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正文 第五十二章 婁蜜要待觀音廟一年?
坤寧宮裡,各宮妃子都散了去,請安過後,倒是安靜了許多。
竇氏在芳姑姑的指引下,到了坤寧宮。
皇后坐在席上,赤金的鳳簪子下的頭髮黝黑濃厚,一雙眸子帶著點滴笑意看向竇氏。
「今天你怎麼來了?」
竇氏一笑,福了下身子。「自是想姑姑了。」
皇后不言,愁了竇氏好一會兒,才道:「什麼話,直說。」
「姑姑,這幾日外頭陰雨綿綿,前些日子本過得踏實,因著婁錦被綁一事,府上陡然少了三萬兩銀子。但這糧價和柴火都漲價了。那萬氏又懷上了孩子。侄女剛掌家,不想就此被奪了位份。」她低頭,心頭陰霾地很。若說這些陰招是那萬氏出的,定要讓她好過!
皇后朝身後的芳姑姑點了點頭,芳姑姑就走到後堂去。
竇氏心頭一顫,越發覺得姑姑的話少了。這樣謹言慎行,即便坐了這皇后的位置,也沒那般自然了。
皇后端起一杯茶,輕呷了一口,才道:「你盯著那萬氏,婁陽與五皇子走得近了。」
竇氏點了點頭,道:「是。」
萬貴人在皇后面前極盡謙卑,人人均道與皇后情同姐妹。
但事實呢?
竇氏清亮的眸子一眨,接過芳姑姑手上的銀票。抬頭道:「姑姑,這銀子?」
「不必多言,這銀子只夠你買糧和柴火,你只要保住自己的掌家之位,那萬氏,不必盡心。」皇后瞇起了眼,抬手由著宮女扶著轉了進去。
竇氏頷首,領了那些銀票就走了出去。
婁府今日熱鬧地很了。
木管家見前頭一輛馬車迎來,就迎了上去,熱情道:「萬公子,萬夫人來了。」
那頭兩個小廝跑了進去,道:「我立刻去通知夫人。」
萬全與康氏走了進來。
徑直朝遲寶樓走去。「姐姐這些日子可好了?聽聞姐姐懷上了。一家均高興地很。」他說著,攬過康氏,眉眼中帶笑。
康氏就是那洪山縣令的女兒,過門幾日了,這聽聞萬氏懷上了,就與萬全一同來了。
蘇嬤嬤早早就站在門口,見萬全他們來了,道:「快進來,夫人一早就等著你們呢。」
兩人到床邊,一一向萬寶兒行了禮。
才道:「恭喜姐姐。」
萬寶兒朝兩人笑了笑,讓丫鬟們上了好茶,才道:「這就是我弟妹啊,長得尤為玲瓏剔透。難怪我弟弟朝思暮想。」
康氏抿嘴,臉上一紅,直笑。
萬寶兒在萬家立足,多靠這些堂姐弟表姐妹,在婁府做了夫人,更是想方設法拉攏家中上下,提拔他們成為外力。
此刻,婁陽走了進來,笑著朝那萬氏道:「我一回來就聽來了好事。」
他朝萬全點了下頭,算是給足了掩面。
萬寶兒低頭,道:「老爺,你快離京了。我都沒做什麼……」
婁陽搖了搖頭,眉宇間的愁思好似散了去,眼底的胸有成竹,讓萬寶兒看得一愣,難道老爺還有方法不成?
婁陽一笑,命了人送來好些東西,就走了出去。
萬全留下康氏好好說話,自己倒也隨處走走。
流翠聽聞萬公子來了,一顆心霎時一顫,見紅兒眼角毫不掩飾的嘲諷,她雙手緊緊握成拳。然後朝外走去。
「紅兒,陪我一道出去走走。」
外頭還下著雨呢。紅兒白了眼,努了努嘴,還是走了出去。
假山那一片的草地都被雨水覆蓋,都快淹成潭了。幾個丫鬟們被使喚著把這水清了。
流翠走到那頭,目光陡然一定。
前方的男子立在那兒,嘴角的笑意在瞥見她的那一刻漸漸退去。
即便如此,他還是拱手走上前來,「見過二姨娘。」
二姨娘?多麼諷刺的字眼。
她為了他連婁錦都背叛了,想起當日那些人論著要把她浸豬籠,唯有大小姐還顧念著。救了她一命。
萬氏呢?萬全呢?
她流翠在他們眼裡算什麼?
康氏從遲寶樓走了出來,正見萬全在這。笑著道:「相公。」
臉色一白,雙腿微微發軟,流翠的嘴角僵硬地抿成一條直線,這麼快?竟已經過門了。流翠,你這個蠢貨!
