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滿門抄斬
龍輦上。
顧輕寒與上官浩同坐一乘,原本與女皇共坐一駕龍輦是天大的榮幸,後宮各個侍君可望而不可及的,可上官浩卻一點也不開心。隻是低著頭,緊緊抓著自己的衣擺,不去看週圍亮麗的風景,不去看旁人羨慕的目光,更不去看顧輕寒。
顧輕寒看到上官浩一個勁的低頭,攥著身上的衣服,瘦弱的身子,隨著龍輦的晃動而晃動。
將手覆在他手揹上,明顯感受到上官浩身子一顫。輕輕道,「別怕,以後朕不會對你使用暴力,更不會為難你的,把心放鬆。」
顧輕寒的話,並沒有讓他放鬆,反而是僵硬著身子。
或許是長期的虐打,讓他有些忐忑不安,完全不知道陛下是什麼意思,更不知道晚上的侍寢,等待他的,將會是什麼。想起以前,陛下偶爾也會對他這麼溫柔,但是溫柔過後,都是更為殘暴的虐待,難道這次也是跟以前一樣,隻是一個遊戲嗎?
在上官浩的忐忑下,龍輦終於停放在他攬月閣門口。
顧輕寒踩著小侍後的後揹,上了十六個擡的龍輦,而後伸出右手,沖著上官浩一笑。
上官浩有些侷促不安,怔怔的看著顧輕寒伸過來的手,猶豫了一下,將手搭在她手上,然後踩著小侍後揹,穩穩落下龍輦。
顧輕寒微微一笑,反手將他的手握住。明顯感覺他的手又是一顫,慾掙脫,又不敢用力。他的手,很瘦,瘦得一握過去,隻能摸到骨頭,再看他尖瘦的下巴,蒼白的臉色。暗忖,看來,楚逸跟上官雲朗補的還是不夠,他還需要再補補的。
「怎麼樣,看看喜不喜歡?」
上官浩擡起清澈如琉璃石般的眼睛,四處望了一下。
不知道是不是他在冷寂宮呆得太久了,從來不知道外面的風光竟是這般的美好,亭臺樓閣,假山瀑佈,百花盛放,院門口,還有一個鞦韆,以及幾個供人玩樂的涼亭。
攬月閣不大,卻精緻典雅,主閣共有兩層,在二樓上,龍飛鳳舞的寫著攬月閣三個大字。
一旁,近十個小侍跪滿一地,恭敬的迎著他。
長年在冷寂宮,除了一個小小的院子,種著幾顆蔬菜,以及兩間落破的房屋,他已經很久沒有見到外面的景色了。原來,外面,是這麼的熱鬧,隻是這熱鬧,卻讓他有點不適,他不喜歡這麼多人,他習慣了兩個人的日子。
看了眼小林子,見小林子正揚著嘴巴,眼裡冒著金光,想左右看看,又顧及身份,不敢亂喵,心裡有些苦澀。
小林子,跟著他吃了太多苦了,三餐不濟,處處看人臉色,真是難為他了。「還能走嗎?要不要朕帶你逛逛攬月閣?」
不等上官浩迴話,顧輕寒又接著道,「看你臉色不是很好,等你有時間再逛吧,朕先帶你看看裡面怎麼樣,有什麼需要再叫下人置辦。」說罷,扶著上官浩,一步步往攬月閣走去。
一直攬月閣,小林子張大了嘴巴,眼裡冒著顆顆紅心。
就連上官浩也有些驚訝,攬月閣,佈置得也太精緻華了些吧,所有木製的桌椅,都是以梨花木做成,地毯鋪著上等的暖紅地毯,九足香爐裡面,餘煙裊裊,清香卻不刺鼻,檀香一聞也是上等檀香,怔怔的看著那個九足香爐,九足隻有女皇與鳳後纔有資格享用的,陛下為什麼要在這裡擺一個九足香爐。
不解的擡起清澈的目光,看向顧輕寒,見她一直低頭淺笑的看著自己,心裡頓時一慌,將腦袋移向別處。
這一移,目光就靜止不動了,牆壁上,掛滿了各種名傢畫作,柺著腳步,一步步的走近掛畫上,目不轉睛的看著畫上的一筆一畫,許久,眼裡閃過一抹贊賞,嘴角微微色起。
顧輕寒看著他驚艷的目光,心底一笑,原來他喜歡畫作呀。
對了,段鴻羽跟她說過,上官的畫技以及繡技聞名天下,看來,哪一天她也要見識見識。
「咳咳……」上官浩輕輕咳了起來。
顧輕寒連忙將他扶到邊上的躺椅上坐下,「你身體不舒服,就先休息一下,想參觀的話,隨時都可以參觀的,反正以後也住在攬月閣了。」
「朕在這裡,命人打通了一條溫泉,你有空的時候,可以多泡泡,有益健康。」
看著上官浩逃離的目光,知道曾經留給他的創傷太多,一時半會也撫平不了他的內心,於是交代下人一些注意事項後,就直接徑直離去。
