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71 未亡人（五）

　「那時候我問自己，真的是巧合嗎？」楚寧輕聲說：「如果是巧合，為什麼回來之後，他們的相處模式會變得那麼奇怪？為什麼每次提及去山莊度假，遙哥的臉色都會不好。」

　「可那天到底發生了什麼？我真的不知道，我也不敢知道。我腦子裡反反覆覆迴響著當年鄭聿醉酒後跟我說的話……」

　「他說……他親手殺死了莊遙。」楚寧似乎用盡了所有的力氣，最後的那兩個字幾乎微不可聞。他伸手環抱住自己，林遲見狀立刻上前扶住他，發覺他整個人都在顫抖，楚寧反手握住林遲的手掌，用力地握住不放，好像握住了，就能留住什麼似的……「會不會是你想太多了？世界之大無奇不有，沒準真是個巧合呢？」林遲斟酌著字句，小心翼翼地安慰著瀕臨崩潰的楚寧。

　「不！不是巧合……」楚寧抬起頭對林遲露出了一個淒絕的表情，將故事講了下去——「哎！楚寧你怎麼了？臉色怎麼突然那麼難看？」韓旖發覺了楚寧的異樣，湊過來關切地問。

　「我……好像有點不舒服。」楚寧整張臉都慘白了，他對著韓旖笑了下，但笑容非常勉強。

　「啊不舒服？那我送你回家吧！」韓旖虛扶著他：「或者我找個開車過來的同學送你回去吧？」

　「沒關係，我讓家裡人來接我吧，別麻煩了。難得聚會一次，你們好好玩。」楚寧擺了擺手提腳往外走，韓旖雖然很不放心他，但她是聚會的組織者，一時也走不開，只好任由楚寧一個人離開。

　「那你自己小心點。」韓旖將楚寧送到門口，囑咐了一句。

　離開會場後，楚寧給莊遙打電話，他現在迫切需要一個懷抱，來安撫他不安的情緒。

　「遙哥，你能來接我嗎？」

　「怎麼那麼早就結束了？」莊遙在電話那頭奇怪地問，顯然對那麼早接到楚寧的電話很是詫異。

　「身體不舒服，想回去了……」

　「好，你找個地方等我。」莊遙一聽楚寧不舒服，立馬拿起鑰匙離開辦公室，楚寧掛電話之前，還聽見了那頭關門的聲音。沒過多久，莊遙的車就到了。雖然他來得很快，但楚寧仍覺得等待的時間十分漫長，讓人望眼欲穿。

　「遙哥……」看著急匆匆從車上下來的男人，楚寧覺得自己有點失控，他疾步走向莊遙。

　「怎麼了小寧？哪裡不舒服？我帶你上醫院。」莊遙伸手接住撲進懷裡的身子，稍稍摸索了下沒有受傷和不正常的地方，這才放心地環住愛人，安撫他的情緒。

　「沒事了，我來了。」

　楚寧被莊遙帶回了家，那天晚上，楚寧躺在莊遙懷裡，將疑惑的事，問出了口：

　「上次我們一起去山村度假的時候，是不是發生了什麼我不知道的事情。」

　「你知不知道的事？你指的是什麼？」楚寧直直地望著莊遙的臉，但莊遙的臉色沒有露出一絲破綻。

　楚寧一下子從他懷裡鑽出來，坐在床上好好看著他：「遙哥，那個山莊傍晚之後就沒有車子進出了，你是怎麼離開的？」

　莊遙看著楚寧一臉嚴肅，突然有些好笑：「你問這個做什麼？今天聚會上有人跟你說什麼了嗎？」

　「你回答我！」在這個問題上楚寧很堅定，一定要得到一個答案。

　「那時候山莊是沒有了出入的車，可咱們家有司機啊！我讓司機來接的我。」莊遙也跟著坐起身子，扯了一件衣服，披在楚寧身上：「今天去聚會發生了什麼嗎？願意告訴我嗎？」

　「遙哥，學生會的……大家都死了！那天真的沒有發生什麼？下一個真的不會輪到你和我嗎？」楚寧驚慌失措地握住了莊遙的手：「你告訴我真的什麼都沒有發生嗎？他們是不是對你做了什麼？還是你們一起做了什麼？！告訴我吧！讓我有個心理準備。」

　莊遙順著楚寧倚過來的姿勢將他攬入懷中：「小寧，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

　「不、遙哥！我是認真的！他們都出事了！今天聚會的時候，韓旖告訴我，鄭聿、陳昊兼都死了，蕭洋瘋了，許恆瑋和喬俊音信全無……大家都出事了！那時候我們七個人是住一間房的，我們真的會倖免嗎？」

　楚寧低下頭：「我跟你還沒有在一起夠，我不想我們出事！」

　「別瞎想了，我們會一直在一起的。況且，這沒準只是個巧合呢？」

　「不是巧合！這個世界上的事情哪有那麼巧！住一間房間的人先後都出事了！」

　「好好好，不是巧合！可事情已經過了那麼久了。沒準是他們之後又做了什麼不合適的事情，才會這樣的？」

　楚寧深深看了他一樣，心想，真的是這樣的話？

　為什麼你們的相處模式會變得那麼奇怪？

　為什麼鄭聿會對我說那麼奇怪的話！

　為什麼……可是當著莊遙的面，他一句話都沒有問出口。他抿起下唇，攬住男人的頸部：「也許是我想太多了，我只是太擔心……算了，睡吧。」

　莊遙順從地被他拉倒在床上，男人輕輕撫摸著他的後腦，氣息溫和地噴在他的額頭上。他聽見男人的低語：「我不會離開你，我是為你而生……」

　楚寧在莊遙懷裡迷迷糊糊睡了過去，他以為這件事就這麼過去了。但事實上，事情並沒有那麼簡單。

　在幾個月之後，莊遙出了一次差，離開S市整整一個星期。而就在那一個星期裡，楚寧遇見了一件足以顛覆他人生的事。

　「那天，遙哥走得很晚，他訂的是晚上的航班。所以一直陪我到下午六點才出門，吃完晚飯之後，我看了一會兒電視，因為太無聊，迷迷糊糊就睡了過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我隱隱約約感覺有人再叫我的名字。我下意識以為是遙哥，就沒有在意。」

　「可很快，我意識到遙哥出差去了，家裡只有我一個人。但確確實實有一個人，站在床邊叫我的名字。

　我驚起了一身冷汗……」楚寧幽幽地說：「如果那個晚上，我選擇睡過去不要醒來，那該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