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

在我很小的時候，我的母親經常在深夜對我說很多我那時還聽不太明白的話。她提到父親，提到他曾經呆過的軍營。“他就要回去了，回到那群喜歡互相操屁眼的男人中去。”母親用平直的語調反複說著同樣的內容，當然其中最多的還是訴說父親並不愛她，也不愛我。而後一點恰恰是讓我無法接受的。

所以，每到這個時候，在母親離開之後，我就會拖著我的鱷魚抱枕，輕輕敲開父親的房門。那個長著迷人綠眼睛的男人會一把抱起我，把我放在自己的床沿，跪在我面前查看我的情況。他總以為我是剛剛做了噩夢或是被屋外的鳥類驚醒。

我哽咽著，在母親面前無法流下的眼淚唰唰地向外湧出。我一遍有一遍地問他，問他是否還愛我。父親小心翼翼地抹去我的眼淚。他的手指骨節分明，粗糙的指腹擦過眼角的時候有些微微刺癢。他不厭其煩地向我保證，他愛我勝過世間的一切，說我和那個還躺在搖籃裏的愛哭鬼一樣，都是他生命中不可或缺的陽光。

於是我滿足了。雖然我記得，在每次意識模糊之前都抓著父親的手指，但是醒來時卻總是在自己的小床上。

我偶爾也想要反駁母親，告訴她起碼父親是愛我的。但母親在深夜走進我房間的時候，眼神總是那樣的恐怖，兩只褐色的眼珠像是絲毫無法聚焦一樣落在我的身後。有時候我甚至懷疑她是在夢遊，如果不小心打攪了她，也許她就會像圖片故事裏的巫婆一樣，沖過來擰斷我的脖子，再將我投入沸騰的煮鍋。

那個女人最終還是扮演了一次巫婆的形象，只不過那也是她的最後一次。那一天，她以一種奇異的姿勢伏趴在樓梯的最後兩階上，半張面孔都被鮮血染紅了。父親站在二樓的樓梯口，臉上帶著一種心有余悸的表情。看著這一幕，有一瞬間，我甚至想起了圖片故事裏最終戰勝了邪惡巫婆的王子。

然後，那個正躺在父親臂彎中的愛哭鬼突然嘶聲力竭地大哭起來。我也突然看到了順著父親手臂滴落的鮮血。在父親的胳膊上，血液正從一個深深的口子裏不斷湧出。我注意到，一把染了血的裁紙刀躺在距離那個女人不到半米遠的木地板上。

於是我想也沒想就沖了上去，將那把刀撿起來，丟向客廳中央。現在好了，巫婆再也沒有可以傷害王子的武器了。我將視線從那具扭曲的屍體上移開，呆呆地看著站在樓梯口的男人。

父親突然大叫了一句什麼，然後是一陣兵荒馬亂。我忘記了後來具體發生了什麼，只知道今後我再也不用害怕在深夜被一雙冰冷的手弄醒了。

一個星期後，我從一個伯父口中得知了家族的最新決定。在這個四處充滿了上下級之間刻板嚴肅氣氛的地方，是沒有人會因為你年紀小就對你隱瞞任何事的。在他們的觀念中，命令已經被下達，我所需要做的就是及時整理好需要帶走的東西，然後和那個愛哭鬼一起准時離開。

當然，大概是繼承了父親骨子裏的叛逆精神，我對於這一套卻是一向嗤之以鼻的。我討厭規矩，討厭被人束縛。和服從相比，我更喜歡打破，就如同我在多年後所從事的職業一樣，遊走於法律條款之間卻不受其束縛的快感讓我覺得非常享受。

我知道，我必須要見到父親，唯有他才能改變這個決定。此外，我也必須確定，他是否仍然愛我。就連那個愛哭鬼也似懂非懂地在那場陰沈沈的葬禮上流下了眼淚，而我卻始終冷眼旁觀。我本能地覺得這也許會動搖父親對我的愛。但我又有什麼辦法呢？我可以原諒傷害過我的人，卻絕不可能為一個傷害過父親的人落淚！

我一直沒有見到父親。時間一天天過去，距離規定要離開的日子越來越近。我漸漸開始變得絕望。我用指甲在桌面上刻畫，直到血肉模糊也不停止。我企圖從花園裏逃走，甚至不斷發出歇斯底裏的尖叫。但是周圍的目光讓我明白，無論我做什麼事，上級的命令就是一切，我無法擺脫自己的命運。

最後，我在睡夢中見到了他。

那個我一生中做過的最美妙的一個夢。父親從冰冷的走廊上抱起我，他掌心的溫度是如此讓我眷戀。我迷迷糊糊地問他，問他還愛我嗎。“當然，派克。我愛你勝過自己的生命！”在得到了父親的保證之後，夢裏的情景有了很大的變化。環繞著我的不再是黑漆漆的森林和遊走著吐著信子的毒蛇，我看到了藍天、白雲、柔軟的草地，以及耀眼的溫暖到幾乎讓我在瞬間融化的陽光……

後來，父親帶著我和那個愛哭鬼一起離開了。在最初的日子裏，我們不斷搬家。父親總是早出晚歸。他偶爾會用疲憊的眼神看著我，說一些抱歉的話語。每到那個時候，我總是覺得心口悶悶地發痛。我的父親是一位最優秀的值得所有人敬佩的軍官，可是他卻要為了我去嘗試那些他從未做過的辛苦工作。這讓我恨不得能夠在一夜之間長大。那是我第一次有了想要守護父親的念頭。

然後，父親找到了一份長期的活，我們來到了一個小鎮。我開始有規律地上課下課，愛哭鬼也終於變得不再那麼鼓噪得令人厭煩，一切似乎正朝著好的方向發展。

在我第一次產生性沖動的時候，父親正在花園裏教我幹活。夏日的陽光照得我們背脊發燙，汗水不斷滾滾而下。父親將短袖T恤的下擺撩起，露出健壯的腹肌。在他無意的碰觸下，我突然發現自己硬了。我本能地沖去廁所避免了這場尷尬，然後又花了好長時間才搞明白了同性戀這回事。

心中充滿了一股離奇的沖動。我突然有些明白了那個女人曾經說過的話。我的父親，如果我沒有弄錯的話，應該也是一名同性戀者，而且還極有可能曾經在軍營中被人發現了。那麼，這是否意味著，我可以和他真正相愛呢？

這個念頭就像是一團熊熊烈火，在我的心頭燃燒，並且越燒越旺。

從若有若無的撩撥，到明目張膽地誘惑，我花了足足三個月功夫才嘗到那根夢寐以求的肉棒的滋味。在終於可以和父親結合在一起的時候，我落下了已經很久沒有落下的眼淚。我緊緊扣住他的後背，甚至感覺到了自己的指甲紮進了他的皮膚。我一遍遍地問他還愛不愛我，心髒縮緊成一團，仿佛得不到回應就會突然墜入到萬丈深淵中一樣。

父親猶豫地看著我。然後，似乎是察覺到了我心底升起的絕望，他用力插入我。

“當然，我的兒子，我愛你勝過一切。”

他爆發在我的最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