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抉擇（上）

　　陰沉的天空下，冷風正呼嘯著吹過枯木林。光禿禿的細枝椏在風中無力地晃動著，不時發出“卡卡”聲。寬廣的樹林裡持續迴盪著風聲與枯木聲的合奏曲。這使得原本就蕭條的樹林在清冷的早晨裡更加淒涼了。

　　不過，樹林裡還有個更淒涼的點綴物。

　　威德正靠在一棵大樹下打著瞌睡，不時吹過的冷風讓他的身子緊緊地縮在了一起。

　　今天是諾斯威沃學徒們的休息日。從昨天晚上起，大家就興奮地聚在一起，商討著如何更有效地利用這個難得的假日休息、玩樂，還有自然是美美地睡上一覺。

　　只可惜，所有美好的事物都與威德無關。

　　昨天宣佈休假時，諾斯威沃特意指出威德的情況特殊，試煉的道路艱難也異於常人，因此，他的訓練是永遠不可鬆懈的。於是，在天剛濛濛亮，其他人都還幸福的睡著被窩裡時，盡職盡責的諾斯威沃就冒著寒冷把威德拖到了枯木林，一口氣撒出了十袋豆子，讓心愛的威德認認真真地練習基本功。

　　“好好練吧，今天的難度加大了一點，晚上給我都行。我已經盡量給你放鬆尺度了，威德。”

　　威德聽完後理都不想理他。但是想起加佈雷的叮囑，他還是很恭謹地點了點頭，算是回答了。

　　忍吧，忍……

　　除了不能和諾斯威沃正面衝撞外，加佈雷還叮囑他對諾斯威沃交代的訓練任務不能全部完成，必須保留實力，裝出很吃力的樣子，這樣才不會一直被加任務。

　　“所以，今後你都得晚點交豆子給他，而且至少得少交一袋，就說你找不出來了。”

　　因此威德今天並不著急讓安吉為他找豆子，同時也因為有另一件重要的事需要她辦，就讓安吉先去莊園了。

　　威德睡了沒多久就被冷醒了。他索性不再打瞌睡，開始在樹林裡走動起來。

　　其實今天也不是那麼糟糕，至少讓威德在心理上得到了平衡——他終於有伴了。

　　由於舍農的試煉進展極為緩慢，已經處於崩潰邊緣的米沃終於受不了了。他憤怒地把舍農趕到了枯木林自行練習，並揚言要是他再做不好基本攻擊，下個月就將他逐出試煉所去。可憐的舍農只得一個人在枯木林裡反覆、努力地練習著基本攻擊。

　　另一個倒霉鬼就是傑克。其他魔法的試煉他都沒太大問題，可就是自我的異能——植物召喚術——總是做得不盡人意，而這又是德魯伊發展的最大障礙。瑪德薩烏對他教導了很久，最後還是無奈地讓他到枯木林裡，自己多加練習了。

　　因此現在就有兩個新同伴加入了威德的流放者行列。不過，他們都隔開了一定的距離，各自練習著。威德偶爾還能聽到舍農的攻擊聲和哀歎聲。

　　遠處突然響起了一種熟悉的聲音。威德順著聲看了過去，一片火光正熊熊地照耀著灰濛濛的天空。隨即，裡歐的歡呼聲響了起來，好像又學會了什麼新招式。

　　唉……

　　威德長歎了一口氣。現在他最討厭看到的，就是火。根據加佈雷的說法，伊哥斯帕的學徒在能力分配錯誤時是可以要求調換老師的，但那需要經過一個標準的程序。由於冰針對學徒的能力測試幾乎沒出過錯，這種情況也就很少發生了，因此，加佈雷對那個標準程序知道得也不是很清楚。

　　“不過你別擔心，我明天就去幫你問！”

　　現在威德就正焦急地等待加佈雷的回音，希望那會是一個好消息。

　　過了很久，樹林裡終於響起了急促的腳步聲。威德連忙地看向了那個方向，期盼加佈雷的出現。

　　可惜來的人不是加佈雷，而是安吉。

　　威德失望地歎了口氣，又重新變回了洩氣的皮球。

　　“喏，拿來了。”

　　安吉將一個銀色的小瓶子遞給了威德。瓶子裡似乎裝著什麼液體，搖動時輕輕地發著聲音。

　　威德漫不經心地接過藥瓶，打開看了一會又問：“你確定拿對了？沒問題吧……”