走了幾步又返身迴來,「對了,這十個小時你就留著,以後有什麼事情想做,或是想吃什麼就吩咐下人去做就好了。」
「謝陛下。」
「你們幾個,以後好好照顧上官貴君,要是有什麼疏忽,朕要你們的狗命。」
「是,奴纔遵旨。」
「朕會吩咐楚大夫住進攬月閣,好方便照顧你,你先休息吧,朕晚上再來看你。」沖著上官浩一笑,轉身離去。
等到顧輕寒及所有的小侍退出房門的時候,小林子立刻欣喜起來,奔到上官身邊,「公子,這裡好漂亮啊,你看,連杯子都是白玉做成的,還有這個屏風,多麼雅緻,還有,你看那顆珠子,好大好圓,閃閃發光呢,那是夜明珠嗎,對了,還有,隔壁間有一個好大好大,噴著霧氣的溫泉,要是泡在裡面肯定很舒服,之前段貴君不是跟陛下要過溫泉嗎,陛下都沒給段貴君呢,公子,陛下對您真好,公子終於熬出頭了。」小林子本來興奮的臉上,瞬間抽泣起來,公子受了那麼多的苦,真好,以後再也不用捱餓受凍,不用看公公們的臉色了。
想到以前,想討一杯水,都要說盡好話,看盡臉色,心裡又是一頓委屈,冷宮的日子真難捱。
上官浩望著這繁華精緻的攬月閣,心裡卻七上八下,終於熬到頭了嗎?為什麼他感覺他的苦日子要來了,為什麼他感覺這次出來之後,他會失去很多重要的東西?
冷宮,雖然清苦,卻沒有那麼多的明爭暗鬥,爾虞我詐,這裡,還要應付各種嘴臉,各種陰謀,他應付不來,也不想應付,對他來說,這裡不過是一座華麗的囚牢罷了。如果可以選擇,他寧願選擇冷寂宮,至少,至少不用頻繁的侍寢。
但是……
看著小林子興奮的臉色,他實在不忍讓他傷心。
自從他入宮以來,小林子就一直陪著他,兩個人從小到大,互相扶持,相依為命,多少磨難一起挺了過去,他們之間的感情,比親兄弟還親。他可以吃苦,可以受累,但他真的捨不得小林子跟著一直吃苦。小林子還年輕,他還沒嫁人……
「公子,你怎麼了,不開心嗎?」
嘴角僵硬的扯出一抹微笑,「沒有,很開心的,就是有點累了。」
「那公子要不要先歇息一會。」小林子正要扶上官浩去休息,擡頭就看到了一身如衣如雪,謫仙飄逸的楚逸,「楚大夫,您來啦?」
「嗯。」
上官浩,看著楚逸嚴肅認真的樣子,有些不解。他跟楚逸相交已久,楚逸向來泰然自若,平靜自然,不會隨意露出一絲表情,跟衛青陽有得一拼了,如今這凝重的樣子,必然有事情發生。
「小林子,你去外面守著,別讓任何人進來。」
「是,公子。」看了一眼楚逸,連忙去外面守護,主子纔剛出來,絕對不可以再受到什麼傷害了。
「怎麼了,楚逸。」
「趁雲王還在這裡,三日後的宴會上,你趕緊請雲王為你求情,離開攬月樓吧,迴到冷宮寂也好,去哪也好,總之,遠離陛下。」
上官神色一黯,他何曾想留在這裡,隻是,即便他不想,他也沒有資格拒絕,對著楚逸寬慰道,「雲王,已經麻煩他夠多了,不想再麻煩他了,即來之,則安之吧,在哪裡,對我來說,都一樣。」
「怎麼了,是不是有哪裡不對?」
楚逸緊皺眉頭,有些焦慮,嘴裡蠕動了幾下,有些不自然的道,「沒事,隻是怕你不習慣後宮的爾虞我詐。」
「我不會出攬月閣,更不會去爭寵,如果,如果他們還要來尋麻煩的話,我盡量避免,你別擔心。」
握住楚逸的手,清澈的目光,沖著他微微一笑。整個後宮,除了小林子,就隻有楚逸與他比較親近。他隻有這兩個朋友。
「咳咳……」
「怎麼了,可是哪裡不舒服?」連忙將他扶在躺椅上,靠著躺椅。
「沒什麼,就是最近總感覺,很疲憊,嗜睡,又很反胃,想吐,吃什麼都沒胃口。」
楚逸謫仙的臉上,綻放一抹笑容,將上官浩驚艷的眸光晃動了一下,「沒事,可能最近天氣原因,想睡,就先睡會,一會睡醒,再喝藥。」
「嗯。」任由楚逸扶到床上,掖好被子,和著清香的煙薰,不過一會兒,就進入夢鄉。
等到上官浩睡了,楚逸如畫的眉毛纔緊緊的皺在一起,皺成了一個川字。心裡一陣擔憂,上官貴君已經懷有兩個月的身孕了,再過不久,就會凸顯出來,到時候如何是好?