她看了那康氏一眼,眉眼高挑,比她好看些。
康氏好似才見到流翠,疑惑道:「這是?」
「是姐夫新納的二姨娘。」萬全的姿態恍若從未認識過她。風輕雲淡的,極為自然。
流翠深吸一口氣,見不遠處婁陽走了過來。她眼眸一轉,朝婁陽走了過去。
憖憖然施了一禮,眼眶微紅,嘴角卻掛起笑,「老爺,流翠為老爺準備了好東西,老爺陪流翠一道去看看可好?」
萬全皺了皺眉,暗地裡啐了一口,下賤!
流翠握緊拳頭,從萬全他們眼前走過。眼眸幽深,一股恨意從心底鑽了出來,刺激著她心底最柔軟和脆弱的一隅。萬寶兒,你會後悔的。
萬全拉了康氏就道了別,兩人走後。
雨好似小了些。
婁錦打開窗,聽著外頭淅瀝瀝的雨聲,她沉聲道:「離爹爹離京的日子還有幾天?」
烏嬤嬤道:「十天不到。」
婁錦點了點頭,見不遠處那抹粉色的身影走來,她眉毛微挑,笑意漸濃。
「烏嬤嬤,蜜兒來了。」
她站了起來,整理一下著裝,想著武家好似並未有動作。那武元是什麼人,怎麼會容許婁蜜生下野種。
婁蜜走了進來,那雙明亮的大眼看了下婁錦。嘴角掛著笑,親暱地走到婁錦面前來,笑道:「姐姐。」
忍著她的親密,婁錦低頭,道:「你這有著身孕,怎麼就來了?」
婁蜜一笑,道:「姐姐,我要準備去觀音廟住上一年為爹娘祈福。現在來看姐姐一眼。」好記住你這副模樣!
娘說得對,只要她住在那觀音廟一年,她只要忍受一年,沒有人會記著她的事。
她不急,晚點與武哥哥定下婚禮也無礙。只要不是做妾。
瞇起了眼,水眸微微一凝,婁錦盯著婁蜜看了眼,嘴角一勾。難道她不知道山間一日,人間千年。外頭千變萬化,你婁蜜以為躲起來就無事了?
天真!
「這樣也好,好好養身子,能不能等姐姐過完壽辰再走?」婁錦凝視著她,那樣子很是遺憾。
婁錦的十三歲生辰?她婁蜜根本不屑參加。
儘管如此一想,婁蜜還是搖了搖頭,「姐姐,你知道我最近胃口不好,不想給姐姐的生辰上惹不必要的麻煩。」
「嗯,那姐姐也不勉強你。」
婁蜜緊緊盯著婁錦的側臉,那張容顏她一定要好好記著。只要她生下孩子,就能留在武哥哥身邊,光明正大嫁給他。
而你,婁錦,你的夢終究只是夢罷了。
送走婁蜜,婁錦索性就躺在太妃椅上,悠然自得地看起了醫書。
華清宮。
皇上坐在桌旁,黑眸幽深,盯著花太醫。
「你是說三皇子頭上有血塊?」
花太醫顫了下身子,硬著頭皮道:「回皇上,三皇子頭上確實有凝結的血塊,要根除很麻煩。只是這血塊暫時不影響三皇子的日常生活。微臣亦不知道這血塊何時會散掉。只能暫時先開了藥活血化瘀。」
皇上陰鷙地望著他,沉吟道:「若是血塊不除會怎樣?」
「……微臣也不知道,有人失明,也有人失憶。有的人昏迷。但都沒有馬上發生,有的人十年才爆發了病症,有的人兩年,還有的人三個月……」
「滾!」
「是,是。」
看著花太醫連滾帶爬的動作,皇上逼人的鳳目深深凝了起來。頭隱隱有些發疼。
萬貴人從外頭走了進來,面上帶著合宜的笑,「太醫可說了什麼?」
「沒什麼,老三很好。」說完,皇上站了起來,逕直朝外走去。
低眉斂目,皇上有太多事瞞著她了。
日復一日,已經過去了五日。
京城的米糧和柴火的價格幾乎瘋漲。朝廷震怒,終於下達了逮捕令。倒賣糧食,哄抬糧價的一律關入天牢,重罰重刑。
奈何,這一番動作下來,糧價還是沒降多少,淫雨霏霏,已經過去十幾天了,卻還是陰雨綿綿。就連一般官家都快忍受不住,更別說一般百姓了。
而今日一早,乃是婁陽出京的日子。
婁家上下都忙裡忙外,一早就把該帶的,該拿的都帶上了馬車。
當要選家中哪個女人一道去的時候,唯有流翠一人主動站了出去。她這一動作,讓婁世昌和白太姨娘頗為滿意。
婁陽也是一愣,他與流翠相處最少,沒想到提出與他一起走的會是流翠。
心頭一暖,他拉起流翠的手,上了馬車。
婁世昌幾人憂心忡忡,這一去,何時能回京?
