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入使用能幫助您收藏更多喜歡的好書,
希望大家都能多多登入,管理員在此感激不盡啦!
《清風拂面之夫管嚴》第3章
  第三章

  當天晚上,芝恩獨自坐在新房內,頭上的發髻已經解下,身上只穿著衫、褲,兩手則撐著圓潤白皙的雙頰,一面等著相公進房,一面想著白天發生的事。

  她能幫什麼忙呢?

  如果連大夫都束手無策的話,自己又能做些什麼?

  說沒有被嚇到是假的,倘若要她一個人去面對發瘋的小姑,芝恩真的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不過想到大伯已經過世,這個妹妹便是相公僅剩的親手足,身為他的妻子,更是責無旁貸,不能當作和自己無關。

  芝恩真希望自己能再聰明一點、能幹一點,可以為相公分憂解勞,而不是只能苦惱,卻什麼也幫不上。

  這時,房門傳來喀的一聲,有人推門進來了。

  「……相公。」她連忙起身。

  雲景琛方才又去了小跨院,見小妹睡得很熟,便又訓斥了服侍的張嬤嬤和丫鬟們一番,要她們多用一點耐性,想辦法安撫她,不準再用綁的,否則家法伺候,然後才回房歇息。

  「睡吧!」他解著襟上的盤扣說道。

  見狀,芝恩也不知該不該問。「相公,小姑她……她……」

  「你想知道亭玉的事?」雲景琛這才將目光投向她。

  她用力頷首。「如果……如果相公願意告訴我的話……」擔心會遭到拒絕,所以問得有些畏畏縮縮的。

  「亭玉是在六歲那年,有一天突然發起高燒,連著三天都退不下來,好不容易清醒過來,人卻瘋了,這麼多年下來,不知看了多少大夫,還是治不好。」

  雲景琛說得輕描淡寫,只有自己最清楚心情有多麼沈痛,因為娘也是在那一天投井自盡,對當時才不過十歲的他來說,是一連串的巨大打擊。

  芝恩總算解開心中的疑惑。「原來不是天生的……」就說是二姐多心了,根本不像她說的那麼嚇人,只要是人都會生病,那也是沒辦法的事。

  「當然不是天生的!」他大聲駁斥。「在亭玉六歲之前,都很正常,不是打從娘胎出生就是個瘋子。」

  她瑟縮一下。「我不是那個意思……」

  雲景深神情冷酷,口氣更是不留情面,不管是誰,只要企圖傷害唯一的妹妹,就算是剛娶進門的小丫頭,他也不會原諒。

  「如果你是因為看到亭玉的樣子,覺得害怕,也不敢接近她,我不會勉強,府裡多的是人伺候,還是照樣交給她們。」更何況他也不曾期望她能辦得到。

  「你只要替我照顧好謙兒就夠了。」

  「相公,我沒有說不敢接近小姑……」芝恩心頭連顫了幾下,覺得自己的意思被他誤解,嘗試著解釋。

  他不想多談。「好了,睡吧!」

  芝恩覺得委屈,只能脫下繡花鞋,躺在鋪著繡有鴛鴦等吉祥圖案的大紅喜床內側,兩眼盯著帳頂看,努力不讓淚水從眼角滑下來。

  待雲景琛吹熄燭火,也跟著爬上床。

  「相公不要生氣,」她伸出小手揪住雲景琛的袖子,小心翼翼地乞求,不希望有任何誤會橫亙在兩人之間。

  「我承認是真的嚇到了,但是並沒有討厭小姑的意思,一定要相信我。」

  聞言,雲景琛靜默下來,為了保護小妹,不願再見她受到一絲傷害,自己確實有些反應過度,那也全是因為連親人都嫌棄了,又如何能期望一個剛嫁進雲家的外人願意接受小妹?

  「我相信你就是了……」說著,他便翻身覆在身邊的嬌小身子,索討身為丈夫應該享有的權益,不想繼續談論這個話題。

  他是真的相信自己說的話,或者只是隨口敷衍?芝恩很想再問個清楚,但又怕惹相公不高興,心頭真的好亂好亂,也根本沒有心情,但又不能拒絕求歡,只能閉緊眼皮,等待完事。

  直到身上的男人翻到另一側,芝恩已經淚流滿面,卻不是因為**的疼痛,而是覺得好無助。

  兩人明明已經是夫妻,彼此之間卻像是隔了一道高牆,不僅看不透對方的心,更別說是觸踫到了。

  究竟該怎麼做才能讓相公喜歡自己,而且願意瞭解她?

