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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寶福妻》第5章
  第五章

  杜福兮帶著阿芷和桃花,才進了蓮姨娘的小院便聽到傷心的哭聲,她皺了眉頭,心想蓮姨娘不會從昨天這麼哭到今天吧?

  「給世子妃請安。」茉兒惶恐的向前施禮。「昨天沒弄清楚便驚動世子妃,奴婢該死。」

  杜福兮提裙走進小花廳,邊問道︰「這怎麼回事?你家姨娘一直這麼哭著嗎?」

  茉兒恭敬地道︰「回世子妃的話,姨娘傷心過度,不吃太醫開的藥,也不吃飯、不睡,昨兒個王妃走後便一直在房裡哭。」

  杜福兮知道她肯定是會傷心難過的,只是沒想到這麼嚴重,竟然不吃不喝光是哭。

  這有兩種可能,第一,她不想活了,絕食想要餓死自己,一了百了;第二,她在博取同情,就盼著過去恩愛有加的郎君過來探她一面。

  「姨娘,世子妃來看您了。」

  茉兒打了簾子讓她進去便要退下,杜福兮叫住她。「你留下吧!做個見證,不要等等我走了,有什麼閒話冒出來,那我可不擔。」

  茉兒忙又留下,連同阿芷、桃花一起安安靜靜的站在旁邊。

  「婢妾給……給世子妃請安……」蓮姨娘掙扎著要下床施禮。

  杜福兮很是無言的把她給扶回床裡躺著。「算了吧,瞧你這身子,不要行禮不成反掉下床才好。」

  「世子妃……」蓮姨娘本就哭得雙眼紅腫了,此時眨巴眨巴的看著她,眼淚又要掉下來。

  才一晚,她的氣焰全沒了,心裡明鏡般的清楚,如今世子身邊是再也不可能有她的位置了。

  「知道你委屈,不過事到如今又能怎麼辦?」杜福兮看著她歎了口氣。「我本是不必對你說這些的,但為了不想你日後一輩子都活得不甘心,我還是得說。」

  她舉起手來,一字一句清楚地說︰「我杜氏以祖宗和未來的孩子起誓,從未對世子做法下咒,如若有半句謊言,願遭天打雷劈,生不出世子子嗣來。」

  若蓮姨娘選擇繼續留在王府,她就必須解她心頭結,如果蓮姨娘一心認定是她給孫石玉下咒,孫石玉才會不理她,那麼她必然一直對她懷著怨慰之心,日後也定會想方設法的要害她,她可不能在身邊擺上這麼一顆不定時炸彈。

  「婢妾……婢妾明白了……嗚嗚嗚……」蓮姨娘聽到她的起誓,反而悲從中來的又哭了起來。

  世子妃敢以生不出子嗣來起誓,想必是真的沒對世子下妖法,是世子對她情冷了。

  杜福兮繼續說道︰「過門那日,世子指著我,要我留下來,那日是我第一次見世子,那時你們感情尚未生變吧?但他是要我留下,不是要你,在那之後,他便一直不待見你,這些你應該比誰都清楚吧?」

  雖然蓮姨娘一直要死要活的鬧騰著,但感情微妙的變化,哪還有比當事人更清楚的,她只是不肯承認那個人已不愛她罷了。

  「其實……其實在您還沒過門之前,世子爺便……便有些異常了。」蓮姨娘咬著下唇,悽楚地說。

  杜福兮看著她。「怎麼異常?」她自然是好奇的,她的男人,她來不及參與的過去,她也想知道一二。

  蓮姨娘慢慢地回想著說道︰「那時世子病得很重,所以王爺和王妃才會急著找人為世子沖喜,婢妾記得很清楚,那一夜雷電交加、狂風暴雨,世子一直吐血,整個人咳暈了好幾次,太醫來了幾次,灌了藥和回魂丹也不見起色,世子他一直抓著婢妾的手,兩隻眼楮瞪得老大很是嚇人,恍似想要說什麼又說不出來。

  「忽然只聽到屋簷一聲貓叫,一陣轟然巨響的打雷把婢妾嚇了一大跳,那時世子的手忽然鬆開了,婢妾看到世子的手軟綿綿的垂著,整個人動也不動,嚇壞了,忙去探世子鼻息,一探之下竟是沒氣了,婢妾沖出去喊人,可等王妃和太醫們一個個進來時,世子竟然又活了,又有了氣息。

  「那時王爺本因衛將軍的死訊在宮裡與皇上和重臣們徹夜密會,匆匆從宮裡趕回來,世子當時睜開眼楮,第一個看的便是王爺,因此府裡大家都流傳著說世子是因為沒見到王爺,所以才從鬼門關回來,便是在那之後,世子眼裡便開始沒有婢妾,不但對婢妾不再像過去那樣依賴恩愛,甚至把婢妾跟他奴婢看得一檨,讓婢妾實在是……實在是很不好過,也不明白自己是哪裡做錯了,世子要這樣待婢妾……」

  杜福兮聽得頭皮發麻,一時之間她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要命啊!這不是……跟她挺像的?難不成他真的跟她一樣都是穿越者?所以言行舉止跟作派全與她打聽到的孫石玉不同?

  「世子妃?」阿芷見她動也不動,忙上前輕聲喚她。

  杜福兮回過神來。

  蓮姨娘自己說到傷心處,禁不住又拿著帕子開始啜泣,也沒注實到她臉色有異。杜福兮歎口氣,把孫石玉的話傳達了,蓮姨娘聽完又是一陣怔忡,眼又要紅了。

  這是要趕她走?可是她在名義上已是世子的妾,便是出了府,也不能再嫁人,是要她怎麼過?

