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別了，老師

　　“對不起……我？”

　　威德有些不解。他盯著努亞波塔看了老半天，最後輕輕地笑了。

　　“啊……對，你的確很對不起我呢。先是藏著附註不給，又騙了我那麼多錢，對我惡聲惡氣的，打我，還有……”

　　“我隱瞞了你具有自我異能的事實，威德……”

　　瞬間，威德如被雷擊般地僵立在地。他微微張著嘴，剛剛那頑皮的笑容還凝固在臉上。

　　“你……說什麼？”

　　他的聲音顫抖了。

　　“我騙依格那提亞斯大人說你沒有自我異能，就像康辛特一樣……我騙了大家，你才會最終分給了諾斯威沃……我……騙你說用溫蘇咒語才能獲得異能……我……威德……我騙了你……”

　　努亞波塔望著威德，眼中充滿了誠懇和悲傷。

　　“你……說的都是真的？……真的？”

　　威德的表情陡然劇變，一種極度的憤怒瞬間佈滿雙眼。他怒不可遏地衝到床前，對著努亞波塔猛地揚起拳頭，腦中只有一個聲音。

　　原來……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假的！假的！！！

　　他的身子因憤怒而不住地戰抖，眼神也變得瘋狂，幾乎要噴出火了。但努亞波塔卻依然平靜。她只是定定地望著他，沉默不語，臉上的表情坦然而平和。

　　過了很久，懸在空中的拳頭依然沒有落下。威德咬緊牙關，最終僵硬地動了動，放下了緊攥得指節發白的拳頭。

　　“好吧……都說出來……還有什麼事，你全都說出來吧……我不會對你怎麼樣的，你……我……唉……”

　　看著床上那風都能吹得破碎的努亞波塔，他無力地癱坐到地上，低聲喃喃道。

　　“呵呵呵……真的不揍我嗎？錯過了今天……可就再也沒機會啦……”

　　威德聽完，苦笑著輕輕搖搖頭，算是回答了。

　　“呵……那我就繼續講關於努亞波塔的故事吧……”

　　努亞波塔轉過頭，輕輕地閉上了眼，開始翻動腦海裡過往的記憶。

　　“伊哥斯帕對選出的靈者候選人……是有很嚴格的甄選的。而我……一個背負著背叛罪名的人，又怎麼能逃過層層核查呢？……最後，有一個人出現了……他幫我化解了身份的難題。在他的幫助下，我終於進到了布諾雷斯，進到了伊哥斯帕，離我的兒子更近了……”

　　說到這裡，她突然深吸了一口氣，沉重地一聲歎息。

　　“可是……天下是沒有免費午餐的……既然接受了他的幫助，我就得為他做事……這幾年來，我的確幫他做了不少事，而其中……最後一件，也就是與你有關的。我的工作中……有一件關於學徒的，很重要的事……就是與冰針的靈獸交談。冰針……是每年為學徒分配老師的重要依據……我將上面的信息告訴魔法師們，他們則根據你們不同的……能力屬性……為你們分配老師……在你們剛通過甄選的時候，他們送來了最新的一批冰針……也就在那時，那個人來了……他似乎是無意地問起了你的冰針結果……我也沒在意，就直接告訴了他……他很震驚，還有些生氣……末了，他便要我對外宣稱……你是沒有自我異能的……之後的事，你也就知道了……”

　　“哼……哼哼哼……你說的那個人，就是諾斯威沃吧？”

　　威德故作鎮定般地冷笑著。但身子，卻有些發抖了。

　　“故意把我收到他的名下，是想讓火系魔法的我在他的手裡多浪費點時間嗎？這究竟有什麼意義！老狐狸……我到底什麼地方得罪他了？竟這樣針對我！”

　　床上的努亞波塔沉默地望著天花板，似乎在思索著什麼。過了很久，她才淡淡地說道：“放鬆，威德……你今後要面對的陰謀還很多……他是怎麼想的我不清楚，不過……即便如此，你仍然在迅速成長，不是嗎？”

　　“迅速成長？哼……哼哼……你沒見我成長得多痛苦嗎？”

　　威德閉上眼，只覺得一陣胸悶。

　　“呵呵呵……傻孩子……成長總是痛苦的啊。你沒發現……自己比剛來時進步了很多嗎？”