　　安吉白了他一眼，很不滿地回答道：“沒問題——這可是碧姬給我的。再說我敢拿錯嗎……”

　　她小聲地嘀咕著，略帶抱怨地看了看威德。

　　“嗯……那個……以後你能不能別再讓我去幹這種事了？那兒又不是我家，我是個賊啊……”

　　“啊？”

　　威德愣了一會，然後竟非常意外的沒有罵她，而是嘿嘿地笑了起來。

　　“唉——真不好意思。碰上了我這種主人，以後讓你去偷拿藥劑的時間恐怕還很多啊。說起來你做得不錯嘛，居然去了蓮娜的莊園幫忙，不錯不錯……在裡面好好要學啊，今後要用你的地方還多呢……”

　　安吉聽完眼睛都瞪大了。可她剛要抱怨，威德的訓話聲又響起了。

　　“瞪著我幹什麼？你可是我的妖奴啊！就算我要你去死你也不該有任何抱怨吧。廢話真多……好了，好了……快點給我找豆子，找完你就可以去莊園了，就自由了……對了，今天不用全找出來，留五六十顆在樹上吧。以後都這樣啊。快點，快，快……”

　　在威德裝滿第九袋豆子後，安吉被無情地打發走了。臨走時，威德還叮囑她明天要按時過來，在蓮娜身邊要好好地做事，還有，下次做事動作快點。

　　下次……下次就沒這種好事了，威德少爺……

　　安吉在心中暗想著，忿忿地走了。

　　威德將豆子都裝會了懷裡，開始往學徒樓走去。

　　總算又解決了一個麻煩……

　　真想不到那個不明事理的魯萬提斯竟是個願賭服輸的人。昨天他醒來後，雖然對自己的慘敗很不甘心，但還是表示自己會信守諾言，之前跟威德的過節就此一筆勾銷。幸運的是，那場打鬥對魯萬提斯的心臟影響不大，只是需要修養。但糟糕的是，他的右半部身體受到了灼傷。要是去找醫士的話，一定很難解釋的。為了不惹人懷疑，他們決定私下解決灼傷的問題，於是就有了威德讓安吉去偷治燒傷的藥劑的事。

　　在快要走出枯木林時，威德忽然發現了一個眼熟的身影，一個佝僂蹣跚的身影。

　　“努亞……波塔？喂！等等！”

　　他連忙跑了過去，一把拽住了她。

　　“老太婆……你那個咒語到底怎麼回事！”

　　看著發怒的威德，努亞波塔倒是面色不改，依舊笑瞇瞇的。她張開了那張滿口缺牙的嘴，吐著難聞的氣息說：“呵呵呵……我的咒語很好啊。怎麼樣，你現在得到異能沒有啊？”

　　威德被她熏得鬆了手。他撇過頭去，盡量避開那難聞的口氣。

　　“咒語是起作用了，但你沒告訴我那是一次性的！”

　　“呀呀呀……”努亞波塔咯咯地笑了起來，“激發異能的咒語，你還指望能重複使用？那還得了啊！呵呵呵……”

　　“那至少有個附註吧。”威德咬牙切齒地說著，“一次性咒文的使用有可能與永久咒文的使用法不同，所以都會有附註的。還有……一次性的咒文根本就不值那個價！”

　　“呀呀呀，道爾頓少爺，看你說的……”老太太繼續無恥地笑著，“能讓你擁有異能的咒文怎麼會不值錢呢？絕對的值啊！至於附註嘛……那張咒文的確是有的，呵呵……我這不就給你送來了嘛。”

　　說著，努亞波塔從懷裡拿出了一個盒子，顫抖著把它打開了。

　　裡面放著的是一大卷羊皮紙。

　　威德很懷疑地看著她，不相信會有這麼好的事。果然，當他剛伸手去拿時，狡詐的老太婆立馬把盒子關上了。

　　“喲，我可沒說是免費給你的哦，我們先談談價錢吧。”

　　“啊？！”

　　威德驚異地瞪著她，談價錢？

　　“我的梅迪耶羅帝護符才換了一張一次性的咒文……還談什麼價錢！”他憤怒地對努亞波塔吼道。

　　“唉，唉……那又怎麼樣呢？一筆歸一筆嘛……”

　　“什麼一筆歸一筆！”威德粗暴地打斷了她，“一次性的咒文本就是和附註一起出售的，這是咒文交易的規則！你這個死老太婆……”