  杜福兮不想再看她哭了,便道︰「我知道這事不是一時能決定的,你仔細考慮好了再回我。」

  她一顆心只想回去向他問個清楚,可王妃還在等她,又不能不過去,只好心急火燎的先上王妃那裡去。

  王妃早在廳裡等著了,她命人準備了媳婦平日愛吃的幾樣點心,丫鬟已擺好了茶具,正在一旁仔細的烹茶,見杜福兮來到,她臉上笑容親和。

  「媳婦給母妃請安。」杜福兮規矩地施禮。

  「快坐下。」王妃笑著。

  見到王妃的目光不經意的從她腹部飄過,看得她一陣好笑。

  才圓了房而已,哪裡會那麼快懷上?這當人家婆婆的也太心急了點,還這樣年輕貌美就想做祖母嗎?換做是她,她才不要四十出頭就被喊阿嬤哩。

  丫鬟已烹好了茶,恭敬地給兩人都斟了一杯,杜福兮聞著茶裡有股淡雅的清香便已喜歡,入口更覺恍似眼前是座森林,吸入了滿滿的芬多精,叫她驚豔。

  王妃品了口茶,笑道︰「這茶叫『高山雲靄』,是難得一見的茶中極品,是太后賞給你父王的,一會帶些回去。」

  杜福兮笑容可掬地說道︰「那媳婦就不客氣了,回去與相公共用。」

  這話王妃愛聽,她就只有一個孩子,自然是寵愛得很,加上自幼體弱,把湯藥當飯吃讓她更是心疼,現在能有人跟她一起照顧兒子,是再好不過了。

  「孩子,蓮姨娘的事,你好生跟玉兒說了吧?」王妃有些擔憂,生怕兒子會惱怒蓮姨娘無端生是非,現下在她心裡什麼都比不上家和萬事興。

  「媳婦還沒說,相公就已知道了,母妃別擔心,相公無事的。」她把孫石玉對蓮姨娘的決定跟王妃說了。

  「媳婦來之前已去見過蓮姨娘,媳婦給她幾天時間考慮,不管最後決定如何,都得要她心甘情願才行。」言下之意,若弄出人命,大家都不好過。

  「是該如此。」王妃點點頭,將蓮姨娘的事擱下。

  她笑盈盈的端詳著杜福兮,見她眼神明亮、嘴唇豐潤閃亮,面頰柔美,不由得心裡喜極,越看越是滿意。

  她微微示意,奶娘肖嬤嬤便捧著一個貴氣的描金漆盒出來,滿面笑容地對杜福兮施禮,「奴婢給世子妃請安,這都是王妃親手挑選的頭面首飾,還有好些是太后賞的呢,您看了定然會喜歡。」

  杜福兮不用看也知道自己一定會喜歡,既然是首飾,那必定是金銀珠寶值錢的物品,哪有不喜歡的道理。

  她忙起身向王妃施禮。「謝母妃,媳婦一定好好收著。」呵呵,貪財貪財!一雙大眼笑成了月牙形。

  王妃含笑看著她。「孩子,今日找你過來還有一件事。」

  杜福兮恭敬道︰「母妃您請說。」

  王妃臉上掛了溫婉的微笑。「玉兒是將來的王位繼承人,你是將來王府的掌家主母,這裡有幾本公中的帳冊,你帶回去慢慢看,先熟悉熟悉,學學帳務,不懂的再來問我,也不需要急,一點一滴的學便是。」

  帳本等於權力,杜福兮知道這是王妃信任她的表現,忙讓阿芷把帳冊收好,對王妃說道︰「媳婦定會好好學,不辜負母妃的期望。」

  王妃很是欣慰。「娘知道你聰慧,一定學得很快。」

  婆媳兩人聊開來,王妃說了些王府裡的人事安置以及跟宮裡的關係,特別提到太后很疼愛孫石玉,也多次說想見見她這孫媳婦,提醒她一定要跟孫石玉進宮去給太后請安。

  兩人聊得起勁,百合正問著是否要傳午膳,外頭卻是通報嚴側妃來了,就見嚴側妃搭了丫鬟的手進來。

  究竟是誰在孫石玉一出世便開始對他下毒,這件事還未查出,杜福兮對可能的受益者嚴側妃還存有戒心,加之敬茶那日,嚴側妃對她很冷淡,還出言暗喻她沒家教,所以她也沒必要給好臉色。

  嚴側妃朝杜福兮隨意的一瞥,眼尖地掃過阿芷手裡的帳本,她面色一沉,毫不客氣的看著王妃問道︰「難道王妃這麼快就要讓媳婦掌家了?」

  王妃笑道︰「沒的事,只是讓她先熟悉熟悉,我慢慢教她。」

  嚴側妃冷哼一聲,「王妃未免太操之過急了,這樣的小丫頭片子能懂什麼?」

  她原是沒將杜福兮放在眼裡,只當她是孫石玉死後,一個在王府裡吃閒飯的人罷了,可如今孫石玉不但沒死,還揭了自幼被下毒之事,身子復原指日可待,連皇上也派了一支精良暗衛給他,這麼一來她可就不能不把杜福兮放在眼裡了,若真是她沖喜救活了孫石玉,那麼她得要死才可以。

  杜福兮雖然不知她在想什麼,但也感受到不善之意,她笑盈盈地說︰「在嚴側妃眼裡看來,福娘還是小丫頭片子嗎?這表示福娘看起來很年輕稚嫩對吧?福娘聽著真是歡喜啊!」

  怎麼說她也是正經的世子妃,將來相公的身分是尊貴的王爺,身分擺在那,嚴側妃是腦殼壞去才想強壓一頭,想來只有王妃心慈才讓她爬上頭上撒野,現在竟說她是小丫頭片子,沒點尊重,這她可不依。

  嚴側妃瞪了她一眼。「長輩在說話呢,由得你插嘴?」

  杜福兮眼眯了起來,嚴側妃真當自己是正經主子了,要不是顧著王妃,她早給她好看!長輩?哼!她也就只有年紀可以當長輩而已。

  王妃忙笑著圓場,「福娘還小呢,你怎麼就跟個小共計較?今天過來是有事?已經傳了午膳,待會兒就一起在這裡用膳吧!」

  杜福兮想著她跟嚴側妃一起吃飯肯定會消化不良,得找個理電逃跑,何況她還惦記著孫石玉的事,也沒心情在這裡用飯。

  「只是過來問問王妃,定下上太國寺上香的時間沒有?」嚴側妃優雅的啜了口丫鬟奉上的高山雲靄,心下驚黯但不動聲色,只微微挑了挑眉,說道︰「這陣子我娘家寧王府要辦的喜事多,幾個佷子和佷女輪流嫁娶,我想先定下上太國寺的日子,免得到時日子衝撞了不好安排。」

  王妃一笑。「瞧我這記性,差點便忘了要上太國寺之事。」

  嚴側妃姿態高傲的輕輕托著茶蓋,不疾不徐的品著茶。

  王妃轉陣對杜福兮說道︰「王府女眷每年春暖花開之時都會上太國寺上香,祈求國泰民安、府內一切平安,今年多了你一個,你自然也得同去。」

  杜福兮點點頭,「原來如此,媳婦記下了。」

  王妃一臉高興,說道︰「如今得佛祖恩澤,讓玉兒活了過來,我便想著要打一座金佛還願呢!」

  金佛?那得多少銀子啊?杜福兮覺得好肉痛,那些銀子給她多好!