  想到在娘家時,還有福嬸可以傾訴心情,隨時給她擁抱和溫暖,可是在雲家,卻一個人也沒有,都得要靠自己。

  芝恩知道不能埋怨任何人,這是她選擇要走的路,只能勉勵自己更加努力,總有一天,會讓相公完全接納,真正地把她當做妻子看待。

  她非要做到不可……

  想著、想著,芝恩迷迷糊糊地睡著了,當她再度睜開雙眼,已經是第二天的卯時,原本躺在身畔的男人也不在了。

  「二奶奶醒了?」堇芳端著洗臉水,推門進來。

  「醒了、醒了。」芝恩正忙著把衫褲穿回去,連忙應聲,免得讓別人以為她還在賴床。「相公……我是說二爺呢?」

  堇芳將洗臉水放在架上。「二爺寅時便出門了,約莫兩天就會回來。」

  「出門了?」她不禁愣了愣,心想這種事總該跟自己說一聲,而不是從婢女口中得知。「上哪兒去?!」

  「二爺沒有交代,奴婢也不清楚。」堇芳捧了一套嫣紅色襖裙過來,先伺候主子穿上。

  「只有吩咐奴婢,二奶奶對雲家還不熟,別到處亂跑。」

  芝恩臉蛋上掠過一抹受傷的神色,輕扯了下唇角。「我知道了。」

  除了待在這座院落,還能去哪兒呢?看來相公真當她只是個年輕又不懂事的小丫頭來管教,並不是平起平坐的妻子。

  梳洗之後,她也沒有胃口,只吃了兩口飯菜就吃不下了。

  今天外頭的天氣很好,芝恩便在院落裡頭隨意走動,想要熟悉一下環境,於是先上了二樓,其中最大的一間廂房就是書房,由於徽商是官儒賈三位一體,最重視的就是儒家思想,好比她爹只要賦閑在家,同樣也是關在書房裡,其他廂房大多都卻是閑置不用。

  接著她又下樓,打開東、西廂房,裡頭擺放了幾張桌椅、字畫和一些珍貴古董,也打掃得一塵不染,問了身邊的堇芳,由於相公之前尚未娶妻,也無侍發,更無子女,所以大多都是用來招待客人。

  待她走出東廂房,知道東側有一大一小耳房,還有座小跨院,也就是小姑居住的地方,便往西側走去,卻只有一間耳房,接著就是一道矮牆,牆上嵌了扇小門,門上還落著大鎖,心想裡頭該不會也有座小跨院?

