睿挨著的便是葉素雲。
「這花開得真好,聽說君燁哥哥出口成詩,文采斐然,請君燁哥哥吟詩一首,讓妹妹們開開眼界,可否?」葉素月崇拜地看著虞君燁,聲音柔得滴得出水。
「吟詩?」虞君燁刷地打開折扇,輕輕地搖了搖,晃了會兒腦袋,那樣子快要吟詠出來了,忽又停了下來,看向葉素薰:「薰兒,你想聽君燁哥哥吟詩嗎?」
吟詩又不能當飯吃,我餓了,只想吃飯。葉素薰在心中翻白眼,可惜扮著白癡,不能刺上那麼一句,只能沉默著,傻傻地盯著空空的桌面發呆。
「大哥,兩位葉小姐,先上菜上飯吧,吃了飯才有力氣作詩。」似是聽到她心底的說話,虞君睿開口道。
芙蓉鮮蔬羹,蜂蜜煨雞腿,八寶乳豆腐,醬醋石花肘,玉蘭片等菜餚一道一道端上,色香味俱絕。
葉素薰早上起得遲了,沒有用早膳,肚子早餓了,今日虞家兄弟列席,她倒不擔心陳姨娘在飯菜中下毒,橫豎扮著白癡,無需裝模作樣,她拿起箸子自在地吃了起來。
她也沒跟眾人打招呼,虞君燁有些瞠目地看著,虞君睿卻站了起來,旁若無人地把菜盤湯碗調了一下。
他調到葉素薰跟前的都是她喜歡吃的,葉素薰有些許感動,又微有不悅,他這樣子不避嫌疑,只怕更加引起虞君燁的挑戰之心。
「大姐,喝點湯潤著,別光吃菜和飯。」葉素雲站了起來,體貼地拿起葉素薰的湯碗替她舀湯。
無事獻慇勤非奸即盜,葉素薰停下箸子,半瞇著眼看似迷迷瞪瞪,實則小心翼翼提防著。
「大姐,這是精選的小排,伴同山藥、玉竹……好多種藥材小火慢燉的,最是暖胃滋補,大姐喝一碗。」葉素雲裝了湯,卻不擱下,端著湯碗來到葉素薰眼前,詳細無比地介紹的小排湯來。
「三小姐,陳姨娘讓奴婢問你……」葉素雲的丫鬟澄玉從遊廊那邊奔了過來,頃刻到了跟前,腳步卻不停頓,直直朝葉素雲撲了過來。
葉素薰暗叫不好,一碗熱氣騰騰泛著油光的小排湯在她眼前呢!急切間葉素薰往右側葉素月那邊閃避,卻驚恐地發現動不了,葉素月不知何時兩手卡著她的腰不讓她閃避。
澄玉撞上葉素雲了,眼看著油光光的一碗湯就要潑到自己臉上了,葉素薰大駭,電光火閃間,一隻大手伸了過來,五指張開成掌,一拔一擋,葉素雲的湯碗朝葉素月飛去……
「啊!」葉素薰聽得葉素月一聲慘叫,尚未回神,已被拉離桌面拉進一個寬闊的懷抱。
「素素,素素,有沒有燙著?」
燙到沒有,嚇到是真的,葉素薰沒想到,在虞君燁面前,兩個妹妹這般陰險的手段竟敢使出來。
虞君睿一隻大手來回摸索,臉色有些發白,葉素薰想推開他,眼角瞥到虞君燁陰沉沉的一張臉,瞬間改變主意,倚著虞君睿一動不動,由著他在自己臉頰和脖頸肩膀來回摸弄檢查。
「還好,沒事!」虞君睿摸了半天,低聲歎息。
幸得他及時出手,葉素薰暗暗慶幸,偷眼看葉素月,葉素月被那一碗熱湯潑到臉上,此時臉頰腥紅,間著點點水泡,不知會不會毀容。
被虞君睿半擁半帶著出了遊廊,很遠了,葉素薰把他推開,低聲道:「我自已回,你回去看著,她們若是在我爹面前胡說,你把真實情況說說。」
「她們不會在你爹面前胡說的。」虞君睿淡淡一笑:「她們會照實說,詳詳細細地說,不會歪曲也不會粉飾,明著還會把責任往自個身上攬,你的兩個丫鬟,我剛才使眼色不叫她們跟來,她們留在那裡聽著的,回頭你問問她們。」
「你就這麼瞭解素雲素月?」葉素薰不悅,斜了虞君睿一眼。
「這是大戶人家鬥爭的技巧,你和你娘太嫩了,所以才會敗了。」
「敗了那是我們沒和她們爭。」葉素薰撅嘴,不滿地嘟囔。
「你沒爭,可不表示你娘沒爭。」虞君睿刮了刮葉素薰的鼻子,寵愛地笑看著她:「此次親事成了,如果你娘能不在意葉家的一切,我把她和你弟弟一起帶走,跟著咱們清清靜靜地過日子。」
「你家的水更渾。」葉素薰衝口而出,不知為何心口有些疼。
「素素,還生我的氣?」虞君睿神情有些黯然,拉過葉素薰擁進懷裡,低聲道:「上輩子是我的錯,這輩子我不會再讓那些錯誤發生了。你放心,我決定離開虞家獨過,咱們此次離開後不回江寧,咱們上望京,投身科考我不行,經商難不倒我,我會想辦法讓你無憂無慮過日子的。」
他離開虞家,捨棄他苦心經營的一切!