　　“進步？呵呵……當然會進步了。不然，我可能早就離開了吧……”

　　威德自嘲般地低聲笑著。旁邊的努亞波塔看著他不經意地笑了，一面還低聲喃喃道：“嗯……我指的，可不只是魔法方面的進步啊……”

　　不過威德倒沒留意到努亞波塔的這番話。他茫然地望著前方繼續問道：“那麼……我的異能就是火焰？可為什麼，裡歐已經顯現好多年了，而我卻到現在才……”

　　“所以你才需要幫助啊，咒語的幫助，呵呵呵……”

　　“咒語？你是說……溫蘇咒語？”

　　“唔……溫蘇咒語啊……其實，它們都是我自己做的呢，呵呵呵……”

　　“你自己做的？”

　　威德吃驚地直起了身子。但很快，他又露出了一個苦笑。

　　“也對……其實我也懷疑那是假的，沒想到果真如此，呵呵呵……不過努亞波塔，你的要價會不會太高了一點？”

　　“太高了？呵呵呵……為了讓它們看起來更像真的，我可參閱了很多書籍，花了好大的心思呢……其實溫蘇咒語哪有那麼好找，更何況……你也不需要它們……你需要的，只是一條誘導能力顯現的普通咒語……那正是我賣給你的第一條……而在擁有了火系魔力後，為了讓你在能水系的諾斯威沃門下學到魔法，我便造了第二條咒語——融合兩個系別魔法的咒語——也就是那個附註……現在，你已經能很好的運用冰火了。開始我還很擔心……怕你太小吃不消，傷了身體，所以禁止你使用……但現在看來，你已經能運用自如了？呵呵……真令人欣慰……好了，是時候啟程了……你自己走出澤得殿去吧，順便……幫我帶一樣東西出去。”

　　說完，努亞波塔扭頭看向了枕邊的盒子，並示意威德打開它。

　　“這裡面的東西，一件……是給你的，而另一件……麻煩你轉交給我的孩子……我那可憐的孩子……你不用告訴他關於他母親的事……只說是一個陌生人送的就好……他只知道自己是個孤兒……而我這樣的母親，對他的將來是很不好的……”

　　聽著最後一句話，威德微微地皺起了眉。他慢慢打開了盒子，並在看見裡面東西的一剎那，呆住了。

　　灰暗的盒子中赫然躺著一條熟悉的項鏈。華麗而精緻的項鏈上金光流轉，彷若具有生命一樣。掛墜上的兩顆細長黑石如眼睛般深沉地望著威德，並隱隱釋放光芒，像在為重見主人而歡喜雀躍。

　　梅迪耶羅帝護符！

　　威德大吃了一驚。他猛地看向努亞波塔，說：“你要還給我？！”

　　“當然……”努亞波塔安詳地笑了，“我只是借用了一下……用完了自然該還給你……它裡面的信息還真有用，呵呵呵……難道，你還不想要？”

　　“我，我……當然要……只是，我沒想到……”

　　“呵呵呵……不過我能還的也只有這個，其他的東西……那價值五百金幣的東西……我是還不了了。已經換了別的東西……就算是我欠你的人情吧，威德……”

　　威德從盒中輕輕地拿起護符，然後掛到脖子上。他沉默地看著努亞波塔，心裡只感覺對這老太婆是越來越不明白了。

　　“努亞波塔……”

　　“啊……別急，還得幫我帶東西給我的孩子呢，這可不能忘了……喏，那裡面的另一件東西……”

　　威德又拿起了盒子。那是一個獸皮做好的信封，已經封好了口。深棕色的信封靜靜地躺在盒底，若是不注意還以為那是盒子裡的底稱，難怪他剛剛根本沒發現。

　　“你的孩子是誰？我又要怎麼找他？”

　　努亞波塔沒有馬上回答。她只是望向了天花板，輕聲喃喃道：“我和他最初相遇的那片海非常美……它還有一個很美麗的名字……於是，我們當時就約好……我們的第一個孩子，會以這片海來命名……那海的名字，就叫做‘塞巴迪昂’……”

　　“塞巴迪昂！”

　　威德被狠狠地震住了。

　　光之塞巴迪昂？！那孩子竟然是塞巴迪昂！！！

　　“把它交給塞巴迪昂吧……我這個母親今生唯一能為他做的，也只有這個了……威德，請你答應我……今天關於我和塞巴迪昂的事，不要再對任何人提起，任何人……請不要告訴任何人塞巴迪昂的身世，還有血統……”