  「這裡頭有什麼?」芝恩隨口問道。

  堇芳口氣一頓,目光閃爍。「回二奶奶,裡頭什麼也沒有。」

  「既然什麼也沒有,為何要上鎖?」她看著小門四周砌著矮牆,顯得突兀,像是刻意圍起來的。

  「奴婢也不清楚。」堇芳不敢亂說。

  芝恩摸了摸上頭的大鎖,愈是不想讓人進去,就愈令人好奇,這是種天性。

  「那麼鑰匙也在二爺那兒?」

  「是。」堇芳不希望她再問下去了,因為有些事真的不能說,就連提都不能提。

  「二奶奶若不知該做什麼,不妨就看看書,或是做些針黹女紅。」

  芝恩不太好意思讓人知道自己認得的字不多,想到大姐也曾經嘗試過教她讀書識字,偏偏腦子不太靈光,就是記不住。

  「我在外頭坐一下,待會兒再進屋去。」她又瞥了那扇上鎖的小門一眼,這才往回走。

  就在這當口,聽到有人不停地叫著「二爺、二爺」,主僕倆連忙循聲而去,就見一名丫鬟行色匆匆地到處找人,似乎有急事。

  「別叫了!二爺出門去了。」堇芳認出那是伺候大姑娘的小玉。

  小玉聽她這麼說,馬上哭了出來。「堇芳姐,你說該怎麼辦?大姑娘又在鬧了,咱們也不能綁著她。」

  堇芳只好請示主子。「二奶奶,你說該怎麼辦?」

  「我……」芝恩也有些慌了,看著堇芳和小玉都在等她的決定,也只好硬著頭皮說道︰「我去看看好了。」

  相公不在府裡,她就必須當個能作得了主的主子,不能逃避責任。

  於是,她先深吸口氣,便往東側的小跨院走去,雖然緊張到手心都在冒汗,但腳步沒有片刻遲疑。

  跨進月洞門,便來到小跨院,可以聽到哭泣和叫聲,芝恩心裡有些焦急,不曉得出了什麼事,只能加快腳步穿過院子,來到小姑的寢房。

  「……哎呀!疼死我了!」張嬤嬤的右手手背被人咬住不放,便用左手賞了對方一個耳光,這才順利抽了回去。

  見狀,芝恩驚呼一聲。「你怎麼打她?」

  亭玉坐倒在地上,癟起嘴哭著。「嗚嗚……哇……」

  「二奶奶,奴婢手背上的肉都快被大姑娘咬掉了……」張嬤嬤真的受夠了。

  「也不是真的故意要打人……」

  另一名丫鬟娟兒在旁邊幫忙解釋。「大姑娘的力氣好大,若不這麼做的話,她根本不會鬆口……」沒被咬過的人根本不知道有多痛。

  芝恩沒有想太多,便蹲在淚流滿面的小姑身邊,想要安慰她。

  「很疼是不是?快點讓二嫂看看。」

  「二奶奶小心!」小玉趕緊開口。

  她還沒反應過來,才剛伸出的右手,已經被小姑抓住,張嘴就往手背上咬下去,霎時疼得眉心緊蹙,只能咬緊牙關,才沒叫出聲來。

  堇芳試圖上前救人。「二奶奶……」

  「不要、不要緊……」其實芝恩也不懂應該如何安撫小姑失控錯亂的情緒,那就讓她發泄出來,等到咬累了,自然會鬆口。

  「我沒事,就讓她咬著。」這點痛不算什麼,待會兒上個藥就好。

  就這樣,亭玉咬著、咬著,等了好半天,卻還是不見對方打她、罵她,便偷偷地抬眼,覷了下芝恩,而芝恩也在看著她,還露出淺淺的微笑,不禁覺得這個人跟其他人不太一樣。

  「我可以叫你亭玉嗎?」盡管小姑的年紀比她還大,不過輩分上就像是妹妹,芝恩索性當她是個孩子。「心情好些了嗎?要是還不夠,就再咬著。」

  亭玉又用力地咬下去,見對方只是攢緊眉頭,也沒有凶她、瞪她,甚至動手,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地松開牙齒和嘴巴,然後縮到牆角。

  「讓奴婢看看。」堇芳立刻檢視她手背上的齒印和紅腫。「還是先上藥吧!」

  「待會兒再說。」她揮手拒絕,看著瑟縮在牆角,滿臉警戒的小姑,腦後的辮子也鬆鬆垮垮的,臉蛋更是烏漆抹黑,若是尋常姑娘到了這個年紀,早就嫁人,也當了娘,而不是像這樣瘋瘋癲癲過一輩子,心裡也跟著難過。

