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葩面試
四月中旬,天氣隨著一場場春雨逐漸回溫,正午的太陽掛在頭頂,已然帶上幾分熱辣的感覺。沈霄站在車水馬龍的十字路口,抬眼看向左前方的一棟高樓。金海大廈——四個熠熠發光的燙金大字印證著這個建築的嶄新程度。
輕輕鬆了鬆綁在脖子上的領帶,沈霄聳動了幾下肩膀,嘗試著把不太合身的正裝上衣拱到正確的位置。然而幾秒以後,上衣還是蹭著厚實的襯衣滑到了原來的地方。沈霄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隨後將熱氣帶來的不悅盡數吐光,他踏上了過馬路的人行天橋。
五分鐘以後,沈霄站在金海大廈的正門前。再度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儀表,他邁開大步,走向電梯的位置。
「叮」一聲,電梯門打開。沈霄側身,紳士的為幾位女士讓出了位置,待電梯內的人走光後,他站了進去。
將要面試的公司處在這棟商務樓的最高層,39樓。按下對應的數字後,沈霄默默在心裡複習那些可能會出現的面試問題,然而腦內眾多想法無序亂飛,最終被拎出來反覆思索的,卻是這個公司的相關信息。
浩然正氣投資管理公司。
沈霄已經不太記得剛見這個名字時候的反應,總之他被上一個公司踹掉後,就抱著「蚊子再小也是肉」的想法廣發簡歷。結果,通知面試的公司就那麼兩三家,他一個都沒通過。也就在那個時候,這個公司慢吞吞的發來了面試消息。
本來沈霄已經放棄這次機會,但是當看到面試地點的時候,他還是動了心思。
金海大廈是今年年初才建成,所處地段好到讓人噴血,至於租金也就不言而喻。能在這種地方辦公,沈霄尋思著公司也不會太差。雖然通過互聯網,沒有查到關於它的一點相關信息,他最後還是抱著試一試的心態來了。
屏幕上的數字飛速上跳,不一會,39樓到了。沈霄將手中的公文包調換了個方向,確定印著品牌logo的那面向外,他挺胸收腹,踏著分外有氣場的步子出了電梯。
根據之前的通知,直接向右拐就到了。沈霄瀟灑的轉了個向,緊接著抬頭——
……
如果不是接受能力分外強大,沈霄相信,自己一定會破功。
他停下腳步,無語的看著眼前的景象。透明的玻璃門後是一張巨大無比的公司名稱宣傳圖,鮮黃的幾個大字倒是讓人眼前一亮,但是與之搭配的……那一大片深邃的背景藍,沈霄覺得他有些不能理解。
雖說在門口就受到了一絲震撼,沈霄還是沒把它當回事。他推開玻璃門,順著宣傳圖和門之間的過道向左走去,不一會到了盡頭,他轉身,隨後看到一間不大不小的辦公室。屋子裡規則的擺放著7、8個辦公桌,其他什麼都沒有。
沈霄微微皺眉,遲疑著要不要走進去。誰知下一秒,辦公室最內部的一扇門打了開來,一個西裝筆挺,頭髮可與刺蝟媲美的男人走了出來。
男人將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問道:「來面試?」
沈霄表情不變,應了一聲,「嗯。」
「沈霄?」
「嗯。」
「……」對方對著他沉默了幾秒,突然活躍了起來,「站著幹嘛?進來啊!」說完,他拉開大門,做出一個「請」的姿勢。
沈霄沒動,定定的盯著大門裡的一個地方。刺蝟男跟著看了過去,隨後意識到什麼,他向後移了兩步,一腳把那個狀似籃球的東西踢開。屋內頓時傳來什麼東西撞牆隨後在地面彈跳的聲音,而前面的這個男人,臉不紅心不跳,「好了,現在可以進來了。」
沈霄在原地頓了一下,隨後也不再計較。原本被謹慎握在手中的公文包現在只是隨便的拎住一角,沈霄順便把繫好的領帶鬆了大半,隨後他一邊活動著渾身的筋骨,一邊在刺蝟男的目光洗禮中走入辦公室裡面的辦公室。
一進屋就知有沒有,寬闊的空間,巨大的落地窗,搭配上俯瞰城市的美景。沈霄差不多已經弄明白這個公司是怎麼回事。心裡鬱悶的同時,他也鬆了口氣。
辦公桌的兩面各放了一張老闆椅,沈霄挑了靠門的那個坐了進去。落座後,沈霄看向還在門口杵著的刺蝟男,「看著幹嘛?坐。」
刺蝟男嘴角抽搐了一下,從門口走了過來,在沈霄對面坐下。
沈霄沖對方挑了挑眉,「禮貌起見,摘了墨鏡吧。」
刺蝟男猶豫了一下,隨後把墨鏡摘了下來。沈霄一看,頓時笑了。
「……你笑個屁!」
「抱歉,沒想到老總您這麼年輕,呵呵……」沈霄這話說得分外誠懇,但是顯然對方十分不領情。
「年輕怎麼了?招你惹你了?」
「沒什麼,年紀大了,有點感慨。」沈霄依舊誠懇的解釋著,整個人順便靠在柔軟的椅背上。
金不換頓時就想衝過去把這張雲淡風輕的笑臉給撕爛,人長得那麼瘦,怎麼就這麼嘲諷呢?然而,他還是嚥下了這口氣,轉而說起正經事。
「來面試?」
「嗯」
「叫什麼?」
「沈霄」回答完,沈霄忍不住又笑了出來。
壓根沒意識到發生什麼的金不換頭上又多出了兩根黑線。
「老闆怎麼稱呼?」沈霄搶先問道,完全無視了對方明顯不悅的表情。