　　威德靜靜地看著她，陷入了沉思中。但最後，他還是認真地點了點頭。

　　“謝謝你，威德……請無論如何都要保密……這是作為老師的我，最大的懇求……雖然，你一直不認可我這個老師，呵呵呵……好了……現在，你走出去吧……”

　　“走出去？”威德愣了一下，“怎麼走？外面那麼多的怪物，我又施展不了魔法。再說你一個人在這裡，萬一出了什麼事……”

　　威德說著，有些彆扭地乾咳了幾聲，別過了頭去。

　　“呵呵呵……真感人，你是在擔心我嗎？小子……”

　　努亞波塔開心的笑了。她那骷髏般的臉上，竟展現出了鮮活的光彩。

　　“好啦，你的身體應該好多了吧？……吃了我的藥，兩個時辰之內施展魔法是沒問題的……快走吧……黑月石門就要破了，再不走的話，你可要為我這把老骨頭陪葬了，威德少爺……”

　　威德聽完猛地一驚，這才轉頭看向了黑色大門。

　　砰！砰砰！！

　　光滑的門面上已出現了道道裂痕。綠色液體從縫隙中浸入，順著門的表面緩緩流下。被液體浸過的黑月石變得更脆弱了，在一聲沉重的撞擊聲後又現出了四五道裂痕。

　　該死！！！

　　剛剛只顧著和努亞波塔說話，根本沒注意門口。雖然一直聽見門外動靜不小，但他認為黑月石門足夠堅硬，抵擋幾隻奇怪的猴子還是綽綽有餘的。可想不到的是，那些奇怪猴子的綠色液體竟有如此強的腐蝕力。以現在門上的裂痕狀況來看，黑月石門再過不久就要被毀掉了！

　　威德的額角滲出了冷汗，本已放鬆的神經也再一次的緊繃了起來。

　　“快走，威德……還愣著做什麼……”

　　“可……怎麼走！整個澤得殿都被封起來了！還是想辦法多堅持一會，等援救吧！”

　　說著，威德慌忙在房子轉了起來，準備找些東西做抵擋。

　　“沒用的，威德，沒用的……這裡還有什麼比黑月石更堅不可摧嗎？”

　　努亞波塔抬起手無力地呻吟著。聽她這樣一說，威德的身子輕輕一抖，眼中僅有的一絲光芒又暗淡了下去。

　　“好啦，別灰心，還有退路可以走的……相信我……這澤得殿我比你們熟多了……想當年這是存放卷軸的地方，所以才會有這些黑月石門……我是經常來的，也知道一些秘密通道……我猜，你是從一個很大的通風口裡掉進來的吧？……那是澤得殿的主通風口，從頂層一直通到我們所在的地下室呢……但你走反了方向，到了我這裡……要是往另一邊走的話，就可以通往澤得殿的上層了……聽我說，你現在先回那通風口去，然後繼續往前走……在看到向上的樓梯時別上去……那些照顧我的小醫士們都說去看看情況，結果就一去不復返了……你繼續往前走，不久就能發現前方是一條死路……不過別擔心……在走廊盡頭牆壁上，有一塊鬆動的磚……按下它，地面就會打開一條地道，一直通往外面……去找你的老師們幫忙吧，澤得殿裡是進了不得了的東西了……”

　　“好……我這就出發。”

　　威德說著就舉起了手。伴隨冰藍色的光芒，那道熟悉的白色火焰再次在他手中熊熊燃起。

　　“行了？哈……”

　　他的臉龐立即煥發出欣喜的光彩。他迅速轉身走到努亞波塔床前，然後彎下腰，準備帶她一起走。可努亞波塔卻向著旁邊一側身，拒絕了。

　　“你……你在做什麼……”

　　“做什麼？帶你走啊！難道讓我把你留下來等死嗎？”

　　說完，威德又伸手向前，準備將努亞波塔抱起。

　　“不不不……別管我，你走吧，別管我了……威德……”

　　“放心吧……帶你這麼個老太太走我還是沒問題的，你才多重啊……”

　　“別……威德……放開我……不要管我了，我就要死了……別拉開被子……別……別！……”