  她知道太國寺是上京香火最鼎盛的佛寺,想必香油錢多到滿出來,那裡的和尚肯定都養得肥滋滋。

  她坐在那兒聽王妃跟嚴側商議著去太國寺的時間,只覺得百無聊賴,正努力在想逃跑的理由,忽然聽王妃說道——

  「孩子,不是說要回去伺候玉兒喝湯藥嗎?你快回去吧!那解毒的湯藥可是少喝一次都不行。」

  她看到王妃暗地裡對她眨眨眼,不由得揚起嘴角,在心裡哈哈一笑。

  她這古代婆婆可真是可愛,竟然會看出她的心思還找理由幫她,太善解人意了。

  她起身,一派恭敬的福身說道︰「那兒媳就告退了,改日再來向母妃問安。」

  在王妃那裡坐了大半天,她心裡的驚濤駭浪也消停了許多,幸好從蓮姨娘那兒走後,她沒直接去問孫石玉,如今她的想法已是不同。

  現在她想清楚了,直接問他是魯莽行事、欠缺考慮的行為,如果他不是呢?那必定換他覺得她有古怪,一般人哪會輕易接受魂穿這回事,怕他要反過來懷疑她是魂穿者。

  因此她決定先觀察一陣子,加之旁敲側擊的詢問,等她發現蛛絲馬跡時再問他。

  回到院裡,先讓阿芷把帳冊收好,描金漆盒就送到她房裡,她要挑幾樣明日就戴上去給王妃請安。

  「世子呢?」進了寢房不見他,她問留院的添香。

  她肚子餓得直叫,想到孫石玉若見她專程回來陪他用午膳肯定會很感動,她餓一餓也值得。

  添香回道︰「世子爺在書房呢,說了不吃午膳,不要打擾。」

  「哦!」杜福兮一陣失望。

  書房平常是不許人接近的,只有她知道那裡改成了練功房,如果他在書房,那必定是在和暗衛運功解毒。

  「傳午膳吧!」她不太帶勁地說,眼裡的光彩都沒了。他真是沒福氣啊,她專程回來陪他吃飯的說……

  用過午膳,小睡一下後,綠兒進來通報︰「世子妃,何姨娘來了。」

  喝!知道他們昨晚已經圓房的人可真多,王府裡真是沒有秘密。

  她叫桃花替她重新梳頭,換了件衣裳後才不緊不慢的出去見客。

  何姨娘臉上沒半點不高興,一見她便親親熱熱的笑道︰「哎呀,世子妃,我是不是擾你午眠了?」

  「哪的話。」杜福兮款款落坐笑著,瞄了眼擺在桌上的點心匣子,小巧精緻很是用心。

  「姨娘是來向你道喜的,聽說昨兒個夜裡與玉兒園房了是吧?」她拿出一個小荷包塞進杜福兮手裡。「不是什麼值錢的,一尊瓖了鏈的玉觀音,是當年王妃賞的,不嫌棄的話,給你添喜了。」

  杜福兮毫不客氣的收下,臉上微微一笑。「謝謝何姨娘。」

  既是王妃當年賞的,必定值錢,坐在家裡就有人巴巴的送錢來,真好!她才不會傻的往外推,錢財是膽,多多益善。

  「我還聽說善蓮沒戲唱了,要被趕出王府了,這是真的嗎?」何姨娘驀然壓低了聲音問道。

  「不是呢,何姨娘。」杜福兮嫣然一笑。「相公怎麼會是那麼心狠之人?蓮姨娘這陣子在養病,足不出戶著,才會叫人誤會了。」

  「原來這樣啊……」何姨娘一副大惑不解的模樣,不過她很快釋然,指著桌上的點心匣子笑著說道︰「桌上這些小點心是我做的,雖比不得城裡鋪子賣的,但王妃甚是喜愛,就獻個醜讓你嘗嘗鮮。」

  她笑說︰「哪兒的話,何姨娘一番心意,福娘便收下了。」

  何姨娘放軟了身段又道︰「還有啊,世子妃,少喬少年氣盛,是個魯莽的,你是大嫂,都說長嫂如母,若他不懂事闖了什麼禍,你和世子在王爺面前可要幫著點,姨娘在這裡拜託你了。」

  杜福兮笑著應承,「那是自然,何姨娘就甭操心了。」

  看來這何姨娘也是溺愛兒子一族的,這一番示好也是為了日後兒子闖禍時,有人可幫腔吧!

  三日後,蓮姨娘回了決定,她要留在王府,會恪守本分,只盼不要將她送出府就好。杜福兮對這個決定毫不意外,縱然郎君已無情,那傷透心的妾還是寧可守在有他的地方,抱著一線希望。

  「她怎麼不走?」孫石玉對這結果皺眉,但注意力很快被一副要外出模樣的她給分散了。

  「你要去哪裡?」

  「去看看嫁妝鋪子啊!」杜福兮笑嘻嘻地說。

  她可是個富婆,生母的嫁妝也都留給她了,連同出嫁時相府添的,擺在庫房的就有兩百多抬,而鋪子更有十二間之多。

  不過收入多,開銷也多,她的陪房便有四房,加上帶過來的丫鬟婆子,王府的月例定是不夠使的,她要好好的管理嫁妝鋪子才能生財有道,錢滾錢,賺很多很多的錢……

  「瞧瞧你,又笑得像只小狐狸了。」歪在靠窗榻上的孫石玉啪地合上兵書起身,嚴肅的對她說道︰「這樣不行,有失王府的體面,爺得跟著去看緊你。」

  杜福兮笑瞅著他。「爺想出門逛逛就說一聲嘛,會讓你跟的。」

  孫石玉走過將她的披風系帶重新系好,義正辭嚴地道︰「胡說,爺哪裡需要跟著你一個女人家,爺是去看著你,避免你出錯。」

  杜福兮眼裡淨是藏不住的笑意,她故意低眉順眼地道︰「是、是,爺是要看緊妾身沒錯,不然妾身一定會出錯的,妾身好需要爺跟著……不,不是跟著,說錯了,該打,是看著,是看著才對。」

  孫石玉捏住她下巴,猛地咬了她小嘴一口。「你這貧嘴的。」

  她雙眸亮晶晶的看著他。「爺,要不要妾身唱首歌給你聽?」

  他不置可否的看著她。「想唱便唱,爺閑著。」

  「好啊,那妾身就唱了哦。」她清清嗓子,唱道︰「我一見你就笑,你那翩翩風采太美妙,跟你在一起,永遠沒煩惱……我一見你就笑,你那談吐舉止使人迷繞,跟你在一起,永遠樂逍遙,究竟為了什麼?!我一見你就笑,因為我已愛上你,出乎你的預料!我一見你就笑,你那翩翩風采太美妙,跟你在一起,我永遠沒煩惱!」