如果讓陛下知道上官貴君懷有身孕,必定會將他懷中的孩兒打掉,上官貴君身子虛弱,真的強行打掉的話,以後怕是很難懷上了。
可是,不打掉的話,如果隱藏懷中的孩兒?
靜靜地看了半晌後,返身,步出攬月閣。
一看到楚逸出來,小林子急忙上前,「楚大夫,我傢公子呢?」
「已經睡下了,這些日子好好照顧他,我燉了些藥膳過來,一會貴君醒來,你給貴君服下。」
小林子看著楚大夫交代了幾句,便面色凝重的離開,撓撓頭,有些不解,楚大夫這是怎麼迴事?公子出了冷寂宮,難道他不開心嗎?陸府。
陸府裡面,一座座亭臺樓閣,假山飛瀑,隨處可見,就連奴僕都是十步一個,整個奢靡華貴,處處雕樑畫棟,金碧輝煌,堪比皇宮。
客堂內,身穿官服的陸尚書直接「啪」的一掌打在陸勞蘇臉上,暴吼道,「你說,你這些日子到底做了些什麼,為什麼陸傢所有的店鋪都被封了,為什麼會有傳言說調戲衛貴君,衛貴君是什麼人,難道你不知道嗎,那可是陛下的侍君啊?」
陸勞蘇,身穿一身的錦服,被陸尚書一甩,腰上玉佩叮當作響,轉了幾個圈後,纔停住身子,委屈的看著母親,「孃,我什麼也沒有做啊,我根本沒有調戲衛貴君,調戲他的是段影,女兒真的什麼也沒有做。」
陸尚書聽到這句,不禁更火,又是一巴掌扇過去,暴吼,「你沒做,你沒做,人傢會說你,陛下會這麼大動乾戈的對陸傢出手,人傢怎麼不對段影出手。」
「因為段影的母親是帝師唄,陛下對付不了帝師。」
聽到女兒這句話,陸尚書原本還要打下去的巴掌停留在半空中,是啊,陛下即便想動帝師,也不會貿然的動手。
「孃,我真的沒有碰衛貴君,我總共隻見了他兩次,纔跟他說過一句話,一次是段影在旁邊,一次是文王在旁邊,女兒怎麼可能會對他動手,女兒真的是冤枉的。」
「那別人為什麼說,你搶了陛下在宮外認識的美男。」空穴不來風,人傢為什麼偏傳她女兒。
陸尚書的這句話,無疑戳中了她的死穴,她也不知道,挽容公子是陛下的人啊,要是她知道,給她十個膽子她也不敢對挽容動手動腳。
想到那天,碰到一個女的,那個女的自稱朕,並揚言要滅了她滿門,心裡就一陣發虛,連忙跪下來,扯著陸尚書的手,「孃,你想想辦法啊,要不,我們去求求銀元尚書,求求江閣老她們。」
一腳狠狠的踹下去。以為她沒去找嗎,她也想去,隻是連門都出不去,找什麼找,上哪找。
還未等她破口大罵,門口就有來了一道聖旨,陸尚書連忙跪下接旨。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古公公嘴角陰陰一笑,「奉天承運,女皇詔曰,經查證,陸尚書,上位二十年來,濫用職權,貪髒枉法,壟斷市場,貽誤國事,賜,滿門抄斬。」
陸尚書聽到滿門抄斬,面色大變,身子一軟,直接跪坐下去,什麼,抄斬,陛下要將她滿門抄斬?其實陸傢的小侍,護衛聽到滿門抄斬亦是面色大變,惶恐的看著古公公。
陸勞蘇似乎沒聽到這道聖旨所唸的內容,張大嘴巴,看著古公公嘴裡一張一閤的張著。
「古公公,這,您是不是搞錯了,就算要將臣等滿門抄斬,也需要三堂會審,就算沒有三堂會審,也該交由刑部,重新調查呀。」
古公公陰陰一笑,死人般的眼神看向陸尚書,再拿出一道聖旨。
所有的人,連忙跪好,重新接過聖旨。陸尚書心裡一鬆,她就說嘛,陛下怎麼可能直接下旨抄她滿門,原來還有第二道聖旨。
「奉天承運,女皇詔曰,陸尚書之女陸勞蘇,公然調戲後宮貴君,驕縱無禮,目無君王,並,強搶民男,私開妓倌,草菅人命,罪大惡極,賜,凌遲處死。」
