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與眾不同的口味
方鏡鋒覺得這一夜的夢很短,比以前做過的都短,他懷疑這和沒睡在熟悉的”家”裡有關,雖然現在睡的地方比所謂的“家”要好上一萬倍。
一睜眼,他就發現嘴裡的口球已經掉了出去。他想起了“主人”的話,惡作劇和反抗的念頭竄進腦海,他把那東西直接扔出了窗戶,再滿意地關上。
在要不要聽話這一項上,他有著奇怪的迷惑:認為自己是被虐狂的事實開始動搖。
為什麽在被別人虐待時會覺得歡喜,而這個男人並沒有真正傷害他卻讓他如此憤怒呢?如果說把他當成寵物是種侮辱的話,那許多人根本沒把他當成人看時,他卻反能冷笑著引誘對方。
他的心開始迷惑,某種程度上,他並未發現已經死去的情緒開始像人類般產生好奇心。
好奇心是青春的源泉,確實在變成適格者後,他對任何事都提不起興趣,反正明天還有明天,既不會死也不會老,做事有什麽意義嗎?即使賺來許多錢又有什麽用?即使填飽肚子又有什麽用?
如果不是莫蕭歌讓他當秘書,有份工作的話,也許他會一直躺在床上直到停止活動。說起來,當初為什麽沒有拒絕莫蕭歌的邀請呢……
腦中思索著亂七八糟的事,方鏡鋒又慢慢墜入夢鄉。
再度睜開眼睛,是因為屋子裡開始播放早上叫人起床的音樂,音樂輕柔得像母親的呼喚。
他從簍子裡坐起來,揉著眼睛時,男人出現在門口,穿著合身的絲綢睡衣,以平淡中摻點沙啞的聲音說道:“早安。”
方鏡鋒反射性地想回答,卻又想起他的身分,把到嘴的問候咽了回去。這個舉動獲得了表揚,當那只大手撫摸著他的額頭時,他突然想獲得更多的表揚,與男人有更親密的關係。
“你嘴裡的東西呢?”
反抗的情緒立刻高昂起來,他微微一笑,聳聳肩做了個調皮的鬼臉。
男人面無表情地重複道:“我再問一遍,你嘴裡的東西呢?”
他仍是笑容滿面,男人歎息聲響起:“真是不乖的狗。”
他在內心大叫:這不公平,你不知道那有多難過!
男人一邊往浴室走去,一邊回答了他未說出口的問題:“這不是公平不公平的問題,我知道口球肯定會掉,不掉是不可能的。你只要說實話,我就不會懲罰你,可惜你反抗了我,故意的。寵物和奴隸第一條是服從,第二條就是誠實,我會對你進行懲罰,希望你記住這個教訓。”
這一仗又輸了,而且”主人”顯然對他很失望。吩咐他洗澡後,男人又補了一句:“另外,以後不要讓我再看見你裝出來的笑容,很醜。”
早餐的模式和昨晚一樣,方鏡鋒在做了無數遍心理暗示後,還是得勉強去吃,因為昨晚他餓得夠嗆。儘管飯的味道不差,可是肉的腥氣刺激得他反胃,而且弄得整張臉黏乎乎的全是粥。
臨上班時,他終於獲得男人的允許,恢復成人的身分,但頸圈沒再被取下來,他只好努力用襯衫遮住它。
上班後,方鏡鋒的心思仍然不能集中,腦中總盤旋著這兩天的遭遇。他在遞檔給莫蕭歌時,突然問道:“評議委員中有紅眼睛的人嗎?”
上司從檔中抬起頭來:“你問這幹什麽?”
“因為我看見這樣的人出入地下停車場,但我在評議委員名單中沒見過他。”
莫蕭歌顯然想起了某個人,正要回答時電話響了。方鏡鋒退了出去,好像算好的一樣,他的黑色手機也叫了起來。
“你就那麽想打聽我的身分?”
“是的。”他拼命想著這是巧合還是有所預謀。
“那麽我們來做進一步的訓練,如果你能夠切實服從我的命令,我可以告訴你我的身分。”
“成交。”
“去逃生樓梯。”
等方鏡鋒到達逃生樓梯時,男人已經等在那兒了。
他們走了好幾個彎道,穿過好幾道暗牆,路過一個許多人的大辦公室──他從來不知道辦公大樓裡有這樣一個地方──最後他們走進一個有十九個監視螢幕的房間,十九名評議委員,包括男人所處的地方,都在螢幕上清楚的顯現出來。
房間空無一人,男人卻仍然低聲道:“你在評議委員冊上看見的國家安全部長,並不是真的,我才是。”
“你是凱文?”