  「我一見你就笑」是前世她祖母最喜歡的歌,她也不知道原唱是誰,聽久了自然就會唱。剛剛也不知怎麼搞的,看著他,腦海裡自然而然的響起這首歌,好像代表了她的心情。

  「不正經。」孫石玉伸手捏捏她鼻尖,斥道︰「這是女人家該唱的歌嗎?」

  她一臉失望。「爺不喜歡?」

  「不喜歡。」他拽著她的柔荑便往外走,大手攥緊她的小手,嫌道︰「太難聽了,別在外面獻醜惹人笑話,只能在房裡唱給爺聽。」

  杜福兮噗哧一笑。「哎喲,原來爺這麼喜歡啊!」

  真是的,喜歡就喜歡嘛,還講反話,他也太可愛了吧!想想那歌詞裡的意思……

  哈,確實是只能唱給他一個人聽,唱給旁人聽,他恐怕會打翻醋罎子。

  王府的馬車早備好了,兩位主子一輛馬車,慕東同車,坐在車夫旁,隨行的阿芷、綠兒則另坐一輛馬車,杜福兮是特意帶上綠兒的,讓她瞧瞧上京是個什麼樣子,不要人住在上京裡,卻不知上京是何模樣。

  杜福兮自從嫁入王府還沒出門過,連回門也只是打發了人回相府送禮,這會子出門,她一直打起轎簾看轎外的熱鬧街景。

  她「本人」還沒好好逛過古代的上京呢,穿來之後,一直待在邊涼鎮,雖然也挺熱鬧,但就是個鄉下城鎮,自然沒啥新鮮的,逛個幾次便膩了,而上京就不同了,簡直看得她錯不開眼。

  「你究竟在看什麼?」孫石玉對於自己被冷落很不滿意。

  他擺明瞭是想跟她時刻在一起才來的,她卻把他在一邊?他可沒被人這樣晾過。杜福兮回頭對他呵呵一笑。

  「看熱鬧啊!」說完又馬上轉回去趴在窗口。

  他全然的無法理解她的行徑,難道之前未曾逛過上京?雖然是深閨裡的相府千金,也不至於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吧?

  他對繁華上京毫不感興趣,對於跟達官貴人之間的應酬更是不耐,只要在上京停留超過半個月,他就會渾身不自在,情願快些回邊關,粗縫的生活讓他自在,現在是困在這副身軀裡才不得不過貴公子的生活。

  既然山不來就他,那麼他偶爾就一次山也不是不行……

  驀地,杜福兮感覺到一雙長臂將她腰身圈得密實,一轉眸,自然是見到某人正在看她,眼裡「寫了怎樣?不成嗎?爺就要這樣」。

  她抿唇笑,主動摟住他頸子,大大方方的啄了他唇一下。「爺,你抱緊點啊,妾身靠著爺,就好像靠著軟墊,真是舒服。」

  孫石玉眉毛豎了起來,竟然把他的功能比為區區一張軟墊?這小女子真真欠教訓。

  教訓隨即就來,他野蠻的堵住她軟涼的唇瓣,滑潤的舌頭探了進去,盡情掠奪她那張欠教訓的小嘴,糾纏她粉嫩的小舌。

  杜福兮一開始頭靠在窗上,整個人幾乎是被他抱在懷裡吻著,不知怎麼搞的,就被他壓在椅榻上了,他大手輕輕撫著她的身子,雙眸染了情yu,分明已勾出熾熱的渴望,她忙推開他。

  「不行啦,爺,這裡是馬車……」

  「爺知道。」他抵著她的額粗喘。

  杜福兮不敢打擾他,身子動也不動的,讓他自個兒去平復。

  見他額上沁著細細密汗,她隨手去拭,誰知他竟然吼道︰「不要踫爺!」

  「哦,好好,不踫,不踫你就是。」她嚇回手,見他忍得青筋浮現,竟忍不住噗喃一笑。

  孫石玉冷哼一聲,捏了捏她的小骨子,低沉著聲音,「你這是在笑爺嗎?」

  「不是呢。」杜福兮笑道︰「爺能忍常人所不能忍,妾身佩服著呢。」

  他眉一挑。「所以爺不是正常人?」

  杜福兮呵呵呵的又來白鳥麗子笑。「爺,您真幽默。」

  馬車在城北停了下來,兩人也把服裝儀容整理好了,沒事一般的下車,綠兒等人坐在另一輛馬車,更是一下馬車便東張西望的,興奮得很。

  「世子妃,咱們待會兒能在這裡逛逛嗎?」綠兒不若府第的家生子,心裡沒那麼多規矩,什麼都敢講。

  杜福兮輕擺流螢搖扇,粲然一笑,「哈哈,我正那麼想,咱們心有靈犀一點通。」孫石玉多看了她兩眼。怎麼不說那什麼蟲了?

  「綠兒從前聽人說過,上京煙波湖畔有間天下第一品的酒樓,那香酥鴨和醋溜魚可是美味到會讓人把舌頭吞下去呢!世子妃,咱們能去嗎?」

  杜福兮頻頻點頭,「當然要去,世子在,咱們不能不給世子做東的面子……」

  綠兒滿臉笑,也是一直點頭。「對啊,不能不給世子面子。」

  主僕兩人講得很歡,孫石玉聽得滿臉黑線。

  這胳臂往外彎的女人,花他的錢倒是挺大方的。

  「恭迎主子!」

  十二間鋪子的掌櫃們都恭恭敬敬的在鋪子外面候著,半點不敢怠慢,杜福兮對他們的態度很是滿意,決定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他們都是管著鋪子幾十年的老人了,貪一些銀子無妨,俗話說水清無魚嘛,只要每月奉上的銀子沒有短少便成。

  城北是上京最繁華的地段,她的鋪子便是都開在城北,光看那熙來攘往的人潮,她就笑得闔不攏嘴了,人潮等於錢潮,眼前簡直滿滿都是錢,都是錢向她湧過來了……

  「你這什麼模樣?」孫石玉挑了眉看她,她那副見錢眼開、財迷心竅的小模樣,讓他好氣又好笑,像是沒見過錢似的。

  「爺,你有鋪子嗎?」她忽然問到。

  夫妻是一體的,她的便是他的,他的自然也是她的,堂堂王府世子怎麼也比她這個相府千金來得強,財產一定很多吧?

  孫石玉想的是他前世那兩萬兩百戶的封邑,如若聽到他封邑那麼驚人,這小財迷肯定眼楮都會亮起來。

  思及此,他的眉宇沉凝了起來。這一世,他有機會對她說自己是什麼人嗎?

