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黑暗中黎謹倫緊抓住黎白的手腕，看似強勢，身體卻不可抑制地微微發抖。任誰半夜裡發現有一個人坐在你床沿邊都會被嚇一大跳吧 。

　黎白自然不會被主人這句話嚇退，黑夜並沒有阻障他的視力，黎謹倫的驚慌和強作鎮定都被他看在眼裡。好吧，黎白承認主人這副模樣很迷人，但他真的沒想過要嚇主人。

　「你不是一直想見我嗎？」黎白彎下腰看著黎謹倫，墨黑的長髮如水般滑溜了下來，幾乎把主人都包住了一樣。

　黎謹倫緊張的神情稍為一愣，抓住黎白的手指不由用力收緊。

　這個聲音，還有拂過臉頰的頭髮……是她？

　黎謹倫呼吸急促，盯著面前那張模糊的臉，心裡很害怕。

　黎白感受到黎謹倫的情緒起伏，立刻抬起左手放到主人的額頭上，輕聲撫慰：「別怕，阿倫。」

　黎謹倫立刻抓住黎白的左手，聲音異常沙啞：「你到底是誰？你是怎麼進來的？」

　看著驚恐不安的主人，黎白心疼。他今晚太大意了，沒想到黎謹倫這麼晚了竟然還沒睡，被抓了個現行。

　抬起頭，看了一眼床頭櫃的座燈，突然』啪』的一聲，燈亮了。

　突然其來的明亮燈光讓習慣了黑暗的眼睛很不舒服，很刺眼，黎謹倫低叫了一聲本能地閉上了眼睛。

　黎白靜靜地看著黎謹倫，幸好這段時間他修煉有了突破，當幻化成人類時已經白袍加身了，不再像之前那樣光溜溜的。

　黎謹倫依然閉著眼睛，鼻冀因緊張害怕而鼓動。他真希望此時自己暈倒，不要面對現實。

　「阿倫，」黎白低低喚了一聲：「你不想見我嗎？」

　黎謹倫扭過頭，他心裡很害怕根本不敢睜開眼睛看面前這個人，或東西？真希望現在一切都是夢境。

　黎白看著自己被緊抓著的手腕，漂亮的桃花眼閃動。黎謹倫在想什麼他都知道，現在坦白一切並不是好時機。

　這念頭一出，黎白的長髮突然飄起蓋住了黎謹倫的臉，檯燈熄滅。

　黎謹倫還什麼都來不及反應，已經陷入沉睡。

　第二天清晨六點，黎謹倫被鬧鐘叫醒。

　他擁著被子坐起來半晌都沒動，他昨晚做了一個夢，夢見黎白坐在他床邊了。因為太過真實，黎謹倫都不敢立刻起來求證。昨天才跟小白說了黎白的事，結果當天晚上就做夢了，這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嗎？

　黎謹倫抬手用力搓了搓臉，然後下床穿衣。等過了年，他立刻帶著小白小和去A市，一切從頭開始。

　小紅白見到黎謹倫出來，立刻擺動尾巴游近水面。

　它昨晚已經施了法，跟黎白相見只是黎謹倫一場夢。小紅白親身感受到黎謹倫的恐懼，它已經決定了，暫時先這樣吧。要是它再在家裡突然出現在黎謹倫面前，主人可能會崩潰。至於如何跟主人發展成戀人關係愛人關係，嗯，電視劇裡常演，來個美好浪漫的偶遇會比較好。

　黎謹倫遙遙看著魚缸，猶豫了一會才走過去。他突然產生了一個可怕的念頭，可這也太荒謬了，黎謹倫趕緊把這個念頭由腦子裡趕了出去。

　一見主人走近，小紅白又開始討好地朝黎謹倫吹泡泡。而小昭和還在水草叢中繼續當憂鬱少女。沒辦法，裝習慣了，要改，需要時間 。

　黎謹倫蹲下來，眼神複雜地盯著魚缸裡恢復了以往活潑的小紅白。這是一條風水魚，怎麼可能？

　小紅白浮在水中，圓圓的眼睛無辜地跟主人對視。主人，我真的是一條魚。

　黎謹倫閉了閉眼，發生在他身上的事很詭異，而他的想法也前所未有的神展。他竟然會認為黎白可能是小白變的……

　是自己憋太久才會這樣嗎？黎謹倫食指輕敲著魚缸，要不要談一場戀愛？

　一想到談戀愛，黎謹倫頭都大了，去哪裡找對象？他的社交圈子很窄，就仁安醫院。

　那些小護士們是很喜歡他，甚至是愛慕，可沒有一個出來跟他表白；向黎謹倫表白的又都是病人，可經過方安安事件，黎謹倫逃避都來不及，怎麼可能會考慮？至於那些女醫生，她們更不會了。黎謹倫有自知之明，他也就人長得帥一點，可要家勢沒家勢，要財產沒財產。這樣的條件怎麼入得了她們的眼？

　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黎謹倫很理解。

　想起方宇衡，黎謹倫歎了一口氣，他就更不可能了。方宇衡長得帥，人品沒得說，他家境好父親又是仁安醫院的院長，前途一片光明。若是因為他而被人詬病，事業前途受挫，黎謹倫是想都不敢想的。況且，他真的只當方宇衡是好朋友。

　碗裡的面都糊了，黎謹倫更沒有胃口了。他收拾了一下，穿上大衣就去上班了，因為有心事他甚至忘了跟家裡兩條錦鯉說再見。

　魚糧沉到水中散發出來的味道太香，小昭和實在是太餓了就不裝B了，竄出來吃早飯。張大嘴巴把水中的魚糧都吸進它嘴裡。

　當關門聲響起，小昭和也看向玄關方向，主人出門之前竟然不跟它們說再見，好奇怪，不會是魚神又做了什麼吧？

　小昭和游到小紅白身邊：「魚神，主人怎麼了？」

　「不知道。」小紅白擺動尾巴去追逐水中的魚糧，主人應該以為自己想黎白想到夢裡很糾結吧。

　「啊啊啊，魚神，你別吃太快。」小昭和也急忙加入，今天早飯份量真少。

　小紅白沒理它，任由小昭和追著它游，如果黎謹倫在家看到一定很欣慰，他家兩條錦鯉多活潑多友愛啊！

　黎謹倫回到醫院，十點鐘之前他工作很清閒，到肛腸科的病人很少。不過今天他卻遇到了一個不想見的人。

　一個年約五十的女人坐在黎謹倫面前，她化著妝但仍未能掩飾眼角的魚尾紋和深刻的法令紋，她老了。

　「小倫，我找了你很久。」那個女人低聲地說，「我對不起你們。」

　黎謹倫翻開簇新的門診頁，眉眼依然溫和，可眼睛卻不帶一絲溫度：「李惠知，請問你哪裡不舒服？」

　女人愕然，她抓住黎謹倫的手：「小倫，我……」

　黎謹倫盯著那隻手：「放開！」

　「不放！」女人強硬拒絕，手抓得更緊了：「就是因為我放了手，才會失去你。」

　黎謹倫冷笑，用力甩開那個他極為討厭的人的手：「不看病就出去，李護士，叫下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