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沈若水只顧著與心上人溫柔纏綿,完全沒注意到陸景的怪異表情,直到吻得差不多了,方才慢慢退開去,道:“師兄你身上有傷,還多休息一會兒比較好,我不吵你啦。”
嘴裡雖然這樣說著,整個人卻依舊壓在陸景身上,一雙黑眸轉了又轉,直勾勾的盯住他瞧。
陸景便又笑起來,抬手揉一揉他的臉頰,問:“那你呢?”
沈若水依依不捨的挪動身子,重新在床頭坐下了,道:“我在這兒守著你。”
“你不睡覺了?”
“嗯。”
沈若水重重點一下頭,視線始終糾纏在陸景臉上,片刻不離。深怕自己眨一眨眼睛,他的師兄就會消失不見了。
陸景只覺他這模樣實在可愛得很,嘴角微揚,眼底終於染上了淺淺笑意,柔聲道:“一起睡吧。”
沈若水蹙眉想了想,依言在陸景身邊躺下了,一雙眼睛卻仍舊睜得老大,黑黑亮亮的,有趣至極。
陸景知他心思,便也不再開口多言,只閉上雙眸,沉沉睡了過去。
再次清醒過來的時候,已是第二天中午了。
陸景抬眼一掃,並不見沈若水的蹤影,直到聽見外頭“砰砰磅磅”的怪響聲,才知道他是去幫自己煎藥了,並且很不幸的把藥灑在了半路上。
原來沈若水雖然吃了半個多月的苦頭,卻畢竟是被嬌寵慣了的大少爺,根本不曉得如何照顧人,來來回回的出了不知多少錯,等他將藥碗端到陸景面前時,碗裡的藥早已經涼透了。
陸景倒是毫不在意,一口氣將藥喝了進去,倚在床頭衝著沈若水笑。“師弟,你這回是一個人跑來揚州的?路上想必遇上了不少危險吧?”
沈若水原是有千言萬語要對陸景說的,但當真聽他問起來,卻只委委屈屈的搖一搖頭,啞著嗓子應:“只要能把師兄找回去,我什麼也不怕。”
一面說,一面伸出手去握住了陸景的右手,將自己一路上的所見所聞娓娓道來,還特別提及了那個神秘的黑衣人。
但陸景卻似乎對那黑衣人全無興趣,雙眼茫茫然然的直視前方,很有些心不在焉的意思。
沈若水的眼皮跳了跳,終於覺得不對勁了。
從前跟師兄在一起的時候,他目光總是流連在自己身上,好像永遠也瞧不夠似的,絕對沒有分心的時候,如今卻……
難道是因為那個姓李的?
他手指微微抖一下,隱約覺得害怕起來,忍不住又撲過去抱住了陸景的腰,道:“師兄,你離開秋水莊之後,是自己一個人走的,還是跟那姓李的在一起?”
“我倒是很想一個人清清靜靜,可惜總是被李鳳來纏住不放。”
“那他有沒有對你……?”頓了頓,後面的話卻是問不出口了。
陸景只望沈若水一眼,便知他要問的是什麼,因而輕輕笑起來,答:“放心,那傢伙想逼我就範,可沒這麼容易。”
“沒事就好。”沈若水大大的鬆一口氣,但隨即又想起某件事來,忙問,“姓李的昨天臨走之時,為何這麼肯定你還會回去找他?”
陸景面容一僵,眼底飛快地掠過一抹異色,但很快就恢復如常,笑眯眯的反問:“是啊,究竟是為什麼呢?”
“師兄!”沈若水被他氣得臉也紅了,拖長了聲音嚷,“是我先問你的!”
陸景這才清了清嗓子,擺出副一本正經的神色來,將沈若水攬進懷裡,附在他耳邊軟軟的念:“李鳳來不過痴心妄想罷了,不必理他。無論發生什麼事,我都不會放開你的手。”
沈若水聽得耳根都發燙了,面孔紅得愈加厲害起來,低頭埋在陸景的胸口,訥訥的出不了聲。
屋裡安安靜靜,只聽得見兩個人的呼吸聲。
沈若水感覺自己的心頭怦怦亂跳著,越來越快,越來越急。
他此刻正跟心上人摟在一起。
他幹了這麼多任性的蠢事,師兄卻一點也不生氣,始終輕輕柔柔的笑著,溫言軟語的安慰自己。
兩情相悅,海誓山盟。
一切的一切,當真如夢似幻。
沈若水甚至覺得,自己這輩子也不曾如此幸福。
但是下一瞬,他卻聽見了陸景的咳嗽聲。
剛開始是壓抑的細微聲響,好似不想被他察覺,後來卻變成了不受控制的劇烈咳嗽,嚇得人心驚肉跳。
“師兄?你怎麼了?”
“沒事,”陸景的右手不能動彈,只得用左手捂住了嘴巴,一邊搖頭一邊含糊不清的應,“大概是受了點風寒,不要緊。”
“風寒怎麼會咳成這樣?”沈若水可不信他,只略微猶豫片刻,就一把扯下了陸景掩在脣上的左手。
目光所及之處,盡是嫣紅的血漬。
不只嘴角正流下血來,就連陸景的掌心裡,也是一片緋紅。
“師兄……”沈若水頓時呆住了,怔怔的說不出話來。
“別怕,”即使在這種時候,陸景也依然那樣溫柔的微笑著,軟聲道,“很快就過去了,我沒事的。”
沈若水愣愣的望住那熟悉的笑顏,只覺腦海裡一片空白,什麼也無法思考了。
隔了許久,李鳳來臨走時說的那句話才猛然竄上心頭:反正,你早晚會回來找我的。
一字一頓,言猶在耳。
原來如此!
那姓李的會如此自信,原來竟是為了這個緣故。
沈若水感覺全身發涼,背後騰起陣陣寒意,手腳不由自主的發起抖來。他望瞭望陸景脣邊的血跡,萬分艱難的吐字:“師兄,你中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