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rk night 4
“你喜歡什麼血型?A型?B型?我猜就像所有普通人總想嘗試鵝肝醬或者什麼頂級黑松露之類的,說不定你喜歡RH陰性的血液?”羅廉的腦袋探到菲爾特的面前,目光直視入他的眼睛。
菲爾特忽然覺得那兩片薄薄的鏡片很礙眼,“我喜歡AB型血。”
“嗯。”羅廉點了點頭,將三張照片放到對方手中,“這是近三次相似案件的受害者,全部都是女性,年輕的母親,棕色直發,身材保持的很好,碧眼,高加索血統,孩子平均五到六歲。”
“所以?”菲爾特側過臉,目光停留在羅廉身上。
“我在猜想,也許這個傢伙不是對某種類型的血型痴迷,而是對某種類型的女人痴迷。”羅廉的手腕在空氣中轉了幾個圈,看起來就像是大學教授站在台上忘情的演講,“對於血族而言,吸血並不只是果腹而已……”
“性愛的表現形式。”菲爾特笑道。
“如果說,我們要找的這位凶手,他只是換了一種方法來滿足他的性欲呢?比如說他對棕色直髮,碧眼,孩子五到六歲的女人……”
“那麼他應該是最近才被‘轉變’的。但是無論是誰轉變了他,都沒有盡到引導的職責。”
“‘轉變’?”羅廉看向菲爾特,“我以為你也會有特別喜歡的女人類型,‘進食’的時候會比較傾向於去尋找那一類型的。”
“對於純血的血族而言,鮮血的味道比供血者本身的魅力要重要的多。但是對於轉變者而言,他們會保留很多……人類的東西。”菲爾特的表情依舊緩和。
“哈,這樣的話,我們就必須將這個DNA樣本拿到普通人類的樣本中對比,而不是血族樣本中對比了,我猜想這傢伙的資料還沒進入血族的系統。”
“是的,”菲爾特仰起頭來,白熾燈在他的臉上留下完美的側影,“我發現,你每次都在說‘普通人類’,為什麼要加上‘普通’這兩個字呢?我想血族與人類的界限,已經很明顯了。”
“很抱歉,我是一個科學家。我的研究告訴我,你們血族和普通人類的DNA幾乎沒有區別。”
“‘幾乎’?”菲利斯笑了起來。
“沒錯,那一點點細微的區別,讓你們擁有快速愈合的能力,讀取他人的思維甚至於精神控制,還有恐怖的怪力與速度,以及可悲的‘日光症’,但是對於我而言,這一點細微的區別,比起人類與黑猩猩之間不可逾越的鴻溝要小的多。”羅廉走過菲爾特的身邊,“也許,你們血族也不過是普通人類向更高級進化的一個適應階段罷了。”
“很棒的猜想。”菲爾特莞爾一笑,他眼中的羅廉,脣角微微陷了下去,眼睛裡有一種純粹的東西讓菲爾特想要探索……那究竟是什麼。
“而我會證實這個猜想,”羅廉揚了揚眉,看起來有點小小的得意,“到時候你所有的神秘感和距離感都將不復存在。”
菲爾特緩緩閉上眼睛,然後睜開,脣齒開合道,“我期待著。”
電腦在此刻發出提醒聲,羅廉走過去,發出一聲長嘆道:“哦,bad luck!”
“看來我們的凶手在成為血族之前,不是軍人,也不是教師,更加沒有任何犯罪記錄,所以我們的天才博士無從從資料庫中對比。”
“確實是。”羅廉聳了聳肩膀,“不過根據我們實驗室高超的鑒定技術,至少可以鑒別該DNA的所有者是男性,淡棕髮色,有自然卷,瞳孔顏色為綠色。至於身高和體重……那我就沒有辦法了。”
菲爾特笑了笑,將盛放著DNA樣本的試管拿了過來,打開試管塞,目光有些專注,羅廉站在不遠處,帶著探究的笑意看著菲爾特。
“好吧,我們的神秘殺手,他的年紀約為35到40之間,當然,他的年紀將永遠停留於此。他習慣用左手寫字……”
羅廉回頭看了看陳屍台,點了點頭道,“不錯,受害者的咬痕全部在左側,你還能感受到什麼嗎,特別探員菲爾特‧海辛?”