  之前為了蓮姨娘,他幾度要對她吐實,而如今蓮姨娘的存在已不是問題,恐怕這一世,在她眼裡他永遠會是孫石玉了。

  「爺在想什麼?」杜福兮抬著眸,一瞬也不瞬的看著他。

  她也不是個笨的,自然看出他在想別的。蓮姨娘那番驚人之語,她可是一個字都沒忘,無事便字字思量、句句斟酌。

  在旁人眼裡,他只是鬼門關前走一遭,閻王不收他,福大命大的又回來而已,但在她眼裡,他是換了靈魂回來,重生了。

  從前她不識孫石玉,無從探得差異的蛛絲馬跡,但她旁敲側擊的與過去平日裡貼身伺候他最多的添香、迎梅、采柳、憐蕊閒聊,綜合她們所說的,世子和過去大不相同,簡直變了一個人。

  那些話,阿芷也曾說過——大姑娘撿回命之後像變了一個人……

  她自己親身經歷了,所以知道,如果不是靈魂換了,一個人哪裡會那麼容易就徹底換了性子?她還發夢的想,他會不會跟她來自同一個地方?

  前世,她是跟男主角的武術替身小方一起墜崖的,他會不會是小方?

  想到這裡,她心中不禁一陣惡寒,立刻決定摒棄這種可怕的想法。小方那人是個驚天地泣鬼神的大渣男,上工時常常莫名其妙搞失蹤,還常預支酬勞,常有女生為了他到武術學校朝玻璃窗扔石頭,詢問之下都是因為被他劈腿,氣不過去報復。

  如果她眼前的孫石玉是小方魂穿的,那她還不如留在庵裡度過餘生算了。

  兩人就這麼你看我,我看你,各想各的,對視了好一會兒,孫石玉才略動了動眉,若無其事地說︰「爺對鋪子沒興趣,你喜歡的話,便接過去管吧。」

  杜福兮眼楮一亮,一臉的撿到金子,興奮不已地問︰「真的?」

  孫石玉手中羽扇點了她鼻尖一記,哼道︰「難道爺還會蒙你這點小事?」

  杜福兮狗腿地向他行大禮。「多謝爺,那妾身就不客氣啦。」

  孫石玉不以為然,微挑了眉道︰「娘子有客氣過嗎?」

  杜福兮帶著幾分調皮抿唇一笑。「哈哈,是沒有。」

  花了一個半時辰將鋪子全巡了一遍,便依綠兒的願望到煙波湖畔的天下第一品酒樓用晚飯,孫石玉不想讓人打擾,要了二樓的雅間。

  這間上京最貴的酒樓他自然是來過的,因為老闆便是他三舅,除了他母家,京裡幾個達官貴人都摻了股,因此生意做得風生水起。

  「很抱歉客官!」小二一臉對不住的打躬作揖。「二樓今晚全被包了。」

  孫石玉皺眉。他知道即便有人包場,也會留下幾間品茶雅座以備不時之需,這是因為京裡貴人多,不想得罪任何一位權貴的作法。

  然而此刻他的身分並非衛如靖,吳大掌櫃不識他,店裡小二也都不識他,自然不會給特殊禮遇,加上他今日沒坐有王府徽章的馬車,更未帶著王府出巡的侍衛隊伍,外人看來他們雖然錦衣華服,但都認為不過是一般的上京富家少爺和夫人罷了。

  「沒關係,那麼就請小二哥隨便安排桌子。」杜福兮很隨和地笑道,她不在意坐哪裡,反正菜好吃最重要。本來嘛,這種生意興隆的酒樓就可能座無虛席,吃飯先訂位,這觀念在她前世很普及。

  小二很快安排一樓臨窗的桌子,窗外楊柳垂岸,暖風徐徐吹來,也算好位置。

  杜福兮和綠兒兩顆頭靠在一起,研究功能表研究得很歡,阿芷是守規矩的,立在後頭伺候茶水,叫她坐下也不肯,問她想吃什麼都說主子拿主意,慕東則是緊張的戒備著,一派保護主子的架式。

  小二很是殷勤地上了熱茶和果盤點心,杜福兮笑著又另外要了。一壺酒,惹得孫石玉看過來,眼裡有些不認同。

  她朝他眨一眼啾咪,皮皮地一笑。「出門在外嘛,放輕鬆,何況美酒配佳餚可是頂尖絕配呢!」

  孫石玉一口茶差點噴出來,那奇怪的眨眼可愛樣看得他大為錯愕,這小女子真真什麼都敢做啊!

  杜福兮不知道她的「啾咪」讓孫石玉噎到了,她歡快地把要點的菜告訴小二,綠兒在旁邊補充沒說到的,主僕兩人洋洋灑灑的點了十二道。

  是有沒有那麼會吃啊?孫石玉也不理她們了,他緩緩啜著茶,眉頭始終舒展不開來。

  他就是覺得鬱結,並非适才沒受到禮遇令他不悅,而是無法以衛如靖的身分活著,這令他感覺看不見前面的路,難道他就這麼以孫石玉這貴公子的身分活著?

  「哎呀,瞧瞧是誰來,是咱們孟大將軍來了!」

  入口響起了吵雜的聲音,大掌櫃滿面笑容,親自迎了出去。

  「大將軍」三個字令孫石玉整個人如遭雷擊般一震,執著茶杯的大手重重落在桌面。

  厲眸眯眼望去,孟不群一身絛紫色將服被許多人簇擁而來,夜飛也在其中起哄,簇擁的人之中,不乏有幾張熟面孔,是兵部的官員,那些人、那些傢伙,過去在他回京時,都殷殷地跟前跟後,如今他人走茶涼,是換捧著孟不群了,什麼絕代名將、什麼一代梟雄,都隨著他的死灰飛煙滅!

  「大將軍,您的客人都來了,賀禮堆得偏間都放不下,大將軍的面子可真大啊!」吳大掌櫃是個頂尖的生意人,手段極為圓滑,左一句大將軍、右一句大將軍,圓圓臉上堆滿了笑容,笑盈盈地說。

  孟不群颯爽一笑。「還不是大將軍呢,吳大掌櫃這是在取笑孟某嗎?」

  吳大掌櫃馬上跟進吹捧道︰「誰不知道您剛剛立了大功,生擒了大月國的皇子啊!皇上龍心大悅,大將軍之位非您莫屬,您就莫要謙虛了。」

  孫石玉眉峰一沉。孟不群擒了大月國皇子?如此看來,皇上尚未封他為兵馬大元帥,不過也快了……

  不知怎地,邁開步子要上樓的孟不群竟忽然停住了,往他這裡看過來。

  「怎麼了?大將軍?」簇擁的人之中,自然有人發問。

  孟不群揮開身後人,一個轉身,朝孫石玉的方向走過去。

  他一步步走過來,身後人不明所以,但都跟著他,孫石玉目光冷如冰霜,眼神恍如利劍,心情似站在高山之巔,心跳越來越響、越來越快,倒要看看他想做什麼!

  杜福兮和綠兒討論功能表討論得很歡,冷不防一個頗有磁性的男人聲音在耳邊揚起——

  「在下孟不群,這位娘子,敢問娘子與孟某是否見過?」

  杜福兮抬起頭來,一臉錯愕的看著眼前黑壓壓的人頭,還有那個跟她說話的人。

  什麼啊?這些人是什麼時候來的啊?要幹麼?