上了馬車,流翠掀開一隅,目光盯著萬寶兒,萬氏,希望我回來的時候能給你帶來驚喜。
她目光一轉,看了眼安靜的婁錦,眼神微微有些複雜,放下簾子,靜坐在婁陽身邊。直到馬蹄聲響起,馬車緩緩動了起來。
她才閉上雙眼。
流翠,從這一刻起,你也捲入了這個鬥爭,再無過上平常日子的期望,再無!
婁錦望著那漸遠的馬車,心頭緩緩升起了一股極為難言的感覺。
婁陽的離開,太平靜了。
好似認命了一般。可真會如此?
雨突然又下大了。
烏嬤嬤催促著回去,她卻瞇起了眼,眸光微微一凝。
眾人都走了進去,婁錦乘著大家轉身的空檔,對著烏嬤嬤說道:「派人跟著爹爹。」
「是。」
朝屋內走去,婁錦的心一度惴惴不安。
流螢剛從外頭進來,淋了一身的雨,她臉色微微有些發白,怔怔地望著婁錦。
「怎麼了?」
「大小姐,我剛剛經過子午街,發現有一些百姓積在一個小巷子裡,說了搶什麼來著。大小姐,你說京城會不會動亂啊?」她說著,緊張地摀住嘴巴,心下顫地厲害。
動亂?
婁錦一顫,上輩子並未出現過。她倒吸一口氣,不知道為何,竟也開始隱隱有著不安。
「快去通知將軍府。」
「是。」
烏嬤嬤從外頭走了進來,臉色有些難看。
對上婁錦凝視的目光,她道:「跟著老爺的人說在一個勾巷把人跟丟了。現在據說馬車都出城了。」
馬車已經出城了?
下午時分,雨水嘩地下得尤為大。天地間蒙上了一層灰,一道閃電照地物影幢幢。
婁錦瞇起眼,盯著不遠處的湖水,深深吸了一口氣。
「三皇子?」流螢驚叫了起來。
婁錦順著聲音看去,見那一抹月白色的身影出現在這灰濛濛的天地間,竟覺得若詩畫一般,水墨橫鋪,間白若雪。
他昂著身軀,臉色凝重。
四目相接,他鳳眸黑曜,幽深若潭。
「下去。」只這麼一聲,威嚴逼人。流螢看了眼婁錦,見婁錦點了點頭,她立刻提步走了出去。
顧義熙走到她面前,那一步一步籠罩著長長的陰影,背對著光的他讓她看不清楚他的神色。隱約能見到他刀鋒雕刻成的輪廓,還有那不知是不是憤怒而鼓起的腮幫。
「你沒有話要對我說?」他的嗓音嚴肅而充滿磁性。
婁錦搖頭,對他這莫名的怒氣,她隱隱覺得心虛。好似真做錯了什麼一般。
顧義熙握住她的肩膀,讓她與他對視。提高了聲線,「那三萬兩銀子買了哪些東西,你要自己說還是讓我的侍衛說?」
婁錦一愣,隨即有些慌亂地說道:「那,我不是用來倒賣的。」
「不是用來倒賣的那你用來幹嘛?你知不知道一旦被父皇查出你存了那麼多的糧柴,你會有什麼下場!」他怒氣沖沖說道。更是心痛,她不過十二歲,到底要做什麼?
「若你要揭發我,就去揭發。」她轉過身去,有些賭氣地說道。她何嘗不知道,所以她才掛名在萬寶兒的荒宅裡。
顧義熙皺著眉頭,看著她這副不知悔改的模樣,喝道:「那你知不知道有多少百姓需要這麼一口糧食,他們多麼需要這麼一柴火。你知道的,我從不包庇!」
他說完,眉頭皺地死緊。低聲道:「劉韜,把大小姐押……」這句話梗在喉嚨口,他望著她,見她倔強的目光。拳頭握緊,半晌卻頭也不回走了出去。
「爺?」這到底是綁還是不綁?
「走!」
婁錦怔住,呆呆地望著他們主僕的背影。心一寸一寸地沉下去。他怎麼會放過自己?
一向公私分明,行事規矩受禮的他,怎麼會允許她的離經叛道。她閉了閉眼,朝外頭大聲道:「烏嬤嬤,把上次買的兩萬兩的米和柴火,派發了去。」
什麼?
無償派發?
「小姐?」
婁錦咬緊牙關,她是想報仇,卻沒有完全喪失本性。「還不快點去!」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