　　可威德還是不由分說地拉起了她。就在被子掀開的一剎那，他呆住了。

　　白色的床單上，骷髏般的努亞波塔無力地癱在那裡。一身灰色長袍輕輕地蓋在軀體上。在那下面，類似骨架的東西隱隱可見，骨骼嶙峋。而在長袍的最下方，努亞波塔的一隻腳露了出來。那是一條赤裸裸、白森森的骨頭，只有最下面的腳板上，還繃著一層不完整，略微透明的黃皮。

　　威德僵硬地縮回了手，站在原地，枯澀地發著聲音。

　　“努亞波塔，你……”

　　“唉……你這孩子，總是這麼不聽話啊……”

　　望著呆如木雞的威德，努亞波塔艱難地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個笑容來。可最終，她還是失敗了。

　　她努力將骷髏腿縮回到長袍下，一面低聲地歎息著。

　　“自從當年吃了那毒藥，我失去的就不僅僅是異能，還有……加速流逝的生命……你現在猜我多少歲？一百？兩百？……呵呵……其實，我不過才五十歲的年紀……真不希望讓你看見我這個樣子……就記住那個健康、硬朗的影子多好？……真相總是這樣醜陋……好啦，快走吧……我真的快死了……就連百城的列穆爾拉都救不了我。你這又是何苦……再說，你帶不走我的，威德……現在，你的冰火是足以凍死腐朽的我的……”

　　“這……”威德愣了一下，“我，……我會控制的！而且……我可以為你召喚起溫暖的火焰，這總沒問題了吧！”

　　“沒問題？呵呵呵……你能既保證用冰火攻擊，又保證我的溫暖？……威德，我只會拖累你的，使你更危險……就讓我去吧……”

　　“努亞波塔……”

　　威德神情凝重地望著她，愁眉緊鎖。

　　砰砰！砰！！！

　　門口的撞擊聲更響了。黑月石門上密密麻麻地佈滿了裂縫，綠色液體正順著縫隙不斷浸入，腐蝕的範圍已越染越寬。眼看石門就要破碎了。

　　“好啦，你快走吧，再晚就要來不及了……而我，就讓我留在這裡，結束這痛苦的一生吧……”

　　砰砰砰！！！

　　“不……還有辦法的，一定有辦法！”

　　威德說完便轉身朝門邊走去，一面燃起了手中的火焰。

　　“我先用冰火凍住它們，之後就帶你出去。努亞波塔，你不會死的！”

　　“威德……不……停下吧……”

　　努亞波塔眼神悲傷地看著他，艱難地呼喊著。

　　“讓我去吧，威德……我已經沒有希望了，只想留在這裡，安靜地離開……就讓我死在這裡吧，我最喜歡的澤得殿……威德……”

　　可威德卻絲毫不理會她的懇求。門口的聲響已經越來越大，不時還伴隨著清晰的碎裂聲。威德咬了咬牙，終於大步向前握住了門把手。在開門前的一剎那，他背對著努亞波塔大聲喊道：“撐住！努亞波塔！我先解決它們。”

　　砰！！！

　　門被猛地打開了。在幾塊厚重碎石落地的同時，七八隻猴子用力蹬地，朝著面前的威德就猛撲過來。門外的走廊中還有幾十隻嘶吼的青皮猴子。它們的身上不斷滴下的綠色水滴，早已將整個走廊的牆壁和地板都侵蝕得凹凸不平，滿目瘡痍。

　　就在猴子撲上來的前一秒，威德高舉的雙手中猛然竄起一股白色火焰。耀眼的火焰帶著刺骨寒氣，呼嘯著穿過了威德前方的七八隻猴子。伴隨一陣細碎的冰碎聲，冰火繼續狂暴地衝向了前方，它捲起層層冰沙將整個走廊洗滌一淨。

　　在那片夢境般的光芒中，努亞波塔欣慰地笑了。她掙扎著抽出一條白森森的手臂，慢慢伸向了床前放著的一個瓶子……

　　“威德，好孩子……我不是一個好的魔法師，一個好的老師……但我……總算是做了一些事來補償你……可以安心地走了……”

　　“我……本想陪你更長的時間，可……還是不行了……好好地跟諾斯威沃學習，他是一個了不起的冰雪魔法師……跟在他身旁，你的冰火會更完美……”