  「我也覺得這位小娘子有幾分眼熟哩。」夜飛笑嘻嘻地端詳著杜福兮。

  既然兩位當紅的大將都表態了,底下人沒有表態怎麼可以?

  「小娘子委實嬌美得很,難怪咱們大將軍有意思了。」一名兵部官員巴結地問︰「不如讓這位小娘子到樓上同坐如何?」

  另一名官員介面,「是啊是啊,能為大將軍慶賀生辰,是幾輩子修來的福氣呢!」孫石玉握緊拳,對於這些人把他當死人,當眾調戲他妻子,怒不可遏,周身散發出冷厲的氣息。

  杜福兮聽著他們那一廂情願的對話,還有那暗大將軍毫無創意的搭訕話術,忍不住噗哧一笑,並瞄了明顯怒火高張的孫石玉一眼。

  這一笑,看得眾人神魂顛倒,那丹唇皓齒和一雙明眸,還有一身的輕紗翠羽,真有幾分仙子之姿。

  「大膽!」慕東生氣地大喝一聲。「這兩位是蘭陽王府世子、世子妃,哪裡由得你們放肆無禮!」

  一時間現場騷動了起來,官員們都是一震,接著一陣惶恐。蘭陽王世子、世子妃?!

  雖然蘭陽王世子是要承爵的鐵帽子王,但他因體弱多病,甚少在上京走動,幾乎沒人見過他的真面目,所以不能怪他們有眼無珠沒認出貴人啊……

  「暗衛何在?」孫石玉不動如山,冷聲道。

  一瞬間,十名暗衛從窗子飛箭般竄進,團團將孟不群為首的不速之客圍住,嚇得那些個平日裡養尊處優的官員們腿軟。

  「世子恕罪!世子恕罪!」已經有人跪下叩首請罪了。

  孟不群微感驚訝。縱然他軍功再高,蘭陽王府他是得罪不起的,再傻也知道太后是出了名的疼愛蘭陽王世子,而皇上對蘭陽王世子更是看重,還撥了暗衛給他,這說明蘭陽王世子說一句,可能比他在沙場上砍了敵軍大將的頭顱還有用。

  識時務者為俊傑,縱然他有大靠山,此時還是小心行事的好,免得功虧一簣,失了唾手可得的元帥之位。

  他抱拳面向孫石玉,恭敬道︰「孟某有眼不識泰山,得罪了世子,請世子降罪!」

  孫石玉那如電一般的目光射向孟不群,那眼神讓孟不群心裡一震。

  不對勁,十分不對勁。即便自己在不知情之下冒犯了世子妃,但世子的眼光也不該如此狠戾,看得人遍體生寒,難不成自己無意間得罪過蘭陽王府?

  「本世子心情尚可,不與你們一般計較。」孫石玉俊美的面龐帶著詭異淡漠的表情,在那些官員鬆口氣的同時,他眼眸一睞,慢慢地看著孟不群。

  「不過,孟副將軍,你如此公然輕薄我娘子,就由你向我家娘子鄭重賠罪吧!」

  眾人無聲的倒抽了一口氣。如今誰敢稱孟不群為副將軍,幾個不長眼老叫錯的已經被杖斃了,雖然聖旨還未下,但誰不拱孟不群為大將軍?連宮裡的皇后也是站在孟不群那邊,態勢已經很清楚了,孟不群將成為天下兵馬大元帥,手握重兵,接管衛家軍,這件事已是抵定了,是連國公府也不反對的事。

  可是這蘭陽王世子,竟是不將孟不群擺在眼裡,一點情面都不留……

  「怎麼?副將軍不樂意嗎?」孫石玉神情淡漠得很,內心卻是非常震怒,恨不得立刻斷了孟不群四肢筋骨,讓他無法再作亂。

  孟不群究竟跟何人勾結,暗殺了他,他定然會查個清楚!

  孟不群一張臉因難堪而脹得通紅,他緊咬著牙根拱手對杜福兮說道︰「孟某唐突,冒犯了世子妃,請世子妃恕罪!」

  副將軍——這三個字不啻是在提醒著他還不是元帥的事實。

  「好了、好了,你們走吧!」杜福兮擺擺手,竟像趕小狗似的趕人。「咱們的菜也快上了,你們圍在這兒,小二哥不好上菜。」

  眾人滿頭黑線,在這情勢緊張、劍拔弩張之際,她在乎的只有上不上得了菜?

  「那麼孟某告退了。」孟不群自然不想再留下來,今日本是他的生辰,長平侯特在天下第一品為他擺了二十桌席面,是他風光回京,接受京中權貴奉承的日子,卻生生被那討厭的蘭陽王世子給破壞了。

  吳大掌櫃見風轉蛇,忙堆了滿臉笑容過來,對著孫石玉、杜福兮便是一陣賠罪。

  「不知世子、世子妃大駕光臨,有失遠迎,還讓兩位坐在這裡,真是罪過,不如移駕到荷雨廳,讓小的再為世子、世子妃上幾道招牌好菜……」

  杜福兮一笑,「換位置就不必了,這裡挺好,再上幾道招牌菜吧!你請。」

  「自然,這是自然的。」吳大掌櫃又是一臉笑。

  這邊,夜飛猛地一拍大醒,大嗓門地道︰「二哥,我想起那位世子妃是誰了,咱們是不是在邊涼鎮見過,膽子挺大,救了個小乞兒……」

  那一聲二哥讓孫石玉的心揪了起來。他們三人情同手足,人前,夜飛會叫他爺,人後則稱他大哥,稱孟不群為二哥,他不願往深處想,孟不群一箭暗殺了他,這件事夜飛是否知情?是否參與其中?

  這究竟是孟不群一人之計,抑或是他們兩人策劃已久,更或者還有其他將領涉入?