　　“那是外面的交易規則。在伊哥斯帕，我們有我們的方式嘛，小少爺。呵呵呵……”

　　努亞波塔陰桀地笑著。

　　“痛快點吧，兩百個金幣。”

　　“哈？！”威德的眼珠子都要掉下來了，“兩百個金幣……你還不如去搶！”

　　“哎哎……我只是個可憐兮兮的老巫士，哪有能力去搶別人呢？我……呀！”

　　努亞波塔猛然尖叫了起來，因為威德竟把盒子一把搶走了。

　　“呀呀呀……你這個小壞蛋，居然搶我的東西！搶我這樣一個風燭殘年的老奶奶的東西……”

　　努亞波塔怪聲怪氣地說著，但臉上，卻絲毫沒有擔憂的神色。

　　威德努力地試圖打開盒蓋。但不知為何，那蓋子就是紋絲不動。

　　“琅奇寶盒，對付小偷的法寶——尤其是像你這樣的無賴。”

　　努亞波塔說著就一把搶回了盒子，完全無視威德的惱怒。

　　“跟我鬥，你還嫩了點，小傢伙……”

　　她重新把盒子收了起來，然後笑瞇瞇地看著威德說：“好了，你就先考慮下吧。這卷附註的作用可不一般啊——給你透露一點，是可以提升異能喲！少了它，那溫蘇咒文的作用就小了一半多啊！你不要真太可惜了，嘿嘿……我先走了，今晚上在這裡等你的答覆。兩百個金幣哦，小少爺……”

　　努亞波塔說著顫巍巍地走了，留下威德一個人，一臉的震怒。

　　當安吉重新回到莊園的製煉室時，碧姬還發著愣。

　　今天她一個人在藥房偷找燒傷藥時，剛好被碧姬撞個正著。

　　本來安吉還結結巴巴地編著借口，想方設法地為自己開脫，但碧姬卻只是很木然地問道：“你在找什麼。”

　　“啊？……呃……燒傷藥劑……”

　　碧姬徑直取了一個銀色的瓶子遞給她，之後就坐到一邊發呆去了。

　　“呃……這個真的可以給我嗎？可以嗎？”她戰戰兢兢地問著碧姬。

　　碧姬仍然兩眼無神地盯著桌子，一聲不吭。

　　安吉尷尬地在原地僵持了半天，最後閃身出去找威德了。

　　可令安吉意外的是，她都出去又回來了，碧姬竟還在發呆！和剛剛的樣子一模一樣！

　　不對。

　　確切地說，應該是自從塞巴迪昂走了以後，碧姬就一直是個呆子。

　　安吉用盡了各種辦法想和碧姬說話，可她就是死不吭聲。無奈，安吉決定自己來配藥了。

　　想起又要配那副做過無數次的活力劑安吉就覺得頭痛，她索性翻起了藥方書來。

　　隨便翻了幾頁，安吉不由得又皺起眉來。最近對照著《藥錄》認會了不少字，還以為看書已經沒問題了。結果現在一看，還是有很多字不認識。

　　她焦慮地翻了很久，忽然發現有一個配方里的字她幾乎全都認識。

　　復活劑？

　　材料……冬青……風草……西北蛇樹皮……海葵……

　　她默默地看了一遍，然後偷瞄了碧姬一眼。

　　仍然在發呆。

　　安吉又看了看藥方，重新確認了一遍。

　　嗯……都認識，步驟裡的字也明白……就配這個！

　　她先深呼了幾口氣，強忍住心中的喜悅讓自己不至於蹦起來。然後，她慢慢地走到了藥材櫃邊，開始若無其事地找材料。

　　安吉一直對更高級的藥劑配製心癢癢的，但碧姬就是不肯教她，還不許她自己看書學。後來好不容易才答應教她的復骨劑，卻又被那個塞巴迪昂給攪黃了。今天看這副復活劑的確不難，而且碧姬又在發呆，就先試試吧！

　　她好不容易找到了五種配料，在她拿起第六盒松雪銅時，兩顆圓滾滾的松雪銅竟不小心掉到了地上，發出了清脆的“叮嚀”聲。

　　然後，獅吼般的咆哮聲就在她身後響起了。

　　“安吉！你在幹什麼！！！！”

　　安吉嚇得渾身一顫。她的手一滑，滿滿一盒的松雪銅就撒了出來，隨即整個房間都“叮叮噹噹”地響了起來。

　　“安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