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碰壁
看到手機螢幕上顯示的名字,周書予有些頭疼。
他不喜歡與不相識的人來往,偏偏對方算是他“很相識”的一個人,而且承著人家這麼大一個情,他真不知道該怎麼和這個人打交道。
他還不如去和秦任逢打交道。
說到秦任逢,他也被他幫了兩次,別的不說,飯總得請人家一頓。
他怎感覺他在處處欠著別人的人情!
周書予搖頭,拿起已經響了好幾聲的手機接了起來。
“喂,書予?”
對方的口氣似乎十分驚喜,又有幾分不敢確定,感覺周書予接了他的電話是一件十分值得歡喜的事情一般。
“是我。”
“書予,”對方的口氣又低了下來,“你還願意理我就好,我以為你會再也不肯理我了。”
“呃......”對方這麼一說,周書予都不知道該怎麼反應了,好像事情從頭到尾對方都沒有錯,倒是他和養不熟的小白眼狼一樣,學到本事就跑了——即使那些本事他全然不知道,“這事情應該我向你道歉,畢竟,我于情於理都不應該那樣對你。”
“書予,你是說真的嗎?”對方頓時和中了500萬的彩票一般,那口氣把周書予嚇了一跳——太誇張了,“書予,我實在太高興了,你知道嗎,這一年來,我每天都在矛盾,又想讓你知道我的想法,又怕說了就再也做不成朋友了。”
“......”周書予不知道該怎麼接話了。
“那麼,書予,”對方突然口氣極其認真地道,“如果我昨晚所做的,所說的,都是我心裡面想的,不是因為喝醉酒說胡話,我不需要你答應什麼,但是,你能考慮一下麼?”
昨晚?昨晚他幹了啥?
周書予立刻想起來,昨晚有個醉鬼在廁所強吻自己,還在那邊說愛他什麼的,剛才還沒覺得,現在一想起來,電話裡這位元口氣怎麼和對方那麼像。
不是像,壓根就是同一位吧。
聯想到鄭寬以前說的,這位宋子忻看他的眼光都不對,一看就是不安好心。
難怪他接了電話對方會那麼高興,原來他昨晚“非禮”了自己,想到昨天那個充滿酒味又霸道的吻,周書予一陣反胃。
“喂,書予,你在聽嗎?”
“我......我身體有點不舒服,先掛了。”周書予說著,迅速按掉了電話。
他真不知道怎麼和對方說話,他要是知道昨晚那個醉鬼就是宋子忻,他肯定電話都不會接,就算有恩惠,但想到其實對方對他懷著那樣子的心思,周書予心裡一陣不舒服。
他並不排斥同性戀,但只是放在別人身上而已。
對方又打過來,周書予索性關了靜音不去理他,對方只打了一次也沒有再打了,不一會兒就發了個短信過來。
From宋子忻:書予,我很高興你不排斥我對你的感情,昨晚是我喝多魯莽了抱歉,但如果還來一次,我也肯定還會這樣做。即時你並不喜歡我,但看在我喜歡了你這麼久的份上,考慮一下我好不好?我會一直等......By:宋
周書予活了19年,第一次收到告白,居然是來自一個和自己身體構造相同的男性。
周書予都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不過他覺得自己這輩子恐怕都沒接受這個男人的感情,第一印象就如此差,就算這個人真的是天子驕子眾星捧月,他也不會為他變成同性戀的。
想了一下,遲斷不如早斷,周書予拿過手機,刪刪寫寫了半天,終於發了一句他認為最能讓人死心的話過去:我有喜歡的人了,女的。
發完短信,周書予覺得自己整個人都神清氣爽了,穿鞋起床。
“爸爸,你肚子還疼不疼?”晨晨看到周書予起來,“咚咚咚”地跑過去問道。
周書予彎腰將人抱起來,大概是父子連心,經過一個多月的相處,他覺得晨晨其實還是蠻討喜的孩子,起碼沒有剛開始那麼排斥了,整一個小麻煩精,說不得罵不得,不然還耍小脾氣,又記仇。
相處久了才知道其實晨晨很好滿足的,沒事的時候抱抱親親就可以了,他捏了捏晨晨的小臉道:“怎麼今天沒來叫爸爸起床。”
“爸爸生病了要多休息。”晨晨一副十分懂事的樣子。
“怎麼今天能休息了反而不多休息一下,”周母從廚房裡面端出早餐,“胃還疼不?”
“不疼了,”周書予抱著晨晨在餐桌旁坐下,周父出去鍛煉身體了還沒回來,周母已經煮好了粥,裡面放著瘦肉和蔥末,碧油油的一看起來就讓人食指大動,“嗯,好香。”
“好香就趁熱吃,”周母解下圍巾,也在餐桌前坐了下來,“聽阿淨說昨晚是他小叔通知他讓他通知我們的,怎麼你和他小叔認識了?”
