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 章
等了數日,等來了一封信和一個一歲多的孩子。
顧韶信上說那是他的第三子,林翰,附帶了一份過繼文書。
這個孩子就算是我的兒子了?這算是怎麼回事?
信上還說如果蘭生願意跟著我們走,也隨他,並且附帶了他的賣身契。
蘭生看到那句話,什麼也沒說,只是把賣身契收進了懷裡,然後看著林翰對我們說:「三少爺的生母在他出生時就難產死了,希望你們能善待他。」
雖然雲山霧罩,不明就裡,但我們總不至於苛待一個孩子,我點了點頭。
「那就好,我要回去了」,蘭生面容平淡的說。
「唉?為什麼回去?他不是給你自由了嗎?」
「……我,不需要什麼自由」,蘭生垂著眼睛說。
「蘭生……他和我們不一樣,你心裡明白的。這次他願意給你自由,對你總算……總算是不錯。你就放下吧,跟我們一起走,自己當家做主的過日子不好麼?」,祺玉幾乎是苦口婆心了。
「不,不用勸我了,我只要在他身邊,別的什麼都不在乎。我馬上就走,你自己保重吧,以後大概沒有再見面的機會了」,說完蘭生就起身出去了。
祺玉皺著眉頭,又看看林翰,轉頭問我:「這究竟是怎麼回事?我都糊塗了。」
「沒事。他這算是放過我們了。把一個兒子過繼給我,大概是為了以防萬一,萬一將來有什麼事……他家總不至於斷了香火。他是知道我們的關係的,想必以為我不但不會拒絕,還會很高興多了個兒子。」
「那你很高興嗎?」
「嗯。這樣不是很好麼。我們又沒法有孩子,就把這個孩子當成自己的兒子吧。而且顧韶的事也算是揭過了,以後都無需擔心了。」
祺玉糾結了半天,點了點頭。
不知道顧韶到底是怎麼想的。他腦子裡的彎彎繞比我多多了,我始終猜不透他。為什麼做了這樣的決定?為什麼把一個兒子給了我?為什麼沒有任何威逼就放我們走了?我告訴祺玉的那些都是猜測,也只能期望我的猜測是對的了。
還有那個蘭生,感覺就像是他安排來追到我們,並且留我們幾日的,好讓他有時間把這個孩子送來。他並沒有努力想讓我們回去。
否則絕不會這麼輕鬆。
莫非是臨走前的示好起作用了?
或者,因為什麼原因,在他心中承繼香火的念頭佔了上風?
不懂。也不猜了。
目前我要考慮的是拿面前這個哭泣的小孩子怎麼辦?
「雇個奶娘嗎?」
「很難,咱們是要走的。這是小地方,僱人容易,想買個賣身的很難。奶娘肯定是有丈夫有孩子有家的,咱們還買走人家一家人不成?」
「那怎麼辦?」
「送他來的車上不是有兩隻母羊嗎?還讓他喝羊奶吧。」
「顧韶也真是的,也不知道送個奶娘什麼的。」
「他知道我不敢用,不放心。自然不會派人來了。」
「那怎麼辦?我們要帶小孩?」
「也就路上困難了些,到達了目的地就可以僱人了。而且買不到奶娘,但是可以買個丫頭照看他。」
「好吧。這孩子也怪可憐的,他爹就這麼隨便的把他給人了……」
「胡說什麼,準備一下,耽擱那麼久,我們也要出發了。」
「哦。蘭生他……他會出事嗎?顧韶是不是希望他跟著咱們?」
「應該沒事的。顧韶不是想讓他跟著咱們,而是讓他自己選,信裡也透著這個意思。大概也是不知道怎麼安置他,無論林府還是他身邊,其實都沒有蘭生的位置,所以才讓蘭生自己決定的吧。這樣想的話,他對蘭生也不是很壞,至少沒什麼惡意。」
「那就好。唉!」