葉素薰呆了,雖然上輩子的事記不清,卻隱約記得,虞君睿後來當上虞家家主,襲了爵位的。
離開虞家,意味著連分家產都放棄,虞家可是擁有良田千頃莊院無數,府裡歷代祖宗傳下來的古玩珍物更是數也數不清。
亦且,縱使離開虞家,可也離不開是非,虞君燁後來敗了,虞家完全由虞君睿操縱,可她也沒過上清靜日子。
最大的是非,來自虞君睿的娘親劉氏,劉氏一直要虞君睿娶她娘家侄女劉婉玉,對她不止沒有好臉色,還一直使計陷害。葉素薰迷迷糊糊間忽然憶起,自己前世在虞家跟著虞君睿生活了好幾年,劉氏陰的明的可是害過自己無數次。
「素素,所有的都讓我來處理,你安心做我的妻,我會疼你寵你,把虧欠的加倍彌補。」
「你虧欠了我什麼?」葉素薰恍恍惚惚問道。
「很多。」一聲低歎,虞君睿的聲音低沉壓抑:「素素,看來你記得咱們歡好,卻不記得其他的了,甚好。」
她什麼都不記得,只是有時會有一些對過往事情的看法。為什麼自己會忘記?葉素薰抿唇苦思,回神時,兩人已進了疊翠苑。
虞君睿主人一般,吩咐丫鬟讓小灶房做飯。
「不做了也行,剛才也吃不少了,不餓。」葉素薰嘀咕道。
「再吃點,我也餓了,剛才總覺得她們會使壞,都沒敢分神吃東西。」虞君睿笑著把葉素薰拉到軟榻上坐下,扶著她躺了下去,自己坐到榻尾,把葉素薰的腿扶起來放在膝上,伸手脫她繡鞋襪子,捧起她一雙小足輕輕揉捏起來……
他熟門熟路捏著,葉素薰臉紅耳赤,羞澀不已,卻又感到無比舒適,情不自禁地蚊子般哼叫了一聲:「君睿哥哥……」
「嗯。」虞君睿俯了下身,嘴唇青蜓點水般在她眼瞼上拂過:「素素乖,晚上再要,啊?」
什麼晚上再要?葉素薰躁得眼眶紅了,她也不知自己剛才為什麼會那樣求歡般哼叫。
虞君睿見她羞得要哭了,猛醒過來,氣得想敲自己一下,他說那句話是無意的,只是習慣了,前世葉素薰極依戀他,又愛吃醋,逮著人就不放開,他總是這樣柔聲誘哄,不然,他們可能得整天整夜在床榻上度過。
「小姐,我們回來了。」綠蘿拉著紫蝶掀起紗幔走進裡間,看到裡面的綺暱情態,羞得急忙往外退。
「進來,把前面發生的事講給你家小姐聽。」虞君睿卻不讓她們走。
「小姐,奴婢們進來了啊。」紫蝶叫道。
他喊人進來,手卻不松,葉素薰急了,使勁蹬腿。
「她們總得習慣的。」虞君睿不想放開,他迫切地需要宣揚他與葉素薰的親密關係,將關係定下來。
葉素薰抽不出小足,只能乾著急,綠蘿紫蝶躁了一會,倒是很快鎮定下來,視若不見地匯報起他們走後發生的事來。
「小姐,大夫說,二小姐的燙傷將養些日子,用藥物仔細敷著,食物忌口,可望留疤痕淡些。」
」啊!」葉素薰低呼,問道:「這麼說,是毀容了?」
「嗯,大夫說,若是普通熱水燙著,還能治,這豬油灼傷,且湯裡聞著還有香油,對肌膚的灼傷更甚,沒得治了的。」
毀容的差點就是自己,葉素薰心有餘悸,怔忡半晌問道:「爹有沒有遷怒娘?」
「沒,好生奇怪,二小姐三小姐原原本本說了事情經過,陳姨娘在一邊不看二小姐的傷,只著急地不停問大小姐你有沒有嚇著。」
真給虞君睿料中了,葉素薰看他,虞君睿低笑,俯身湊到葉素薰邊,輕聲道:「你爹會重責那個奔撞到你三妹的丫鬟。」
「老爺也沒怪二小姐三小姐,不過。」綠蘿壓低聲道:「老爺命把澄玉拉下去杖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