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婚事（下）

　兩人剛做完這一切，就聽見院外傳來一陣環佩叮噹聲。接著是七公主那熟悉的銀鈴般的笑聲響了起來。

　“我的將軍大人，你好生自在，也不來看我。”

　七公主跟秦王的性格有一點相像，就是待人十分謙和，很少擺公主的架子。若非這樣，青桐才懶得跟她來往。

　青桐說道：“我倒是想看你，但得層層通報。還是你來看我方便，隨時可來。”

　七公主笑道：“你說得也對。我這不是來了嘛。”

　停了片刻，七公主又道：“你這個院子未免太陰暗些，得了那麼多賞銀何不把府邸造大些。”

　青桐回答說，她已經習慣這裡了。

　七公主出語調侃：“我都忘了，你很快就要嫁人了，自然不用再建府邸。”

　程元龍在席筒裡暗握拳頭，果然是來刺探軍情的。

　他堅起耳朵聽著兩人的對話。

　七公主是談話高手，她先是說青桐感興趣的事，比如說兵書，歷代的女將軍、傳奇人物之類。

　說完這些，她忽然話鋒一轉：“可惜啊，這些女子的下場有些令人惋惜，本來她們可以有更好的歸宿。你那個楊將軍嫁了一個才智平庸的丈夫，夫妻琴瑟不和，結果抑鬱而終。倒是那位女狀元，幾經周折，入宮成了妃子，盡心輔佐聖上，開創太平盛世。留下一段佳話……”

　程元龍聽到這裡，先是生氣，接著拳頭一松不禁泄了氣。才智平庸，這四個字宛如一柄大捶，狠狠捶擊著他的心房。他不也是一個才智平庸的人嗎？除了家世尚可，還有什麼拿得出手呢？文才，沒有。武功，他又怎能和青桐相比。再者，他的家世跟別人比尚可，如果對方真的是秦王，他還有什麼可比的。

　一時間，程元龍萬念俱灰。

　這時，青桐的聲音響了起來。程元龍的精神略略振作了些。還是聽聽她怎麼說吧。

　青桐聽了七公主這一通長篇大論後，用一句直白的話做了總結：“你的意思是說，只有貴的丈夫才是好丈夫，才是妻子的榮耀？”

　七公主笑道：“就是這意思。”

　青桐斟酌片刻，緩緩說道：“我不太認同你的話。像你說的才華武功，我自己就可以有，想貴我自己就貴了，何必指望別人呢？”

　七公主倒是初次聽到這個說法，她不覺啞然，只好說道：“可是，世人都這麼認為。人往高處走，水往流處流。哪個女子不想嫁一個讓她崇敬仰慕的丈夫呢？”

　青桐再次出聲反駁：“為什麼要仰慕別人呢？人在仰頭看別人的時候，已經把自己放低了。再說了，男人這東西是用來暖床的，哪能仰慕呢。”青桐實在無法想象自己面對著一個充氣哥哥流露出仰慕的目光。真要仰慕，她還是照鏡子算了。

　七公主徹底無言以對：“……”程元龍也同樣無語。

　但七公主畢竟是七公主，她很快又回了方式繼續循循勸導。

　青桐見她一直執著著於這個問題，只好打了個簡單的比方說：“你我買衣裳買兵器都不想跟別人一樣，都想挑自己適合的。為什麼輪到挑男人就不挑對的只挑貴的呢？”

　七公主徹底認輸敗退。她頓了一會，以開玩笑的口吻問道：“那你覺得我四皇兄如何？”

　青桐有些遲疑，她這些日子也沒少成長，也開始懂得說話要留幾分餘地。

　七公主撒嬌催促道：“放心好了，我又不會說出去。”

　“那好吧，我就實話實說。他，高端、貴氣，而且不是一般的貴。按照這裡的女人的喜好，他是眾人爭搶的限量、限量男人。擁有他的女人，可以笑傲同儕，打擊別人……”

