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rk night 2
菲爾特莞爾一笑,伸手點住羅廉的鼻尖,不動聲色將兩人之間的距離拉開,“為什麼我不能閱讀你的思維?”
“哦?”羅廉轉過身去,朝著被路燈裝點的街道深處走去,“大概是因為我在自己的腦袋裡裝了點東西吧。”
“很有趣,是什麼東西呢?”幾乎一瞬間而已,菲爾特已經來到了羅廉的身後,瞬間移動並沒有耗費他太多的力氣,他的神色悠閑。
“這是秘密。”羅廉用食指敲了敲自己的腦袋,就是那隻手指,剛才還夾著煙,掠過的瞬間,煙草的味道在冰冷的空氣中洋溢開來。
“我聞到了血的味道。”菲爾特修長的手指在空氣中緩緩滑過,仿佛正在愛撫那無形的夜風。
“因為,今晚我們將有第一個任務。”羅廉揮了揮手臂,一輛出租車停在了他們的面前,兩個人坐進車裡,他將自己的手機扔給菲爾特,“金棕櫚大道221號,我的手機短信裡是這件案子的基本信息。”
菲爾特的目光掃過手機屏幕,隨即將雙腿交疊,即便是在狹窄的車廂裡,還是一副貴族模樣,“我感興趣的不是這起案子,而是……什麼能讓擁有三個博士頭銜並且發明了液體銀彈的羅廉‧D甘心離開實驗室來為FBI效命呢?”
由始至終,羅廉的臉都是朝著車窗玻璃,黑夜反射出他上揚的嘴角,仿佛是在刻意模仿菲爾特的語調,他的每一個音節都拖長,低沉卻不難聽出諷刺的意味,“因為我的實驗基金來自聯邦政府,所以我的金主要我幹什麼,我就幹什麼。”
“撒謊。”菲爾特伏在他的耳邊,調笑道。
“特別探員菲爾特‧海辛,我的上司給過我許多你的資料,你曾經有十二名搭檔,其中有三名因公殉職,五名被你轉變成了你的同類,其餘的四名因為與你發生了性關係而被調離,”羅廉轉過頭來,鼻尖掃過菲爾特的額頭,“你不喜歡同普通人類搭檔,也許是因為你覺得我們太脆弱太不堪一擊,也許是因為你更喜歡獨來獨往……”
“然後呢?”菲爾特將傾斜的身子直了回去,只是微微側著腦袋,用一種觀察者的神態望著自己的新搭檔。
“我只想說,第一,我不是廢物。第二,我們兩互不干涉對方的事情,所以工作以外的時候你愛怎麼樣就怎麼樣,同時也不要來打擾我。”羅廉說完之後再次將腦袋轉向玻璃窗。
菲爾特注視了他兩秒,隨即呵呵笑了起來,“你為什麼不看我,D博士?”
“因為你的臉很迷人。”羅廉撇了撇嘴。
“我喜歡你的誠實。”
“這和誠實沒有關係,”羅廉抱著胳膊側過腦袋來,“無論你心中有什麼想法,或者你極度厭惡討厭我,你可以在我出危險的時候不要管我,但是不要用你那張臉來引誘我。”
“這個要求很有趣。”菲爾特看著羅廉,嘴上抿起一抹笑意,“不過你的金主沒給你派車嗎?D博士。”
“我的車被送去維修了。”沒等菲爾特說什麼,出租車已經停在了金棕櫚大街,不遠處的白色小別墅外是一圈黃色的隔離帶。羅廉利落地將車門打開,絲毫不理會身後的搭檔,朝著已經在別墅門口等待多時的警長走去。
“你好警長,我是特別探員羅廉‧D,這位是我的搭檔特別探員菲爾特‧海辛。”羅廉隨意地指了指身後,果不其然,警長在看到菲爾特的瞬間,呆愣在原處。
嘴上扯開大大的笑容,羅廉用肩膀撞了撞菲爾特,“你還真是魅力無極限啊。”
菲爾特默然不語,只是望著搭檔聳起的眉毛,因為側過腦袋而展露的脖頸曲線,霎時間血液鮮甜的味道在空氣中彌散開來。
咕嚕,菲爾特自嘲地笑了笑,也許自己太久沒有進食了,竟然只不過是聞到這個傢伙透過肌膚散發出來的味道,就覺得有些餓了。
羅廉一把拽過警長,朝著樓上走去,一邊走一邊聊上兩句案情,比如說被害人的背景之類的,但是菲爾特知道,羅廉只是想借由談話幫助警長恢復神智而已。
作為一個血族,魅人心智的外表也是“狩獵”的工具之一。
只不過有人被他捕獲了,有人還不曾有機會見到他。
來到樓上的主臥,整個房間看起來乾淨而整潔,沒有掙扎打鬥的痕跡,甚至沒有一絲血跡,這個房間絲毫沒有命案現場的感覺。