  她輕喚一聲。「亭玉?」

  聽到在叫自己,亭玉又拚命地往牆角縮去。「不要打我……」

  「我不會打你的。」芝恩保證地說。

  亭玉歪著頭打量她。「你也跟她們一樣不讓我出去……」

  「你要出去?要去哪裡?」

  「我要去外面……」亭玉指著房門口。

  芝恩考慮一下,決定冒個險,嘗試著和小姑相處看看,也多瞭解她的狀況。

  「如果你聽話,我就帶你出去。」

  「二奶奶,二爺有交代過不能讓大姑娘離開寢房……」張嬤嬤覺得這位剛進門的新主母根本還搞不清楚狀況。「要是出了事,誰擔待得起?」

  「要是相公怪罪下來,就由我來承擔……」芝恩勇敢地迎視滿臉不贊同的張嬤嬤,以及兩個丫鬟。「不會讓你們挨罵的。」

  張嬤嬤見她不過是個小丫頭,根本就打從心底瞧不起。「二奶奶可要說到做到,別害了咱們。」

  「我當然說話算話。」她昂起下巴回道。

  既然二奶奶都這麼說了,張嬤嬤她們也就樂得在旁邊看戲,就看她怎麼應付發瘋的大姑娘,就不信會做得比她們好。

  「亭玉……來。」芝恩朝小姑伸出手,還不忘露出善意的笑臉。「你不是要到外面去?我帶你出去。」

  亭玉又歪著頭看她。「你真的要帶我出去?」

  「當然是真的。」她點了點頭。「不過你要聽話才行。」

  聞言,亭玉從牆角慢慢地爬了過來。「我聽話……會乖乖的……」

  芝恩站起身來,有些猶豫,就怕又會被咬,但最後還是握住小姑的手,將她從地上拉起來。「二嫂帶你到外面走一走。」

  「好,去外面走一走。」她笑嘻嘻地重復。

  就這樣,芝恩牽著比自己的個頭高上約莫一寸的小姑,跨出門檻,來到外頭的院子,雖然還是有些忐忑不安,就怕等一下又失控,難以收拾,但這卻是目前自己唯一做得到的事,所以還是決定試試看。