  「閉嘴。」孟不群拂袖沉臉,邁了步子上樓。

  不管是邊涼鎮上那大膽的丫頭,還是蘭陽王世子妃,在他眼中都化為了同一人,他的平煙,他可憐、尚未過門便被定國公夫人弄死的未婚妻……

  用過晚膳之後,杜福兮便歪在窗前榻上看王妃交給她的帳本。

  帳本雖然無趣,但也難不倒她,她在武術學校本來就兼記帳會計,王妃用的記帳法雖然是這個時代最便捷的,但看在她眼裡仍然不夠清楚,她打算用她的方法重記一遍。

  至於孫石玉,他去練功房了,怕又要三更半夜才會回寢房。

  自那日去巡鋪子回來之後,他待在練功房的時間更多了,也不知是受了什麼剌激,竟是拚了命的練功,她日日枕著他的手臂睡覺,感覺他肌肉越來越結實了,自然那床笫之事也很好,他體力驚人,常一晚折騰她兩、三次,如此頻繁的靡床單,加之她並沒有服用避子湯,她想自己應該很快便會懷上王妃期盼的寶寶。

  寶寶耶!她竟然來古代懷寶寶,人生真真是難以預測的。

  「世子妃,」阿芷打了簾子進來。「蓮姨娘來了。」

  「哦?」她連忙坐好。

  蓮姨娘自從做出留在王府的決定之後便真的安靜了許多,只在她自己的小院裡活動,也不再哭了,雖然還是沒有笑容,但精神好了許多,這些暖春閣裡的大小事自然都有柳嬤嬤每日來向她報告。

  「讓她進來吧!」

  阿芷欲言又止,最終還是什麼也沒說,出去喚了蓮姨娘進來。

  就算阿正不說,杜福兮也知道她要說什麼,生怕那蓮姨娘又進來瘋癲吧,不過她的第六感告訴她,蓮姨娘是真的想通了也想開了,不會再來惹事,她可以放心。

  蓮姨娘怯生生地走進來,手裡端著一個託盤。

  杜福兮看著她那一身素淨,便知不是藉故來勾引某人的。

  蓮姨娘只綰了個盤髻,身上未戴任何首飾,淡雅的淺藍色紗裙,連點胭脂都沒點,她規規矩矩的給杜福兮福禮。「婢妾給世子妃請安。」

  杜福兮朝她一笑,隨意地說︰「坐吧!身子好些了嗎?」

  她對蓮姨娘早沒有芥蒂,設身處地的想,蓮姨娘不過是個可憐的女人,先前的不依不饒也只是不甘心消逝的情愛。

  蓮姨娘低著頭,小聲又恭敬地答,「好些了,多謝世子妃關懷。」

  「那是什麼?」杜福兮挑挑眉,問的自是託盤上的白瓷盅。

  蓮姨娘突然期期艾艾地道︰「是婢妾給世子燉的雪蛤燕窩,是……世子先前愛吃的,想、想到便燉了來,如果讓世子妃不快的話,婢妾馬上就端走……」

  杜福兮在心中歎了口氣。人間自是有情癡,此恨不關風與月。

  世間是有這種人沒錯,你不愛我,但不能阻止我愛你;你不理我,但我對你付出總可以吧?而她總不能阻止不讓人付出,太沒道理了,要蓮姨娘馬上把感情放下太強人所難,她會給蓮姨娘一段時間的,讓她自己放下。

  她對蓮姨娘笑了笑,「擱著吧!世子回來,我會跟他說一聲是你燉的。」

  蓮姨娘淚盈於睫。「婢妾謝世子妃成全。」

  誰知就在蓮姨娘說了聲婢妾告退時,孫石玉竟回來了,兩人一打照面,三個人心裡都各有滋味。

  孫石玉微微驚注蓮姨娘會在寢房裡,隨即便目無表情的越過她,逕自到榻上坐下,隨手拿起杜福兮擱在那裡的帳本隨意翻看,不再抬陣,蓮姨娘則是臉紅了,但她不敢造次,只匆匆對著孫石玉又補了句婢妾告退便很快離開。

  「她來做什麼?」孫石玉將帳本擱下,看著杜福兮,質問的語氣很是不悅。

  杜福兮臉上帶了笑。「只是燉了雪蛤燕窩來,說是爺之前愛吃的,一片好意,爺就過來吃些吧。」

  孫石玉皺眉。「我不愛吃那種軟糊的東西,端走。」

  「端走多可惜啊!」杜福兮馬上把手中的茶擱下,將燕窩推到自己面前,拿起湯勺就吃,因著燙,邊吃邊朝嘴裡掮風,那貪食模樣看得孫石玉想笑,靠在榻上抱著胳膊看著她。

  杜福兮只專注在她面前的燕窩。這多貴啊!既然他不吃,那她就不客氣了,養顏美容啊,幹麼不要?端走也是便宜了廚房的粗使婆子,不如她自己吃。

  「爺,你真的不吃嗎?」杜福兮邊吃邊問,「是你之前愛的,現在怎麼不愛了?這燕窩嫩滑濃郁又燉得剛剛好,稠而不膩,很好吃啊!還是說,是因為蓮姨娘送來的,你才不愛,還是你口味變了……」

  才在旁敲側擊地問,她忽然感覺胸中一陣劇痛的血氣翻湧,猛地一口鮮血噴了出來,頭一仰,往後直直一倒,連椅帶人的摔在地上,身子軟軟地倒著,雙眸緊閉,似是昏了過去。

  「世子妃!」阿芷驚呼一聲,外間的桃花、綠兒、添香、迎梅都急忙忙的沖進來,看到杜福兮昏倒,又忽地渾身劇顫,猛然吐了一口烏血,嚇得她們全都驚叫連連,慌得不知所措。

  孫石玉已經飛奔至她身邊扶起她,她忽然又一口血吐出來,染血的臉色蒼白如紙,他心急如焚的伸指探她脈搏,幸好還有氣,他立即封住她幾處/穴道,不讓毒性遊走。

  「快請朱太醫!」他鐵青著臉大喊道,把杜福兮抱上床,此時她蒼白的臉色又忽然轉紅,顯然那毒十分猛烈。

  「奴婢馬上去!」添香沖出去,孫石玉扶著杜福兮坐起來,沉著臉凝聚真氣為她運氣,如果不是他封住/穴道,此刻她怕已經毒發身亡了,想到如果他不在寢房裡,那麼他見到的便會是一具冰冷的屍體……

  「福娘!你快醒來!不准死!」他撫著她不正常泛紅潮的臉龐,這才後怕的遍體生寒,然而她一點反應都沒有,他緊緊的攥著她的小手,悔恨吃下燕窩的為何不是自己,悔恨為何沒堅持讓人端走燕窩,由著她吃,竟讓她代替他中毒,代替他毒發受苦,若她挺不過去,自己便要永遠失去她了……

  朱太醫到的同時,王爺、王妃也趕到,見到一嘴黑血的杜福兮,王妃嚇壞了。

  「怎麼會這樣?!怎麼好端端的會這樣?!」

  阿正哭道︰「世子妃是吃了蓮姨娘送來的燕窩才這樣的!」

  王妃掩嘴,一臉震驚,「怎麼會?!善蓮那孩子怎麼會……」

  王爺立刻震怒。「把人給本王押過來!」

  府裡侍衛領命而去,朱太醫已針灸好,開了藥方子,綠兒忙拿著藥方子跟朱太醫的弟子去抓藥煎藥。

  「幸好急救得當,不然世子妃已不在人間。」朱太醫一臉的萬幸。

  王爺一臉疑惑,「急救?」

  朱太醫讚賞地道︰「世子先封了世子妃幾處重要/穴道,讓毒曆不至於在體內亂走,因此下官才有挽救的機會,只不過這毒來自東奴,毒性劇烈,至少要十日才能轉醒,或者更久也不一定。」

