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如果可以就這樣死去,慕容宜是決計不願意醒來的,因為他費力地撐開眼睛看見的第一個人便是慕容飛逸。
“出……去……”他不想看見他,無論他為自己而擔心的面容有多憔悴,眼神有多無助,他都不想再看見他。
“……”慕容飛逸看著慕容宜微微開合的嘴脣還有無力的眼神,心臟猛地一震,就似乞求多時之後終於得到了上天的垂憐,眼中滿是欣喜地抓住那隻垂在床邊的蒼白手指道:“你醒了……你終於醒了……”
“別……碰我……出去……”慕容宜已經乾涸的眼眶只覺得疼痛。
“太醫!太醫!”飛逸就似看不見慕容宜的拒絕,回過身去打開房門大聲呼喊,太醫們顫悠悠跑了進來,又是診脈又是察看五官,最後終於確定慕容宜的性命已經沒有危險,需要的只是悉心調養。
半刻之後,飛逸捧著湯藥,舀起一勺輕輕吹了吹遞到慕容宜的嘴邊,柔聲道:“太醫說你缺血太多,多日未進食,只能吃些清淡的。來,把藥喝了。”
慕容宜側著腦袋望著飛逸剎那滄桑的容顏,下巴上的胡茬凌亂,不由得輕輕地轉過頭去,心裡一陣抽痛。為什麼要這麼溫柔?既然你可以這麼溫柔的對我,又為什麼要做出那樣殘忍的事情呢?
“宜兒……”飛逸的聲音再次響起,複雜的意味,帶著揣測、隱忍還有……哀求。
我該怎麼辦?裝作什麼都不知道?喝著你遞過來的藥,享受你不為人知的溫柔然後暗自欣喜和驕傲?飛逸,我做不到。那個躺在陵墓裡再沒有任何感覺的人是小羽……
“陛下……”
“宜兒,你要什麼?”飛逸的眼睛幾乎瞬間快要迸發出星星,他終於和他說話了。
“賜給臣弟府邸,讓臣弟出宮吧。”慕容宜平緩地說出自己的願望,他無法報復他,因為他們不但是兄弟,還有著別樣蠢蠢欲動的情愫。
飛逸幾乎不敢相信般睜大了眼睛,然後緩緩地平緩下來,他盯著慕容宜的側臉看了良久,道:“我們沒法回到過去了,是嗎?”
“是。臣弟也不記得與陛下有什麼樣的過去。”慕容宜咬緊牙關道。
飛逸的眉梢向上一挑,脣上劃開絕美的曲線,誘惑著所有的目光卻又莫名的哀涼,“我做了這麼多,換來的也只是你不願再看見我了,對嗎?”
慕容宜默然地垂下頭來。
“我做不到,宜兒。”飛逸的聲音很輕,但是絕對的肯定,“我不能忍受你在我不知道的地方,你只能在這裡。”
“陛下!”
“如果你不想看見我,我可以不讓你看見……”
“陛下!”慕容宜發覺飛逸的瞳孔變得空洞,神情看起來就似自言自語
“但是絕對不能離開這裡……”
“有人嗎!外面有人嗎!”慕容宜忽然感覺害怕起來,這樣無魂的慕容飛逸讓他極度不安。門被推開了,四哥汀軒看著飛逸的神情眼神中也不由得閃過一絲驚訝。
“陛下!陛下!”汀軒搖了搖飛逸的肩膀。
飛逸忽然猛地站了起來,聲色俱厲:“對!就是這樣!你哪兒都不能去!小籃子好好看著你的主子,有一天他要是不見了,朕為你是問!”
門外的小籃子跪在地上不知所措地望著屋內發生的一切。
汀軒看著飛逸絕塵而去的衣襟在風中飄揚,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我該怎麼辦?四哥?”慕容宜仰起臉來,淚水終於如願以償地奔流而出。
汀軒蹙了蹙眉,將慕容宜攔入懷中,輕聲道:“相信我,一切都會好的。你要做的就是等待……等待飛逸真正地長大……”等到他明白怎樣去愛。
三個月後,慕容宜可以下地行走,他的額前有一道一寸長的傷疤。他依稀記得那時自己在馬背上奔馳,風太涼,夜太冷,於是他鬆開了韁繩想要抱緊自己,就似從前小羽的懷抱。他理所當然地從顛簸的馬背上摔了下去,耳邊是鐺地一聲巨響,感覺自己的身子被拖出了幾仗遠……
現在,除了額上的那道傷疤,他可能再也不被允許騎馬,因為他的左腳跛了,摔傷的關節每當下雨,就會嗜骨的疼痛。
一開始的幾個月,還有宮人會悄悄看著他走路,幾個太監戰戰兢兢跟在他身後不停地小聲嘀咕:“哎喲,王爺您慢點!小心!前面有石頭!”
在忍耐了幾天之後,他終於爆發了:“除了小籃子,你們都給我滾!”
那幫太監只是呆呆地看著他似乎不明白慕容宜為什麼發那麼大的火兒。
“看著我的腿,它還沒斷呢!看見了沒!”慕容宜將自己的左腿抬起來,指著自己的腿瞪著眼睛大聲喊。那幫太監呆在原地,看著慕容宜一瘸一拐地向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