  「你看!咱們已經到外面來了。」

  亭玉有些緊張地看了看張嬤嬤等人,擔心又會被拖回屋裡,拼命地搖頭。

  「不要抓我!我會很乖很聽話的……」

  「別怕!」芝恩握緊她那只髒兮兮的手。「她們不會抓你的。」

  亭玉傻傻地看著她,然後傻笑地說︰「她們都是壞人,你是好人……」

  「大家都是好人,只是不曉得該怎麼跟你相處。」她也在調適中,不過只要拿出誠意,相信小姑會感受得到的。「告訴二嫂,你想去哪裡?」

  「去……那裡!」亭玉拉著她往右邊跑,馬頭牆旁邊有一窪池塘,美其名是池塘,其實不過是小小的水池,大約兩尺寬,水深不及膝,用石頭圍起來,還有幾尾小魚在裡頭遊動。

  芝恩也跟著蹲下。「亭玉喜歡看魚?」

  「魚。」她指著牠們傻笑。

  「我也喜歡看魚。」芝恩望向優游自在的小魚,心裡好生羨慕。「因為牠們似乎沒有煩惱,比人還幸福。」

  她們就這樣蹲在魚池邊,觀看那些游來遊去的小魚。

  「……她們這是在做什麼?」

  張嬤嬤跟兩個丫鬟們不禁在背後交頭接耳。

  「不過就是魚,也能看這麼久……」

  「咱們還是快點把大姑娘帶回房裡……」

  堇芳聽著她們的對話,再看了一眼蹲在魚池旁的兩人,自然是站在主子那一邊。「還是先看看二奶奶怎麼處理,要真的制不住大姑娘再說。」

  「萬一二爺生氣……」張嬤嬤可不想受罰。

  她馬上頂了回去。「總比又把大姑娘五花大綁,惹二爺大發雷霆來得好,再有下一次,你們可全都要吃不完兜著走了,沒瞧見大姑娘這會兒不哭也不鬧,還是咱們二奶奶厲害。」

  聞言,張嬤嬤和兩個丫鬟只能撇了撇嘴角,不再吭聲,萬一真的出事,一切就由二奶奶承擔,不關她們的事。

  芝恩偏頭看著小姑,身上都飄出異味來了,很想幫她徹底地梳洗一番,再換上幹淨的襖裙,但又怕太過急躁,反而出現反效果。

  「亭玉真的很聽話。」她伸手摸了摸小姑的頭,要不是四妹芝琴討厭自己,真想有個妹妹可以疼愛呵護。

  聽得懂芝恩是在稱贊自己,亭玉傻呵呵地笑著。「我很乖……」

  「是啊!真的好乖。」她也跟著笑了。

  亭玉害羞地把玩著垂在肩上的辮子,這讓芝恩有些驚訝,就算生了瘋病,還是會有這些再正常不過的反應,只要好好地跟她說話,小姑一定能明白的。

  「要再繼續看魚嗎?」芝恩漸漸有了信心,也不再畏懼。

  「不看了……」亭玉搖了搖手說。

  芝恩便伸手拉她起來。「還要去哪裡?」

  「去……去……」她看了又看,指著另外一頭的石桌、石椅,用希冀的目光看著芝恩。「那裡!」

  「好,咱們就過去那裡。」芝恩順著小姑的意思。

  「快點過來!」這次換成她拉著芝恩,不再露出警戒姿態。「坐!」

  「亭玉也坐下。」才這麼說,就聽到小姑的肚子傳來咕嚕、咕嚕的聲響,遂連忙問道︰「用過早膳了嗎?」

  亭玉低頭拍了拍發出響聲的肚子。「不乖……」

  「大姑娘吃過了嗎?」芝恩只好問張嬤嬤。

  張嬤嬤橫她一眼。「咱們當然有準備飯菜,不過大姑娘全都揮到地上,根本就不吃,誰也沒辦法。」

  「堇芳,廚房裡除了飯菜,還有些什麼?」她問自己的婢女。

  堇芳偏頭回憶。「奴婢方才好像看到蔚子在蒸雙冬肉包……」

  「你去看看,若是已經蒸好了,就先拿幾個過來。」不吃飯菜,那就吃別的,總比餓肚子好。

  「是。」堇芳立刻去辦。

  張嬤嬤又替自己辯解。「咱們可不是故意餓著大姑娘,而是她不肯吃東西,就算給她雙冬肉包,還是會被拿來扔人。」

  「可也不能都不吃,人會生病的。」芝恩憂心地說。

  「奴婢們也是這麼擔心,萬一真的病倒,咱們可就倒楣了,就算用硬塞的,也要大姑娘吃下去……」

  芝恩一臉吃驚。「硬塞?」

  「呃……奴婢不是真的硬塞,是死勸、活勸的,也要讓大姑娘吃進肚子。」張嬤嬤連忙改口。

  她有些不太高興,認為張嬤嬤根本是在說謊,但也不便表現出來,因為對方在雲家待了很多年,要是得罪了,難保不會在背地裡跟她作對,芝恩雖然不夠聰明,但也明白個中道理,只好隱忍下來。

  「你、你生氣了?」亭玉一直盯著她看。

  「我沒有生氣。」她連忙露出笑靨。

  亭玉縮了縮脖子。「我很乖,沒有犯錯……」

  「二嫂知道。」芝恩摸了摸她的頭。「不是你的錯。」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然後又偷看一眼,頭一次有人對自己這麼好,不會綁她、也不會打她,更不會凶她。

  很快地,堇芳用盤子裝了五個剛蒸好,還冒著熱氣的雙冬肉包來了,才擺在石桌上,亭玉眼楮發亮,馬上抓起一個,就往嘴裡塞。

  芝恩低呼一聲。「小心燙!」

  「唔……唔……」她塞了滿嘴冬菇、冬筍和豬肉的雙冬肉包,覺得燙口,又吐了出來,然後把它往地上扔。

  張嬤嬤嘲弄地笑問。「二奶奶瞧見了吧?」

  沒有理會對方惡意的嘲諷,芝恩拿起一個雙冬肉包,用力吹氣,好讓它快點降溫。「二嫂幫你吹涼,再等一下就不燙了。」

  亭玉睜大眼楮看著她的動作,然後有樣學樣,也跟著照做。

  「呼、呼。」

  「多吹幾下就不會燙口了……」她先咬了一小口,然後又往裡頭的餡料吹了幾下,示範給小姑看。

  見芝恩吃了,亭玉也跟著咬了一口,可還是覺得燙,又再吹了幾下,真的不會燙了,馬上一口接一口,吃得是狼吞虎嚥,顯然是餓壞了。

  「慢慢吃,不要噎到了。」芝恩掏出手絹,幫她擦了擦嘴角。

  看著芝恩擦拭的動作,亭玉突然呆呆地望著她,好像很久很久以前,有個女人也這麼對她好,而且笑得好溫柔,可是想不起來是誰了……

  芝恩再拿一個給她。「還要再吃嗎?」

  「要、要。」她搶了過去,不過這回記得先吹涼再吃。

  見大姑娘自己吃著雙冬肉包,不用別人硬塞,張嬤嬤和兩個丫鬟不禁看得目瞪口呆,只有堇芳露出驕傲的神色,心想果然還是二奶奶有辦法,大家都以為她只是個小丫頭,都把她瞧扁了。