微涼的夜風將輕薄的窗簾托起,此起彼伏。床頭桌上的照片折射出森冷的光,照片上那張燦爛的笑臉已經是昨天的事情了。
羅廉抬起頭來,望向天花板,眉毛緩緩皺了起來。
“我想我應該這樣來介紹我們倆。”他側過頭來,不自然對上菲爾特的目光,“我是特別探員穆德,我身邊的是可愛的斯卡麗,歡迎來到X檔案。”
菲爾特莞爾一笑,依舊什麼都沒有說。
天花板上,一個女子被釘在墻面裡。她的雙目安詳,臉上的表情似乎是被自己心愛的人擁抱著一般完滿,水藍色的絲質睡衣服帖地襯在她的身上。
這一點都不像凶案,反而像是鏡中的另一個夢幻世界。
“像她這樣幾乎……被嵌在墻裡面,”警長抬著頭,忍不住吞咽著口水,“骨頭應該都碎了吧……為什麼一滴血都沒有流下來呢……”
羅廉斜過眼睛望向菲爾特,對方的脣線依舊保持著完美的弧線。
當然是因為血液被吸血鬼吸乾了,當然這樣的話羅廉只會放在心裡想想,不會說出口。
“最讓人不可思議的是……凶手到底是怎樣將屍體釘入天花板的?這裡沒有梯子移動的痕跡……就算有梯子,凶手的力量也太恐怖了……”警長一直搖著頭,隨即望向羅廉,“你們FBI會經常碰見這樣的案子嗎?”
“不經常。”羅廉的下巴揚起,從風衣的口袋裡掏出了一幅無框眼鏡,他沿著床邊緩慢地移動著,目光巡視天花板上的蛛絲馬跡,手指不時撥弄著自己的下脣。
菲爾特微微向後退了一步,空氣中那種血液的甜香再次彌漫開來,那不是屍體的血液,因為血族對於死人的血液是沒有絲毫慾望的,那個味道是從羅廉身上散發出來的,菲爾特很確定,特別是他在那一刻竟然很想要狠狠咬上羅廉的下脣,甚至於只是幻想那血液流進自己口腔的感覺,就讓他……蠢蠢欲動。
不能再呆下去了。菲爾特轉身離開了那間臥室,瞬間移動到了別墅之外。
蟲鳴混合著青草與泥土的味道讓他深深吸了一口氣。
“嘿,我親愛的搭檔,你怎麼了?別告訴我死人的血液也能令你興奮!”
菲爾特仰起頭來,便看見羅廉趴在主臥的陽台上俯視著自己。
即便是在黑夜中,菲爾特發覺自己的視線也能清晰無誤地描繪出對方眼角的笑紋,睫毛的輕顫,他發覺那並不僅僅是對於食物的渴求,“你說呢?”
“喔……”羅廉攤了攤手,“我的研究結果告訴我,死人的血液因為細胞失去活力而會散發出一種味道,這種味道會刺激你身體裡某種酶的分泌,這種酶會讓你徹底喪失食慾。”
“所以讓我感受到饑餓的,當然不是那具死屍。”菲爾特伸手緩緩撥開自己額前的亂髮,他知道自己怎樣能夠引誘獵物,儘管他知道自己不該引誘他……可是,那是他的本能,特別是在饑餓的時候。
羅廉望著菲爾特的眼睛,嘴角的笑意淺淺隱沒,“我說過,不要引誘我。”然後絲毫沒有留戀一般轉過身去。
夜空下的菲爾特淡然一笑。
轉身回到房間裡,羅廉拍了拍警長的肩膀道:“明天早上會有一個名叫梅蘭尼‧愛德華的女士來帶走這具屍體並且檢驗現場,希望警長你能夠繼續提供幫助。”
“那是自然的。”警長點了點頭,“可是你們確定能夠找到做出這一切的凶手嗎?”
羅廉沒有正面回答他,只是說了一句:“明天見,警長。”
走到樓下,便看見依舊佇立在遠處的菲爾特,羅廉沒多做寒暄,直接走到了他的身邊,兩人朝著主路上走去,“嘿,你確定這是你的同類做的嗎?”
“我以為你還在生我的氣。”
“好吧,我確實在生氣,所以同樣的事情我不希望你再做一次。”
“什麼事情?”菲爾特停下腳步,等待羅廉回過頭來。
冷笑了一聲,羅廉走到他的面前,下巴再次微微揚起,喉結就這樣沒有絲毫遮掩地展露在菲爾特的面前,“特別探員菲爾特‧海辛你聽好了,我希望你再也不會用那樣的眼神來引誘我,不會試圖讀懂我的思維,當然你讀不到,不會對我使用精神控制,當然這點你也做不到,最重要的一點就是——不要把我看成是你的‘獵物 ’。”
菲爾特並沒有生氣,只是走過羅廉的身邊,“嗯,我現在很相信你是研究血族的專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