「金不換」
果然,聽完這個,沈霄再度笑了。金不換咬牙切齒,暗暗把這個人祖宗十八代問候了一遍。
「老闆,你多大?」沈霄再接再厲,笑呵呵的發問。
「你有完沒完?!」金不換吼了一聲,「這是面試!認真點!」
「哦」沈霄點點頭,隨後露出一個認真的表情。
這表情的含義太像大人哄小孩,金不換忍了再忍才沒把對方趕出去。
「你都25了,工作經歷才這點?」金不換皺著一對劍眉,嫌棄的看著桌上擺放的一張簡歷打印稿。
沈霄微笑著,沒有一點受這話打擊的跡象,「年輕的時候瘋過一把。」
「嘁……」金不換不屑的嘁了一聲,繼續假裝認真看那張早已看過百八十遍的簡歷,「你大學還當過社長?校游泳隊?」
「嗯」
「這麼說有一定管理經驗?」
「不算是吧,校游泳隊一般就是參加比賽的時候才集訓,而且都是老師負責,我只是掛名。」
「……」金不換被這個回答噎了一下,只能無言以對的繼續低頭看簡歷,「畢業以後做了一段時間的銷售客服?還是保險的?」
「嗯」
「那在銷售方面積攢了不少經驗吧?」
「沒,業績太差,被踹了。」
「……」金不換果斷低頭,過了一會不信邪的再問:「上一份工作是倉庫保管員……是覺得沒發展前途才不做了嗎?」
「不是,老闆說他看我不順眼。」
「……」看著眼前這個一臉和氣,甚至稱得上是溫文爾雅的笑臉,金不換卻有掀桌的衝動,「你他媽故意的吧?有你這麼找工作的嗎?!」
沈霄終於收起了笑臉,露出了沉思的表情。金不換憋著一口氣,就等著沈霄的下一句話。
「其實,我也很困擾。」沈霄的語氣帶著一絲沉重的意味,金不換忍不住問了句:「怎麼了?」
「為什麼像我這樣的人才沒人用呢?」
「……我……操……」金不換頭上擠滿了蹦出來的十字路口。
「別生氣,開玩笑的。」沈霄笑瞇瞇的補了一刀,絲毫不管對方已經氣到變形的臉。他已經做好準備被對方趕出去了,誰知道這個年輕的刺蝟頭只是深深吸了幾口氣,隨後繼續提問。
「個人技能寫的很少,怎麼回事?辦公軟件不會用嗎?」
「會」
「那為什麼不寫進去?」
「懶」
「……」
「辦公軟件能用到什麼程度?」
「皮毛吧」
「……」
……
……
不論金不換問什麼,沈霄總能在一句話之內終結了話題。兩分鐘後,金不換感受到了一種發自內心的累。他已經開始自暴自棄了,「愛好倒寫得挺多,游泳,籃球,打網游……」念著念著,他開始在心裡重複一個詞。
「打網游……」突然,他腦內靈光一閃。
金不換抬起了低下已久的腦袋,雙眼放光的問道:「你喜歡打網游?」
沈霄頭次愣了一下,緊接著點了點頭,「嗯……」這一聲彷彿話裡有話,但最終,他還是沒有多解釋什麼。
「喜歡打什麼?」
沈霄沒有直接回答,反而露出一個很是奇怪的表情。金不換只當對方是在疑惑為什麼突然提到網游,他趕忙解釋:「你看,咱們倆其實年紀很接近,我也喜歡打網游!沒事就當交流交流經驗唄,說不定聊到一起去,多個哥們不是挺好的?以後還可以一起玩……」然後虐死你!
金不換滿心都是怎麼在遊戲裡滅對方的威風,一點也沒注意到沈霄變得越來越詭異的表情。
片刻過後,沈霄開口:「我玩的遊戲很多……」
「我玩的遊戲也很多啊!你看多巧!」金不換就差沒拍案而起,他激動的站起身,親暱的拉住沈霄的胳膊,「過來,哥給你看看哥的儲備!」
沈霄沒有拒絕,任由金不換拉著他又開門走進一個新的房間。這個屋子就帶著一種臥室的感覺,裡面不僅有桌子、筆記本,還有一張不小的單人床。
沈霄挑了挑眉,隨後被拉到桌子跟前。金不換興致沖沖的打開了放在桌子上的筆記本。電腦的配置顯然很好,十幾秒後就完成了啟動。然而讓沈霄感到震撼的不是這個,而是主屏幕上那鋪的滿滿的遊戲圖標。
「看看!這是哥4、5年的收藏!」如果說之前他是在做戲,那麼這一刻,金不換是誠心誠意的在炫耀。
的確,這麼多的遊戲確實驚人。沈霄一邊用眼神掃視著這些圖標,一邊表示讚揚的點點頭。突然,他的眼神定在一個圖標之上,整個人就像被吸走魂了一樣動也不動。金不換很快發現異樣,他看著對方著魔一樣的眼神,心裡不由有點發緊,「怎麼了?」
沈霄沒有回答,他就那麼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金不換看了看他,然後又看了看自己的電腦屏幕,來回看了一會,他的不安開始加劇。
「沈霄?怎麼了?看到什麼了?」說著,金不換伸出胳膊,在對方眼前揮了揮。
下一秒,沈霄猛地抓住他的手,金不換的心劇烈跳動了一下。
只見沈霄還是沒有移動視線,另一隻手卻緩而慢的指向屏幕上的一點。
「這個遊戲……」沈霄的聲音突然變得很低,「你在哪裡下載的?」
金不換轉頭看過去,對方指著的地方,那是一個類似雪花的圖案。
「你是說《絕跡》?」
沈霄沒有回答。
突如其來的沉默讓金不換疑惑的回頭,一瞬之間,他彷彿看到了,對方臉上那一閃而過的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