  「亭玉要喝茶嗎?」芝恩問。

  她嘴巴不斷地咀嚼著,只能用點頭表示。

  「奴婢這就去泡。」說著,堇芳馬上又往廚房去了。

  「以後要是吃到會燙口的東西,要先吹涼知道嗎?」芝恩又用手絹擦了擦小姑下巴上的肉汁。

  聞言,亭玉傻乎乎地對她笑著,心想這個人對自己真好。

  待茶泡來了,芝恩倒了一杯,教她吹涼之後再喝。

  亭玉把茶水吹涼,這才喝了一口,肚子終於不會不乖,又發出怪聲了,便一臉滿足地發出嘆息,讓芝恩也不禁笑了出來。

  就這樣,姑嫂相處了一整天,過程還算是順利。

  待小姑熟睡之後,芝恩決定明天要來幫她沐浴更衣,只要當對方是個兩、三歲的孩子,用細心、耐心去教導,一定可以溝通的。

  翌日,晌午左右,芝恩已經命人燒幾桶熱水,打算親自幫小姑沐浴、洗發,從頭到腳都清洗幹淨。

  「……只要亭玉聽話,讓二嫂幫你洗幹淨,就帶你到外面去。」她牽著小姑走進淨房,只見大木桶內已經倒了熱水,正冒著煙。

  亭玉傻笑地問。「要帶我去外面玩?」

  「對,不過要先把身上都洗幹淨……」芝恩把手伸向她的衣襟。「二嫂先幫你把衣服脫下來,不要怕……」

  「你不會打我……也不會把我綁起來……不怕……」昨天相處了一天,亭玉已經認識眼前這個對她很好的女人了。

  芝恩摸了摸她的頭。「亭玉好乖……」

  於是,在堇芳的協助之下,芝恩動作輕柔地幫小姑洗了頭發,又將身上的污垢全都刷了一遍,不過因為亭玉有些怕癢,總是一再閃躲,最後連她們也無法倖免,襖裙都被濺濕了。

  「呵呵。」亭玉就像孩子一樣,坐在大木桶內潑著水。

  芝恩用皂角在布巾上抹個幾下,然後往小姑臉上擦去。「二嫂幫你洗臉……」

  「二……嫂……」一直聽到這兩個字,亭玉愣愣地喃道。

  「我是二嫂。」芝恩比著自己。

  亭玉便指著自己。「亭玉……」

  「沒錯!你是亭玉……」芝恩先用手指比著她,然後又比著自己。「我是二嫂,亭玉要叫我二嫂。」

  「嘻嘻,二嫂。」她笑呵呵地喚道。

  芝恩把小姑的臉蛋擦拭過後,露出本來的面容,那是張清麗的五官,不禁看到呆了。「沒想到她生得這般好看……」

  「大姑娘若不是得了瘋病,全徽州的媒婆早就天天上門,把咱們雲家的大門都擠破了,不可能留到現在都二十了,還被關在這座小跨院,什麼人也不能見,哪裡也去不了。」堇芳感慨良多地回道……她輕撫著小姑的臉蛋,真是既心疼又惋惜,更想為對方做些什麼。「亭玉的病一定會好起來的,能跟其他姑娘家一樣嫁人生子。」

  只顧玩水的亭玉有些膩了。「我要出去……」

  「好,二嫂先幫你把身子擦乾,然後再出去。」芝恩很快地讓她穿上衫褲,再帶離淨房。

  見她們回到寢房內,張嬤嬤原本還兩手抱胸,就等著看這位二奶奶的笑話,不過見到大姑娘既沒有哭鬧不休,也沒有光著身子跑來跑去,全身上下還被刷洗得。幹二淨,下巴都掉了下來。