“是的。”
男人說著輕輕踢了坐著的椅子兩下,方鏡鋒總算在五秒內反應過來跑到他面前跪下,在這裡他實在做不到爬,凱文把雙肘撐在膝蓋上,一隻手抬起青年的下巴道,“很好,你總算記得這個命令了,我們這兩天的工夫沒有白費。”
方鏡鋒有點煞不住他的嘴,突然說道:“我有許多問題……”他看見凱文微微皺起眉頭,相識到現在為止,這是凱文做出的最明顯的表情,“你以後怎麽對我都沒關係,只要你讓我問完,我以後肯定會很聽話。”
搖了搖頭,凱文以自言自語的音量說道:“就算你問完了,僅僅是產生更多的疑問而已。不過,看起來如果不讓你問完肯定不會甘休,那麽,問吧。”
“你到底想要幹什麽?”
“做你的主人。”
“可是主人不是應該很暴虐?因為如果我是受虐者,你不是施虐者嗎?”
“我先問你,如果我虐待你,你會不會有快感?”
這個問題明晃晃的提出來,還是讓他抿起嘴唇很久才回答:“會。”
“那麽虐待就是獎勵,獎勵的話,怎麽能隨便給你。”
“可是……我不懂,你不是我的主人嗎?”
“主人並不只是揮著鞭子讓你爽而已。主人包括很多,以後你慢慢會明白的。”
凱文站了起來,示意方鏡鋒的權利透支完了:“談話結束,你所有違反的規定我都會給予相應的懲罰。現在回去工作,不要再試圖跟我耍花樣,你知道我是幹什麽的。從現在開始,我希望你能夠迅速進步,成為我所期望的奴隸。”
方鏡鋒沈默地仰望著眼前的凱文,在跪著的他看來,凱文就像幼時牽著他的大人一樣高,無法企及。
方鏡鋒和凱文回到住處時已經是七點了,一進門,凱文就示意他脫光衣服,”狗是不會穿衣服的。”
這一次他沒有再耍花招或者抵抗,他想弄明白遊戲玩到最後的結果是什麽。他開始覺得這個遊戲有點與眾不同,與以前玩的獵豔遊戲不同。
照例的洗澡、吃飯,照例仍然是讓他痛苦無比的肉粥,不知是不適應還是身體被調回人類狀態,晚上他吐了,吐完就蜷縮在“窩”裡不願意動彈。
凱文履行了”主人”的職責,在窩邊看護著他。在這種狀態下能夠一夜無夢睡到天明,這讓他驚訝不已。
第二天上班時,凱文把他叫去了辦公室,命令他準備休年假,當然,凱文也會同時休年假。
以”主人”的話講,“你需要集中的訓練,零散的訓練對於你這樣頑固又無知的寵物起不了效果。”
方鏡鋒發現凱文講話時很像機械合成的聲音,缺少高低起伏的變化,從他的聲音裡完全聽不出生氣還是高興,臉上也少有表情,既沒有顯露出冰冷的樣子,也沒有很隨和,就是看起來很普通的一張臉。如果擦肩而過,根本無法留下印象。
這是不是讓他搞國家安全的原因之一?一張無法記住的臉?
年假從下班開始,訓練也從下班開始。
他們休假的地方就是那幢木屋,隱密而安全,顯然凱文花了不少心思。
晚餐有了變化,肉粥裡開始摻進蔬菜,方鏡鋒光挑蔬菜吃,當然又被凱文喝斥了,最後還是吃下了整碗粥。他不明白為什麽這個男人總是煮粥,難道是對粥有什麽偏愛嗎?
