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緊握刀子的右手高高揚起,但還未來得及刺下,就聽“叮”的一聲脆響,被簾外飛進來的一顆石子彈了開去。
沈若水大吃一驚,轉頭看時,才發現簾子已被人掀了起來,一身青衣的男子正靜靜立在那裡。
“你……”
沈若水剛想開口問他為何會在此,林沉就已先上前一步,扯過陸景的手腕來把了把脈,輕輕說一句:“人還沒死,你何必急著做傻事?”
“與你無關。”沈若水恨恨的瞪了瞪眼睛,俯身去拾地上的匕首。
林沉卻一把將他攔住了,又道:“的確跟我沒什麼關係,不過,你不想要‘幻夢’的解藥了?”
沈若水聞言大驚,錯愕的睜大了眼睛,結結巴巴的問:“你、你有解藥?”
林沉搖搖頭,抿脣笑一笑,道:“我手邊雖然沒有解藥,不過大概知道那玩意藏在哪裡,就算要偷出來也不算太難。”
“當真?”沈若水怔了怔,面容一變,猛得扯住了林沉的衣袖,但隨即又縮回手去,滿臉戒備的問,“你跟我非親非故的,為何要幫我?你究竟有什麼陰謀?”
“幫你?”林沉又笑起來,將那兩個字重複一遍,低低的喃,“我不過是……在幫我自己罷了。”
他的容貌本是清秀得很的,此刻在重重疊疊的光影下,卻現出了幾分妖冶詭異之色。
沈若水瞧得真切,頓時只覺毛骨悚然,但他一心掛念著陸景的安危,即使明知前方是刀山火海,也只能去闖了。因而不再追問林沉的目的,只道:“我跟你一去偷解藥。”
“你跟去的話,只會礙手礙腳。”頓了頓,眼見沈若水一臉堅決的表情,只得嘆了口氣,道,“算了,多一個人也好。”
沈若水原先已經決定跟陸景同生共死了,此刻突然間峰迴路轉,自然有些呆呆怔怔的,如在夢中。隔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動了動身體,卻發現手腳軟綿綿,完全使不出力氣。他咬咬牙,掙扎著爬起來,先是將陸景的穴道再點一遍,送他回客棧安頓好了,然後才跟著林沉出了門。
這兩人原本就沒什麼交情,此刻又因為李鳳來的事攪在一起,當然完全沒心思搭話。但一前一後的走了片刻之後,林沉忽然回頭望了沈若水一眼,問:“我跟你師兄當真生得很像麼?”
“咦?”沈若水愣了一下,脫口應道,“容貌差得很遠,但背影卻幾乎一模一樣。”
“是麼?連你這青梅竹馬的師弟也會認錯,難怪那傢伙當初……”秀眉一蹙,後面的話不再說下去了,只苦笑著撫上臉頰,自言自語的喃道,“無論如何,都僅僅是相似而已。”
言語之間,面上隱約流露出落寞之色。
沈若水心中一動,忍不住問道:“你跟姓李的淫賊……難道是那種關係?”
林沉一下懵住了,隔了半晌才明白他話中的意思,面容立時變得蒼白無比。
“你誤會了,”他身體微微發抖,一雙黑眸幽幽暗暗的,似含了刻骨恨意,咬牙切齒的說,“我跟他只是朋友而已。”
話落,低了頭大步往前,再不言語了。
沈若水雖然不曉得他跟李鳳來發生過什麼事,卻直覺地認為兩人同病相憐,因而快步追上前去,吵吵嚷嚷的將某個淫賊痛罵一頓。
林沉皺了眉忍受他的聒噪,聽著聽著,心中卻起了些疑惑。
初次遇見沈若水的時候,他就已覺得面前的少年有點古怪了,什麼話都直接說出口來,什麼心思都明明白白的寫在臉上,簡直就像不曾長大的小娃娃似的。他從來不是個好奇心重的人,此刻卻不由得開口問一句:“小兄弟,你今年多大年紀了?”
“十八。”
“唔,那也不算小了。”
可做起事來卻橫衝直撞、不管不顧,實在奇怪得很,簡直像是……被人故意嬌慣成這副樣子的。
沈明軒是名重天下的大俠,照理不該教子無方才對,難道是陸景……?
林沉心頭一凜,不敢再深思下去,只繼續低頭往前走。
沒過多久,便在一座大宅子前停下了腳步。
“這是哪裡?”
“李鳳來在揚州的別院。我曾經來過幾次,知道裡頭有什麼機關。”
“喔。”
沈若水此時就像個溺水的人,只能抓緊林沉這根稻草,因而也不管裡邊有沒有陷阱,乖乖跟著他翻墻溜了進去。
所幸那宅子裡的戒備並不森嚴,而林沉的武功也比他料想的高強了許多,幾乎沒花什麼氣力,便順利摸到了書房。林沉似乎對這個地方極為熟悉,隨便在墻壁上敲擊幾下,那堵墻便緩緩挪了開去,現出一間密室。
沈若水直到這時,才相信自己當真偷得到解藥救師兄的性命,頓覺欣喜若狂,搶先一步衝了進去。只見那密室當中立著兩排木架子,上頭擺了各種瓶瓶罐罐,瞧來甚是駭人。
“這麼多亂七八糟的瓶子,究竟哪一瓶才是解藥?”
“若我沒記錯的話,應該是……”
林沉蹙眉想了想,伸手往前一指,但話還沒說完,就聽見了一聲熟悉的輕笑。“兩位這麼好的興致光臨寒舍,怎麼也不知會我一聲?如何?玩得還開心麼?”
聽見這略帶調笑的低沉嗓音,林沉與沈若水同時怔住了,回頭,只見李鳳來懶洋洋的倚在密室入口處,手中的摺扇一下下晃蕩著,眼角微微揚起,似笑非笑。
他雖是一副漫不經心的表情,眸中卻藏了冰冷殺意,渾身上下都透著邪氣。
沈若水的手抖了抖,深知此刻正身陷險境,但他只一心一意的想著陸景,竟仍舊不管不顧地朝那木架子撲了過去,一把抓起某只綠色藥瓶。
見狀,李鳳來眯了眯眼睛,冷笑數聲,倏的變換腳步,悄無聲息的欺到沈若水身前,毫不留情的擊出一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