  「等二嫂幫你把頭發擦乾,就可以到外頭去了。」芝恩像在哄小孩子一樣。「來,坐在這裡。」

  想到可以出去玩,她很聽話地坐好。「亭玉很乖。」

  「亭玉最乖了。」芝恩一面稱贊,一面把小姑的長發擦到半幹,然後讓它自然垂放,再穿上一套藕荷色的襖裙,頓時美得就像仙女下凡。

  她忍不住又贊美。「亭玉打扮起來真是好看。」

  「好看?」亭玉低頭看了看身上的襖裙。

  芝恩微微一笑。「對,亭玉穿上這套襖裙真的很好看。」

  「嘻嘻。」亭玉被誇得有些害臊。

  堇芳取來幹的布巾,幫主子拭了下沾在臉上的水漬。「二奶奶要不要回房換一件襖裙,免得著涼了?」

  「也好。」她看著袖子全濕,以及正在滴水的裙擺,便對小姑說︰「二嫂很快就回來,亭玉在這兒等一下。」說完,便往外走。

  看著芝恩轉身往房門口走,亭玉也跟著起身,臉上有些焦急和驚慌。

  「二嫂……二嫂……」她嘴裡這麼叫著,人已經追出去了。

  「大姑娘!」堇芳想拉住她,卻怎麼也拉不住。

  亭玉追到門外,一把抱住芝恩,哽咽地說︰「要陪我玩……」

  「我等一下就陪你玩……」

  「不要走……」只有二嫂願意對她好,還肯讓她到外面玩。

  見小姑已經接受她,也開始依賴她,芝恩眼眶不禁熱了,是高興,也是感動,只要肯用心去做,一定可以證明自己是有用的。

  芝恩要讓所有人看到,自己不是不懂事的小丫頭,不要隨便瞧不起她,否則會後悔的。

  「好,二嫂不走,二嫂陪你玩……」她的話馬上讓亭玉破涕為笑。

  堇芳只好到正房去把襖裙拿過來,讓主子換上,又叫丫鬟小玉去泡茶,再順便拿幾個苞蘆松過來,讓她們坐在院子裡享用。

  看著亭玉拉著芝恩跑出去,這一幕可讓張嬤嬤顏面盡失,伺候這位發瘋的大姑娘也有好幾年了,她可不曾像這樣親近過自己,而這位二奶奶才剛進門,就收服了她的心,更加顯得自己伺候得不夠盡心盡力,實在很不服氣。

  她就不信會輸給一個小丫頭。

  就這樣,又一天過去了,已經出門兩天的雲景琛終於回來。

  馬車就停在府第西邊的角門,阿瑞去敲了門,負責看守的門房鞠躬哈腰地迎接雲景琛回府,從這裡穿過一條石鋪甬道,就可以到達肅雍堂了。

  雲景琛這兩天是到屯溪和幾位徽州總商談事情,在座自然還有當地官員,說好聽點是為了正事,其實只不過是想找個名目到像姑堂子喝酒狎優,他對像姑沒有興趣,只能裝醉,見其他人興致不減,還想繼續玩下去,費了番工夫才得以脫身。

  待主僕倆跨進垂花門,踏進居住的院落,雲景琛正打算回房換件長袍,再去探望小妹,就聽到張嬤嬤喜出望外的叫喚。

  「二爺回來了!」張嬤嬤正被二奶奶指派去廚房拿點心,嘴裡才碎碎念著,不過看到雲景琛,馬上換了張巴結的嘴臉。

  「亭玉這兩天沒事吧?」這是雲景琛每回出門回來必問的。

  張嬤嬤佯嘆口氣。「二爺,奴婢是真的盡力了,可又不能不聽二奶奶的……」

  「她做了什麼?」他臉色一沈。

  她不禁又嘆了口氣。「二奶奶堅持要讓大姑娘到外頭來,奴婢怎麼阻止也沒用,萬一大姑娘以後都不肯再乖乖地待在寢房裡頭,一天到晚只想往外跑,到時說不定真得用綁的才行。」

  聞言,雲景琛神色更為寒酷,馬上往東側的小跨院走去,阿瑞也一臉擔憂地跟上,心想二奶奶這下真的闖下大禍了,因為二爺最不喜歡見到有人違抗他的意思,不照他的命令做事。

  主僕倆都沒看見張嬤嬤那張幸災樂禍的小人嘴臉,她可沒有胡亂告狀,冤枉二奶奶,說的全是真話。
鍵盤左右鍵 ← → 可以切換章節
章節問題回報:
翻譯有問題
章節內容不符
章節內容空白
章節內容殘缺
上下章節連動錯誤
小說很久沒更新了
章節顯示『本章節內容更新中』
其他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