不久後,把肉粥遠遠一腳踢開的機會來了,凱文吃完飯後發佈了新的命令:“首先,既然你現在是寵物,我不會要求你給我洗衣服、燙衣服、做飯、打掃清潔,但這並不意味著你以後不用做,你最好儘快學會。”
“所有的衣服你可以用洗衣機洗,但必須親手燙,機器燙不平襯衫領子。飯菜我只吃中國菜,儘快學會。打掃清潔可以使用機器人,但是最後必須親自檢查,我不希望在任何時刻看見不該出現的灰塵。”
“寵物雖然不能做以上的事,但是至少可以叫我起床,以後每天你會有單獨的鬧鈴。”
聽到這裡,方鏡鋒悄悄吐了下舌頭,有點懷疑自己是不是到了集中營。
他的小動作換來凱文的注意力,卻並未示以警告,而是繼續說了下去:”在我醒前十五分鍾,你必須洗完澡,把身體弄乾淨,包括身體裡面。
“我會監督你的第一次工作,但不會永遠監督。我喜歡木棉七號的香味,你必須用那種洗浴劑,寵物時你只需要學會早安吻,升格成奴隸時,你就得學會處理我早上的一切需要。”
方鏡鋒有點呆滯,他從未想到有天會要去記另一個男人的喜好,尤其是這麽詳細的,從食到色再到性。他開始想打破誓言,反抗到底,但這一點被主人先一步看破了。
“記住你曾經承諾過的,像個人類般承諾的。”
這句話讓方鏡鋒沈默了,他不能逃脫出對人類的嚮往,就像無法承認自己是適格者一樣。
凱文敲了敲手下的木椅扶手,在思想反應過來之前,他已經跪在了扶手旁邊,把手搭在凱文粗棉褲的膝蓋上。
突然他的心裡響起凱文的聲音,他驚訝地瞪大眼睛看著對方並沒有開合的唇──這聲音居然是直接傳到他心裡的,只有簡短的兩個字:“吻我。”
這是個甜美的命令,他順從了。
方鏡鋒想要用技巧迷住凱文,他的舌頭在對方嘴裡翻攪著每一處會帶來快感的地方,他的唇吸吮著那冷淡的唇,希冀能夠讓對方放鬆一些警惕。
但他失敗了,心裡卻再度響起那平板的聲音:“我希望你先吮吸我的嘴唇,因為我在睡著時不會張著嘴,當我醒了,允許你的舌頭進來時,那必須是條散發著我喜歡的香氣的舌頭,而不是今天這種泛著肉粥味的。”
“如果我在醒了後仍然緊閉嘴唇,就意味著你得立刻離開我的床邊,明白了沒?”
他無表情地點了點頭──某種程度上來說,在別人面前不用裝樣子是件很輕鬆的事,讓他有種解脫的感覺──他的心裡又響起了聲音:“另外,我喜歡法式親吻,去練習。”
他對於用整整一晚練習親吻顯得興致勃勃,畢竟他沒有多少次需要滿腦子想著怎樣能把人親得飄飄欲仙。
十點後他就被命令去睡覺,這次不知道為何躺在床上他睡不著,凱文說明早試著去叫他起床,而方鏡鋒在算計著怎樣才能給對方一個驚喜。
一段時間接觸下來,他基本上明白,凱文作為主人,要求的是一個伶俐、服從的奴隸。但是以他的角度來看,只要屈意奉承不就得了,他不明白為什麽男人會一而再再而三弄些莫名其妙的事來讓他做,比如敲兩下就必須在五秒內去身邊。
一夜裡睡睡醒醒的感覺並不好,所以當早晨的鬧鈴響起時,方鏡鋒過了五分鍾才完全清醒過來。
他從草編巨簍裡跳出來,一路小跑到凱文門前,又想起對方說過的話,急忙轉回浴室去洗澡。準備完後,時間已經過了十分鍾,一邊詛咒著十五分鍾哪夠,一邊再次跑向凱文房間,卻在推門而入時撞上了一個溫熱的身體。
於是,方鏡鋒想要給對方一個驚喜的打算破滅了,沒有特色的聲音在頭頂響起,意料中的批評並沒有出現:“雖然態度不錯,可是行動性太差,現在,跟我走。”
他跟隨凱文進入頂端的閣樓,一打開門,樺木的味道就充斥了他的鼻間,還有一種令人緊張的皮革味道,就像是雄性激素過多的汽車修理廠,代表著男性文化的鏡面,皮革也同樣具有這種功能,讓他有種潛在、躍躍欲試的性感萌芽。
凱文打開了唯一的垂燈,熒色燈光映照出被漆成米色調的牆壁、垂直的樺木條縫以及厚厚的灰塵。
到處是櫃子、箱子,以及各式各樣的“玩具”,比如造型奇特的木馬,那只木馬就佇立在房間中央,馬背上有明顯的凹陷插槽,他猜想那裡會插上某種令人狂亂的東西,這種想像讓他的某個部位開始不受控制地充血。
這種生理變化很快被主人發現了,凱文背對著他勾勾了手指,老天知道,這樣的動作對他來說充滿了難以拒絕的吸引力,尤其是那肩胛以及被睡衣掩蓋曲線的腰部。