越聽,陸勞蘇,面色越發蒼白,冷汗淋漓,最後直接一個華麗麗的暈了過去。陸尚書不可思議的看著古公公,突然間站了起來,咆哮道,「不,不可能,陛下沒有經過刑部,憑什麼將我們滿門抄斬,凌遲處死,我要見陛下,我必須要見陛下。」
古公公桀桀怪笑,「嘿嘿,陸尚書,雜傢看你就不要白費力氣了,陛下不會見你的,你們陸傢,算是完了。哈哈。」
「不,一定是你私傳聖旨的對不對,我要見陛下,放開,我要見陛下,你這個狗奴纔,居然敢私傳聖旨。」陸尚書慾沖開包圍圈,奈何雙手被人按在揹後,動彈不得。
「這是你這些年來,所做的‘好事’,刑部查過了,全部屬實,所以不需要經過刑部了,直接處斬。」
古公公一把將一本賬冊丟在地上,不屑地看著她。
陸心彤用力掙開侍衛們反按的雙手,撿起地上的賬冊,越看,眉頭越皺,而後止不住陰笑起來,越笑大聲,直到最後,仰天大笑。
看著古公公,淒厲地放聲大笑,「哈哈哈……陛下,你真是好計謀啊,想先滅了我,再將其她人一往打盡,哈哈哈……原來,你早就在調查我了,原來,所有人都被你的外表給騙了,哈哈哈,就算將我滿門抄斬,你的皇位也保不住,這流國,遲早都得換位,遲早都得換位。」陸心彤瘋顛大笑。
自傢女兒是什麼樣的,她自然知道,公然調戲後宮貴君,後宮貴君哪個不是貌若天仙,她自己女兒是什麼樣的人,她比任何人都了解,如果隻是一般姿色,她或許會動手,但以後宮的貴君那般美貌的男子,估計送到她女兒面前,她女兒都不敢碰的吧,哈哈,這頂帽子,扣得還真夠大的,先斬後奏,哈哈……連讓她想找人求救的時間都不給,每一時,每一刻,都安排得真夠好的啊。
「來人,將陸傢滿門皆給雜傢帶到午門,馬上抄斬。陸勞蘇給雜傢弄醒,雜傢要她親眼看著滿門被滅,然後再凌遲千刀而死,少一刀,雜傢就從你們身上補過來。」
「是,古公公。」
隨著古公公的一聲命令,陸傢就像世界末日,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全部哭成一團,本是繁華熱鬧的陸府,瞬間,值錢的東西皆被抄走,而後統統帶上鐐銬,押往午門,滿門抄斬。
午門。
顧輕寒一身便裝,身後跟著林芳,看著劊子手手起刀落,一刀一個人頭砍下去,還有被綁在柱臺上的陸勞蘇,紅了眼睛,嘶聲大吼著,眼睜睜的看著自傢父親,眾多兄弟姐妹,丫環奴僕,人頭一顆顆的落下,最後,是她的母親。
「哈哈哈,你的皇位保不住的,遲早都得換位,遲早都得跟閻王報道,我隻不過先行一步罷了,我就在他陰曹地府等著你,哈哈哈哈……」未等她笑完,行刑的儈子手直接一刀下去。
「卡嚓」陸心彤的腦袋直接跟身體分了傢,腦袋骨碌骨碌的轉了幾個圈後,頭朝頂,眼睛瞪得老大,死不瞑目。
被綁住的陸勞蘇,使勁的大吼,掙紥著身上的繩索,「孃,孃,你別死啊,你們放了我,快放我了,你們這些儈子手,我要殺了你們,殺了你們。」
顧輕寒眼神眼閃了眼。
那漫天的紅色,那二百多人,那血流成河的斷頭臺,讓她心裡陣陣壓仰,心裡說不出來的心痠。
擡起自己的雙手,看著自己的手心。
她的手,染滿了鮮血,還有那麼多無辜的生命,那麼多人,皆是因為她一道旨意,而葬送了性命。
攬月閣內。
小林子陪著上官浩在一邊閒聊,突然聽到一聲傳報,「陛下駕到……」
小林子一驚,連忙起身,站好身子。
上官浩也被這一聲通報,嚇得心神一顫。
陛下,今天是要留宿在這裡嗎?又要強了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