　七公主定住心神，進一步試探：“那你呢？

　青桐這時才覺察出對方的真正用意，她心中一咯噔，腦海中出現那隻皇家貴族犬。它夠高貴，帶出去溜也有面子。但是，她還是喜歡中華田園犬之類，粉耳朵香豬也挺好。一想到後者，她不知怎地，竟想起了程元龍的樣子。

　青桐佯作不知，淡然答道：“我嘛，如果真要相公，我想他得整天圍著我轉，聽我指揮，經得住我折騰，還不能找別的女人，否則我就要沒收他的工具。——當然為表示公平，我也不納別的男人。”

　七公主：“……好的，我明白了。”話已到這份上，還有什麼不明白的。這樣的女子……她還是勸四皇兄放棄吧。

　席筒中的程元龍咧著嘴，無聲地笑了。他是不是那個對的？圍住她轉？聽她指揮？

　他不是一直都這樣嗎？經得住她的折騰？她不是一直折騰了他好幾年嗎？至於找別的女人，他才不找呢？他的眼光那麼高，口味那麼獨特，上哪兒找去？

　七公主在青桐院子又呆了一會兒，便說時辰到了，要回宮去。青桐率領府中眾人送她出去。

　青桐這時才發現，人群中少發程元龍。她問別人，旁人都說不知。唯有王二笑得賊兮兮的，只說回院後就知道了。

　果不其然，青桐送走七公主後回到青梧院，就見程元龍正在整理衣裳，用手梳攏頭髮，一副鄭重其事的模樣。

　趁著這一會兒功夫，他已經想好了措辭。大晉的風氣較為開放，男女結親雖然遵重媒妁之言父母之命，但並不是真正的盲婚啞嫁。男女之間是可以互通心曲的。所以程元龍覺得自己這樣做並不出格，再說了，就算出格了，又怎樣。管他呢。

　程元龍自以為做足了準備，可是一面對青桐，說話卻不由得結巴起來。

　“包子，你看我、我如何？”

　青桐看著他面紅耳赤的侷促模樣，再聯想到方才的奇怪舉止，再加上七公主的這一番試探，她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

　青桐大大方方地說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想和我睏覺？”

　“啊，困、覺？”程元龍大驚。

　青桐一臉疑惑：“難道不是這樣？我看過一篇寫雄、男人向女人求婚的書，就是這麼說的，對了，似乎還得跪下來。”

　程元龍抓狂，她都看了些什麼書啊。青桐沒告訴她自己看的是流傳後世的《阿Q正傳》。這篇文成了後世的人們研究地球男人特別是中華男人的重要資料之一。青桐十分喜歡，來到地球後，她發現那位先生果然犀利，這種人到處都是。

　程元龍心中無比糾結，青桐突然揚手制止：“你先別忙著跪。我要好好想想。”

　程元龍瞠目結舌：“哦，好好。”

　這次輪到青桐背手踱步思索了。

　程元龍傻傻地站在那兒，看著她走來走去，手心捏著一把熱汗。

　“她會怎麼說？願意還是不願意？”

　青桐此時想的是，按照這裡的規矩，她不嫁人會有許多麻煩。

　人在面臨抉擇而無法取捨的時候，應該選擇自己尚未經歷過的那一個。好了，就這麼定了。

　青桐思索權衡了半柱香的功夫，最後向懸心等待的程元龍宣布結果：“跪下吧，胖子，我同意和你睏覺。”

　程元龍的腦中一片空白，不知是驚的還是喜的。他真的雙膝著地了！青桐讓他意思了一下，伸手扶起他。

　……

　程元龍整個下午都在暈暈乎乎中度過。到了晚上，他帶著程玉程安回府時，仍是一副恍恍惚惚的模樣。他撞開門，坐上茶杯，端起椅子，抿了一口蠟燭，望著茶光發呆傻笑。這一切的混亂都是青桐那句話造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