「別嘆氣了。他想要回去,你總不能綁著他跟你走。誰讓他喜歡顧韶呢?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嗯。只是,顧韶一向最瞧不起樓子裡的人,他也不是好色的人,而且蘭生年紀也不小了。顧韶為什麼會去贖他?」
「我們換了身份,劉府又完了。還有誰知道咱們,認識咱們?他把蘭生贖回去留在府裡,是為了拿著我們的把柄吧。」
「什麼?」,祺玉怒火中燒。
「用不著生氣。世間有那麼多以怨報德,不講情誼的惡人。若是我幫了兩個不能完全信任又知道我底細的人,自然也要想辦法把他們的把柄攥到手上。就像陳嫂夫妻那事兒,我明明可以不費吹灰之力殺了那個管家,為什麼要那麼麻煩的帶回去,讓他們自己殺?也是這個道理。發善心想幫一把也好,收買人心以後用得上也好,先要把自己立於不敗之地才行啊。若是我們拿顧韶的身份污點反咬他一口呢,若是陳嫂把我殺人的事當做把柄威脅我呢?哪怕可能性極小,也不能不去考慮。」
「……」,祺玉摟著我的腰,「人心太複雜了。」
「也許我的父母,或者他們的行蹤,也掌握在顧韶手上……」
「什麼?那怎麼辦?」
「不怎麼辦。離開劉府的時候,我就說過,既然賣了我,我就當自己沒有親人了。」
「顧韶怎麼也沒有讓他們來勸你?」
我笑了,「這麼些年,我從未提起過他們,從未試圖尋找過他們。顧韶應該明白,他們對我已經算不上弱點和把柄了。」
「可是……那畢竟是你爹娘啊……他們當初賣掉你,也不知道你會被當成男寵……」
我搖搖頭,「我沒有怨,也沒有憤。只是那賣我的交易一達成,我便和他們沒有關係了。因為他們對我沒有任何影響,顧韶才利用不到他們,他們也能過正常的日子。若非如此,這些年他們大概在樂城也過起財主日子了,說不定還要我娶妻生子,然後再去做官。那將來我為了保住他們的性命或者富貴,還不知道要做什麼事呢。」
「……」
「至於蘭生,你無須擔心。」
「為什麼?」
「蘭生和我們不同,是完全依附於他,又不好出府脫籍的,所以顧韶不會疑他。」
「唉……」
我把他摟進懷裡,「他不能勉強帶你回樂城,你也不能勉強他跟著你走,不管你們是不是覺得自己是為對方好。所以就忘了這件事吧。」
「……好吧。不過,以後我們是不是都不能在馬車上做了?也不能在樹林裡?還有河邊?」
幸好我們的聽眾不過是個一歲多的孩子,我捏捏祺玉的臉頰,「光天化日的,說這樣的話,不害臊嗎?」
「做都做了,還怕什麼說啊」,祺玉一如既往的豪爽。
「臉皮真厚」,我親了他一下,「你去買個丫頭吧,要老實本分的。再買個車,我們有四匹馬,剛好兩輛馬車。」
「嗯。我這就去辦。你再親我一下。」
「啾」,我在他腰上捏了一把。
「啾」「啾」「啾」,祺玉湊過來故意很響的親了幾下,才壞笑的出門了。
祺玉買了個叫阿芳的丫頭回來,又黑又瘦的,但是很能幹。她是家裡的老大,下面的弟妹都是她帶著長大的。因此經驗很豐富。她一來,照顧孩子的事情就井井有條了。我和祺玉也鬆了口氣。
我和祺玉一輛馬車,其中一個還要趕車。阿芳帶著林翰在另一輛馬車上,車繩直接拴在了我們的馬車後面,就不需要人趕了。
我們繼續向目的地前進,路上沒有再像以前那樣耽擱了。畢竟帶個孩子在路上,很不方便。在林翰能跑能走之前,我大概是要被拴在一個地方了。
不過在什麼地方呢?我還沒有想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