  王爺眼中寫滿錯愕,但旋即又轉為驚喜。「玉兒,你是何時練了武功,父王怎麼一點都不知曉?」

  孫石玉輕描淡寫地說︰「孩兒隨暗衛們練武強身,化解體內寒毒,這些日子以來獲暗衛指點一二,想不到今日卻派上用場,救了福娘。」

  他深知暗衛乃皇上所賜,並不聽令于王爺,因此王爺也不能向暗衛追問他身上功力是否真與他們練武而來。

  他雖是魂穿而來,但原本功力卻能在原主的身體裡展現,而原主的記憶也同時存在,就仿佛是他與原主共存于這副軀體裡。

  魂穿之後,他雖然在幾次運氣時,隱隱感覺內力還在,但因體內寒毒太重,無法打通兒脈運功化毒,加之寢房日日有蓮姨娘和婢僕川流伺候,他什麼也不能做,直到與福娘成親,在她的幫助下開始運功,體內寒毒一日一日減少,原本因寒毒堂礙的內息也順暢起來,他原本內功底子就深厚,加上揭發了原主自幼被下毒之事,佐以解毒湯藥,身子狀況更是大好,如今已完全無恙了。

  「玉兒,你如今還能練功了啊……」王妃高興的流下眼淚,像作夢一般,她的寶貝兒子非但沒有病死,還能練功呢!這是過去她想都不敢想的事。

  「稟王爺、世子!人已帶到!」

  王府侍衛押著蓮姨娘來了,她一臉驚惶,臉色慘白,她已經從侍衛那裡知道杜福兮吃了她燉的燕窩便吐血昏死過去之事,嚇得她腦袋一片空白,嘴唇瑟瑟顫抖。

  「物證確鑿,世子妃如今還生死未蔔,你這賤蹄子還有什麼話說?」王爺臉色轉怒,厲聲問道。

  「善蓮,你太教本妃失望了。」王妃也是歎氣。「福娘對你的行徑沒計較過,極為善待你,讓你留在府中,本妃還認為你從此會安分守己的過日子,不想你竟要置她於死地,你的心腸太歹毒了。」

  蓮姨娘聽得心中一緊,眼淚撲簌簌地流下來,納頭就拜。「不是婢妾……真的不是婢妾……求王爺、王妃、世子明查……婢妾沒理由……沒理由害世子……婢妾決計不會那麼做,今生今世都不會……」

  「還敢狡辯!」王爺眼裡閃過一絲戾色。「看來不用刑你是不會老實招認!來人,拖下去打二十個板子再審,給本王重重的打!」

  蓮姨娘被王爺一喝,渾身顫抖個不停,她淚水浸滿雙眼,悽楚的看著孫石玉,只盼他能為自己說幾句話……

  孫石玉目光悠長的看著蓮姨娘。他雖然不喜歡蓮姨娘,但她對原主的感情深厚是事實,那碗燕窩是燉給他的,蓮姨娘並不知道福娘會貪食吃了,所以下毒之人要害的不是福娘,而是他,是沖著他而來。

  「父王且慢。」孫石玉肅了俊容。「現在先勞煩朱太醫查驗燕窩裡是否有毒。」

  朱太醫便上前在眾人面前進行驗毒,而蓮姨娘已跪倒在地上,眼裡噙著淚水,嚶嚶啜泣著。

  朱太醫很快便驗好了,他沉吟片刻後說道︰「燕窩裡並沒有毒。」

  所有人同感驚訝,他們已認定了是蓮姨娘送的燕寓要害死世子和世子妃,不想結果竟是如此。

  驗毒的同時,綠兒已經風風火火的煎好湯藥端來了,正和阿芷、添香合力將杜福兮扶起來,小口小口的灌她湯藥。

  「但是這支湯勺有毒。」朱太醫緩緩道,「湯勺上有毒,如若吃的人事先驗了燕窩是驗不出毒來的,便會放心吃了。」

  換句話說,下毒之人是一定要置人於死地便是了!孫石玉臉色立時嚴峻起來,他冷冷的看著蓮姨娘。「燕窩是你親手所燉,從頭至尾都未假他人之手,也未曾離開嗎?」

  因為他的眼光太無情,蓮姨娘一時傷心不已,悽楚可憐的泣道︰「因之……因之想著是給世子喝的,是婢妾、婢妾親手所傲,旁人沒……沒踫過,婢妾也、也沒離開過小廚房,燉好……燉好便送來了。」

  「在你熬燕窩時,什麼人曾進入小廚房?」孫石玉繼續問道,他並沒有心情去管自己的態度如何令蓮姨娘傷心,他要的是真相。

  蓮姨娘心裡咯了一下,忙道︰「只有……只有王妃院裡的竹影姑娘到小廚房跟婢妾聊了幾句……」

  孫石玉目光微凝,王爺眼裡又露了戾氣,王妃則是一陣錯愕。

  王妃身後的竹影很快出來拜倒跪下。「奴婢是去過蓮姨娘的小廚房沒錯,但奴婢絕不敢有害主子的心,是王妃心慈,擔心蓮姨娘悶著想不開,囑咐奴婢無事便去蓮姨娘院子走走,開導蓮姨娘幾句,奴婢才會過去,望主子明查!」

  王妃也很快說道︰「是我囑咐她去的沒錯,王爺、玉兒,你們莫要誤會竹影,她也沒害玉兒和福娘的理由,兇手肯定另有其人。」

  王爺冷著臉直指蓮姨娘,「那麼定是這個賤婢下的毒手,她妒恨福娘得了玉兒的寵愛……」

  孫石玉卻是不讓王爺說下去,截了王爺的話,淡淡地道︰「父王,孩兒也相信蓮姨娘不會害孩兒。」

  王爺大不認同,焦急道︰「玉兒,你莫要糊塗,被她給迷惑了,這個妒婦是要害死福娘啊!」

  孫石玉緩緩地說︰「她事前並不知道福娘會搶了燕窩吃,要害福娘這點並不成立。」

  王妃點了點頭。「玉兒說的也不無道理。」說蓮姨娘要害死福娘,她相信,但說蓮姨娘要害死玉兒,她萬萬不會相信。

  蓮姨娘一聽又是感傷又是歡喜,哭得一塌糊塗,納頭又拜。「謝謝王妃相信婢妾!謝謝世子相信婢妾!婢妾會每日吃齋念佛,祈禱世子妃早日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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