周母一直都知道周書予不喜歡秦家的人,更想不出來他怎麼會和秦淨的小叔認識。
“生意上的朋友啦,”周書予邊說著邊把晨晨放在他的小凳子上,又給他盛了一碗熱粥,囑咐他小心燙,“昨晚因為他們公司和我們公司合作談成功了,就一起去慶祝,我中間喝吐了一回,又空腹喝了一杯白酒,然後就胃疼了,他送我去的醫院。”
“明明知道胃不好還敢空腹喝白酒,你真的是......唉,”周母無奈道,“我都不知道要怎麼說你了,也幸好虧了阿淨的小叔,你啊,別老是覺得秦家人這不好那不好,這次人家幫了你,大晚上的送你去醫院,你怎麼說也得請人家吃頓飯。”
周書予點頭,“知道了。”
“別省著錢,請高檔點的地方,人家秦家人什麼場面沒見過,可別為了兩個錢失了體面。”
“嗯,好。”
請秦任逢吃飯成了一件必須做的大事,周書予特地問了在這方面經驗比較豐富的鄭寬在哪裡比較好,鄭寬想了下給他兩家,一家是私廚,叫壹滿軒,比較貴,而且需要提前很久定位置才能訂得到,一家是泰國餐廳。
周書予一聽說麻煩立刻蔫了,決定選擇泰國餐廳,但鄭寬說那家壹滿軒如果需要他可以以“快捷方式”給他弄到位置,周書予想著既然需要提前很久預定,應該也是屬於比較好的吧,而且不需要他定位置,那就更好了。
而且他對泰國菜、日本菜、西餐都不感興趣。
因而就選了壹滿軒。
幸而秦任逢的電話不難拿到。
“喂,哪位?”
電話響了幾聲之後被接起,對方說話語氣依舊溫和,周書予聽他周圍的聲音有些嘈雜,便道:“秦先生,是我,周書予,你現在方便接電話嗎?”
“書予?”對方顯然愣了一下,隨後周書予感到對方那邊嘈雜的聲音在減少,應該是他走開了,“我在應酬,有什麼事情?”
“是這樣的,我想問你這週六晚上有空麼,”周書予看著自家窗外的景色,“想請你吃個飯。”
“如果是因為昨晚的事情就不用了,舉手之勞而已。”
“雖然對於秦先生來說可能只是舉手之勞,但對於我來說卻是莫大的恩惠,”周書予斟酌著詞句,“還請秦先生不要推辭。”
“週六的話,我大概沒空。”
“那別的時候呢?”周書予其實單純地只是想請他吃頓飯還他個情而已,但這口氣聽在別人口中卻是莫名地殷切,周書予一點自覺都沒有,“我可以等秦先生有空的時候。”
“我大概近來都會很忙。”
那就是這陣子都沒空,周書予無奈,“那等秦先生有空了再說吧。”
這頭秦任逢收掉電話,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眉。
這周書予實在是......年紀輕輕,但城府太深,心太大。
“小叔,您怎麼一個人在這裡。”
秦任逢正想著的時候,秦冉從裡面出來,他們正在參加一個十分無聊又不得不出一下面的宴會,秦冉在裡面呆得煩悶至極,便出來透一下氣,卻看到看到秦任逢一個人在陽臺上。
秦冉作為秦家這一代的長子,與儒雅的秦任逢和病弱的秦淨都不同,他渾身散發出一種讓人敬畏的氣息,讓人不寒而慄。
秦家很多人都很怕這個大少爺。
但他卻很尊敬甚至敬佩這個只比自己大了6歲的小叔,他的狠是外在的,但秦任逢的狠是內心的,通常的人都會覺得這個人溫潤無害,脾氣好還好相處,其實切開來比他還黑,他就裝不到像他小叔那種境界。
因為達不到,所以敬佩。
“接了個電話。”
秦冉掏出一包煙來,遞了一根給秦任逢,給他點了,自己也點了一根,笑著調侃道:“未來的小嬸?”
秦冉笑笑,不置可否。
“小叔,您也不年輕啦,該放下事業考慮一下自己的事情了,您看我兒子都會打醬油了,您難道準備讓您兒子和我孫子一塊出生?”
秦任逢轉身看著外面,吐了口煙圈,他並不常吸煙,但有些場合也會偶爾意思一下,“也未嘗不可。”
“我可聽奶奶說,您今年不安定下來,她要給您強制安排一個了。”秦冉道,雖然他父親只比秦任逢的母親小了8歲,但他們孫輩的都是叫秦任逢母親奶奶的,“結婚多好,有老婆抱,還有兒子抱,冬天睡覺都更暖和,還是......”
秦冉突然湊到他耳邊,“小叔您該不會真的只能對男的......所以才遲遲不結婚吧。”
秦任逢笑笑,沒有回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