“即便實在沒有被‘轉變’之前,他也不常接觸日光,但是這並不代表他缺乏鍛煉,事實上他的肌肉很不錯。”
“嗯哼,”羅廉笑了笑,“不常接觸日光卻又能抽出時間健身,看來這傢伙經常坐在辦公室裡,並且生活條件很不錯,屬於高收入人群,好吧,根據這些條件,讓我們篩選一下美國境內有多少人符合。”
“我的直覺告訴我,不會超過十個。”菲爾特輕笑一聲,隨意地走到實驗室角落的冰箱裡,打開一看,裡面有幾瓶紅酒外加一排一排的試管。
“啊,”羅廉從轉椅上轉過身來,“事實上,那些紅酒也是血液……”
“嗯——”菲爾特打開瓶蓋聞了聞,“還是我同類的血液。”
“我有一個研究生,阿爾伯特……他比較感興趣如果把你們的血液和葡萄酒的酵素混合在一起,會產生什麼樣的效果。”
“我猜想這個反應需要很長很長的時間……”菲爾特將酒瓶放回冰箱中。
“我只想說你吸血鬼的直覺相當精準,整個美國符合這一側寫的男性,只有八人。雖然我相信這一切不是你的直覺,而是合理的推斷。”羅廉淡然一笑,“光是慣用左手這一項,就能夠排除很多人了。”
“好吧,那麼在這八個人中,誰是你的頭號嫌疑人?”菲爾特走到羅廉的身後,傾斜下身子,別在耳後的金色長髮如同絲緞般垂落下來,停留在羅廉的肩膀上。
“這個傢伙,”羅廉的手指輕輕劃過自己的肩膀,本想將那縷髮絲撥開,只是沒想到那觸感意外地美好,讓他的手指不自然沿著髮絲緩緩摩擦著,“當紅劇本作家,典型的晝伏夜出型,看看他寫過什麼……喔,《劇場中的吸血鬼》,確定那不是《歌劇魅影》?還有什麼……《千年之戀》?這名字太俗了……”
“羅廉,你手指現在的動作……可以被視為挑逗。”不知何時,菲爾特已經側坐在了電腦桌上,一手撐在顯示屏上,另一手的指尖勾住羅廉正在纏繞著自己髮絲的手指。
“對不起,”羅廉很大方地聳了聳肩膀,“你的髮質太好了,請問你用的是什麼牌子的洗發水?”
菲爾特的脣線延伸成魅惑人心的弧度,“羅廉,剛才你的心臟漏了一拍。”
微微吸了一口氣,羅廉直視向菲爾特,“好吧,我承認你很迷人,剛才我被你迷住了。請問,這樣你滿意了嗎?”
“很滿意,”菲爾特的手指輕輕鬆開羅廉的指尖,看著對方的手指繼續在鍵盤上敲敲打打,“那傢伙不會寫了《夜訪吸血鬼》吧。”
“怎麼?你不喜歡那個劇本?”
“嗯……感覺不錯,可惜就算液體銀彈射進我的身體裡,我也不會去吸食鱷魚和老鼠的血。”
“那太遺憾了,”羅廉站了起來,比坐在電腦桌上的菲爾特高了半個頭,他的嘴脣就這樣呈現在菲爾特的眼前,談吐之間,那舌尖若隱若現,“他沒有在寫劇本的時候向你咨詢。”
“那麼,現在我們就要去拜訪大作家?”菲爾特跟在羅廉的身後,他們一起進入一個小型的升降梯,一直來到最底層,一輛黑色奔馳停在車庫裡。
羅廉回頭一笑,“我說過,我有車。”
“現在,我相信。”菲爾特優雅地將車門拉開,坐了進去。
羅廉打開車上的GPS,一路飛馳,穿過華盛頓的鬧區,喧囂的世界漸漸沉寂下來。
沉寂隨著兩個小時的車程變成了死寂。
“這個大作家是在開玩笑嗎?”隨著一排排樹影掠過車窗,城市燈火被星光所取代,羅廉有些煩躁,“為什麼有人喜歡住在遠郊?購物將會非常不便。還有,如果你的太太要生產了,唔……兩小時的車程,我猜想也不需要婦產科醫生了!”
一旁的菲爾特淺笑道:“兩個小時而已,生命還很漫長。”
“對你而言是,對我而言可不是。”羅廉聳了聳肩膀,夜風將菲爾特的金色髮絲撩起,那是比星光更耀眼的存在,還有那白皙冰冷的肌膚,在月色的洗練下,有一種純粹的美感。
“羅廉,你該慶幸自己的生命沒有那麼漫長,否則花上幾十年甚至上百年的時間去尋找瞬間的美好,那也許是一種折磨,”菲爾特換了個姿勢,望向羅廉,“當然,如果你想……我的小王子,我不介意與你分享永生。”
羅廉揮了揮手,笑道:“謝了,比起永夜來,我更喜歡日光。”
車子越開越偏遠,就在羅廉覺得自己的坐骨神經開始發疼的時候,他們來到了一棟別墅前……不過與其稱之為別墅,也許“城堡”這個詞語將會更加合適。
羅廉將腦袋從車窗外探了出去,發出一聲感慨:“這位大作家不會真的是一個吸血鬼吧!”
這棟別墅有五到六層樓高,鐵製的雕花大門,上面爬滿了沉睡中的常青藤,門口的花圃中種滿了艷紅的玫瑰,整棟別墅則是哥特式的造型,尖銳的房頂聳入黑夜之中,似乎要將整個月亮都刺穿。
“我喜歡這種風格。”菲爾特開門走下車來,還沒等羅廉反應過來,他便按響了門鈴。
“嘿!我還沒有準備好呢!”
“沒必要,”菲爾特聳了聳肩膀道,“如果我能閱讀他的思維,我只需要他把門打開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