　　“威德……你很特別，會成為了不起的魔法師……但，不要迷失了自己……”

　　“啊……如果可能的話……照顧下魯巴吧……那也是個可憐的孩子啊……”

　　“威德……孩子……我已經……看不見你了……”

　　“威德……”

　　“威德……”

　　當耀眼的白光最後熄滅時，四周終於安靜了。瀟煞的寒氣佈滿空間，令人戰慄不止。威德連忙又燃起一團熊熊的烈火，將整個房間烘熱了起來。

　　“努亞波塔，還冷嗎？我成功了，成功了！我們走吧，努……”

　　他的聲音突然哽在了喉中。在他轉過身來的一剎那，努亞波塔毫無生氣的身子闖入了眼簾。她一動不動地躺在床上，近似白骨的手臂無力地搭在胸口。頭邊，一個粗製的小藥瓶倒在那裡，裡面流出了殘留的紅色藥水，灑在床單上如鮮血一般。她那雙深陷的眼睛空洞地看著前方，無法聚焦。嘴角，卻掛著一絲淡淡的笑容，彷彿是在死前看見了人生的幸福，看見了……塞巴迪昂。

　　“努亞波塔……”

　　威德緩緩地走了過去，跪倒在床邊。

　　“喂，努亞波塔，我剛剛表現怎麼樣，你到底看見沒有？……努亞波塔？努亞……老師……”

　　“老師，老師……”

　　走廊裡，一陣猴子發出的怪異聲音再次響起，悉悉索索地向著威德靠近。但此時的威德卻沒有心思理會。他只是將頭深深地埋了下去，枕著床，輕聲呼喚著。

　　“老師……”

　　“康辛特大人！成功了！”

　　澤得殿外，四方結界的表面上赫然出現了一個一米多寬的大洞。無數褐色的肉質觸角正扭動身子貪婪地吮吸結界。它們吸得那樣的興奮，原本手指粗細的觸角早已漲大了好幾倍，變得如巨蛇般粗壯。觸角就這樣不停吮吸了一個時辰，竟硬生生在結界上開出了一個洞來。

　　“快……都給我鑽進去……快！”

　　康辛特吃力地大吼道。他的臉痛苦地扭曲了，汗水正不斷順著身體滴落，使他整個人看起來都像剛淋過雨的。

　　身後的十來個魔法師相互點頭示意，接著便從那大洞裡魚貫而入。在最後一個魔法師進入之後，康辛特猛地從腰間的兩根金色大棍中抽出一根來，用力一震，一柄鋒銳的金色斧刃赫然閃現。他掄起巨斧，然後朝著那些扭動的粗壯觸角死力地砍下去！

　　“啊——！！！”

　　“大人！！”

　　隨著一陣噴濺的紫褐色漿液和痛苦的吼聲，瘋狂的肉質觸角終於從康辛特的身上脫落斷裂。身後的其他人都看得冷汗涔涔，但康辛特只是沉悶地低吼一陣，跟著便迅速閃身，進入了結界。在結界閉合之前，他回過頭來看著外面的魔法師說：“去加強伊哥斯帕其他地方的防衛，這裡就交給我們了。我們會在一個時辰以內出來。”

　　澤得殿最深的地下室裡寒氣刺骨，四下裡雪白一片。晶瑩的冰霜凍住了走廊中的一切，悲傷，空氣，還有那些無眼的青皮猴子。它們如冰雕一般靜靜矗立，保持著冰凍前一秒鐘的姿態，面孔猙獰而扭曲。

　　威德走在寒冷的走廊裡，戒備地舉著手。前方還在傳來猴子的爬動聲。

　　在轉角進行下一輪攻擊前，他靜靜地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走廊的盡頭的房間已經沒有了房門。但在此時的門框中，卻有另一閃透明的水晶門。水晶門背後的房間裡景象奇異，一張撐著巨大白色幔帳的大床被完全凍在了冰塊中，如一塊巨大水晶般晶瑩剔透。骷髏般的醜陋老人靜靜地躺在冰中。她的臉龐上掛著微笑，安詳而滿足，正如她剛離去時一樣。

　　威德慢慢收回了目光，他毅然燃起冰火。他轉過身去，走進了拐角出的下一道走廊。

　　“我會回來接你的。再見了，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