他想被凱文壓倒,讓對方的巨棒貫穿他,在他身裡恣意衝撞,這樣子他就有理由在快感過後厭惡、痛恨對方,把凱文歸進自己思想的垃圾簍。
但顯然,凱文看穿了他這種想法,並且直接剝下他的偽裝,讓他的心靈和身體同樣一絲不掛地呈現在陌生的環境裡。
他順從地爬過去,跪坐在凱文腳邊。凱文並沒有看他,只是無意識地用手掌摸著他毛茸茸的腦袋,眼睛卻環顧著房間,似乎在為糟糕的衛生狀況而歎息。
片刻的沈靜後,凱文平靜地說出早上的任務:“過會兒,當早晨叫我起床的演示結束後,你要把這房間徹底打掃一遍。不久後,你前面所犯錯誤的懲罰將在這裡實現,這是你為我做出的第一件貢獻。”
方鏡鋒本是打算靜靜聽著,可是在凱文講到一半時,一隻腳突然踩上方鏡鋒雙腿之間的昂揚,嚴厲並且堅定地向他的大腦傳達去痛楚的訊息。
他嗷的一聲幾乎從地上彈起來,可是頭頂卻被剛才勾引出無限魅力的大手壓住,即使雙手同時使勁,也無法撐起凱文的一隻手。
“承受我的力量並不應該讓你難受,這是為了警告你,你的身體是我的東西,包括這個小玩意兒。現在冷靜下來,並且忍住你的欲望,它不能釋放快樂,直到我允許。”
方鏡鋒無法不屈服,他鬥不過凱文,這讓他非常沮喪。在虐待與殺戮中建立起的己身權威的自信,被顛覆得無影無蹤,凱文的聲音纏繞在耳邊,一點一點地強迫他接受這重壓。
“放鬆,如果你不放鬆,你的身體會受到傷害,相信我,這會讓你一段時間內痛不欲生。冷靜下來,你就會發現控制你的老二並不是一件難事。”
凱文的腳仍然無情地壓住滲出露液的前端,同時小心地不踩住脆弱的中段。
方鏡鋒相信如果他願意,可以一腳踩斷它,實際上適格者就算踩斷頭骨也不是什麽難事,何況只是血管和海綿體組成的條狀物──圓柱形物體的受力點在中段──他的腳趾踩上十幾秒就會輕輕地抬起來,讓血液重新倒回到血管裡去。
幾分鍾後,那裡就恢復了疲軟的狀態。
“好男孩。”大手又在方鏡鋒頭上揉了揉,修長的手指順便理了理他淩亂的發梢,露出他通常只在孤身一人時顯露的無趣表情,而這點似乎讓凱文感到滿意,“你今天不再裝出虛偽的表情,這是很大的進步。”
“本來我們來這裡是為你挑出一條合適的鍊子,鍊子將拴在你的項圈上面,方便我在散步時牽著你,不過現在這裡顯然需要一番認真的打掃才能使用。”
凱文眼角的餘光瞄到方鏡鋒有點呆滯的眼神,顯然他的小狗已經把注意力移到某個未知的事物上去,而不是認真傾聽主人的命令。
於是他抬起小狗的下巴,逼迫對方把注意力轉回現實世界裡來:“有什麽問題?”
“你、你是說你會牽著我去散步?這樣?”
凱文等到方鏡鋒結結巴巴地說完,才不慌不忙地命令他站起來。
在方鏡鋒舒展了微微麻木的膝蓋,歪斜地爬起來時,屁股上突然遭到了巴掌的伺候,又脆又響。
“小狗”高聲呼痛,這一下拍得俐落有力。
“我說過你做‘寵物’時是不准講話的對嗎?這是懲罰。”
方鏡鋒的臉有些微的扭曲和害臊,他為被打屁股而臉紅,但是帶著熱氣的掌心接觸到臀部也引起了心頭的某種悸動。
他想要更多,更多的拍打和折磨,以及在某個時刻被征服的念頭。這種想法盤踞在他的心靈深處,偶爾會露出水面,對著思維吹吹風,而大部分的時候都被小心地掩蓋起來。
凱文卻看穿了這株掩蓋在枯葉下的幼芽,他像個勤勞的清掃工,毫不猶豫地把奴隸思想中小心翼翼層疊在無數保護下的渴望揪出來,並且放在掌心細細呵護。
“小狗,我們有大把的時間來體會控制與被控制的滋味,大把的。如果你表現好,我會讓你體會到什麽是真正的BDSM,而不是粗暴的虐待。他們是不同的,不要把你在那些劣質鞭子狂中的壞習慣帶到這裡來。”
“小狗”同意了主人的話,他偶然發現自己想要的東西,並且在追尋的道路上已經有了一段時間,但真正把內心中的欲望曬在太陽底下的日子並不多。
那些所謂同道中人教授的東西並不能滿足他,他曾經以為虐待讓他興奮,於是虐待的等級被一再的提高,直至死亡──這種體驗他在某個混蛋那裡體會到了,卻並未能充實他空虛的心靈──他仍然不滿足,卻不知想要抓的東西在何處。
也許他在凱文這裡會得到不同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