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有耳
中元節後的這一日,沈靜璇正在為戴氏的事而心焦的時候,於將軍府相隔不遠的方氏老宅內,馮菀與馮薇正對坐著喝茶閒聊。
方貴妃遭貶斥的消息已經傳了出來,馮菀有些懊惱。
那一日,她得到了消息,想要藉助落水救人的真相好生逼迫一下沈家,好讓馮萱在府裡過得稍微不那麼憋屈一點。
就算馮萱是庶妹,馮菀這個做嫡姐的也會站在馮家的立場,來為馮萱打算。
誰知方秋莎小性子上來,竟然與二皇子一道,將沈靜璇逼迫得直接跳水。
這位小姑子的性子,馮菀是知道的,一旦犯渾,誰也攔不住。
那一日她見事情沒有了轉機,便沒有再勸說,否則方秋莎隻怕會變本加厲,再使出什麼手段來就不好收場了。
當時,馮菀是刻意留心過的,沈家人的態度,纔是真正縱容了方秋莎的罪魁禍首。
「想那老國公爺,竟然吭都不吭一聲,就任由方妃將人帶走了,安國公府,離衰敗不久矣。」馮薇抿著茶水,她可沒有馮菀的那些顧慮,隻要能看戲,誰下馬了誰上位了,她不在乎。
或者換句話說,輪不到她來在乎。
馮家男兒少,五個小姑子,其實心並不齊,至少,二姑子馮薔與小小姑子馮英是從來不攙和這些事的。
也就馮菀,一門心思的要重振馮家,便慫恿著馮萱吃定了安國公沈駿杉,圖的,不過是對方的家產。
至於庶妹馮萱會不會對沈駿杉產生真感情,這種事,她與馮薇一樣,不在乎。
馮菀聞言,將梅花紋的茶盞放下,在丫鬟的伺候下擦拭了嘴角,半個身子支在桌子上,笑說:「他要是懂得如何吭氣,會讓小妾將高氏害得差點一命嗚呼?沈家,要不是半路殺出來個二姑孃,四妹早就得手了。」
「也是,那一日在閤歡居,那丫頭突然出現了,可是叫我大吃一驚,那氣勢,頗有夏氏當年的風範。」馮薇說著,將茶盞端起,再抿一口,不由得皺了皺眉,「哎,迴來這麼久了,還是喝不慣老家的茶水,這可怎麼是好?」
「你就作吧,什麼茶水不都是一樣喝下去?眼一閉,脖子一伸,沒什麼區別。」馮菀瞪了馮薇一眼,隨後叫下人將碧螺春換下,給馮薇另外沏了一壺大紅袍。
馮薇這纔笑了:「大姐這話說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我靖寧侯府沒落到連嫡小姐都不懂得茶藝了。」
「呸呸呸!」馮菀再次剜了馮薇一眼,「趕緊出出主意,要斷了那沈家二姑孃與沈家的聯繫纔好,我看沈駿杉雖然愛犯渾,卻很愛聽她的話,這可不是什麼好事。」
「那是自然。妹妹我最近與那戴氏走得多近啊,大姐還不懂我的用意?上次去相看那丫頭時,我家修哥兒吃了癟,這筆賬,我還得跟她好好算一算呢。」馮薇喝著新上的大紅袍,面色叫水汽薰得紅潤無比,話一出口,頭上的鎏金點翠步搖甩來又晃去。
馮菀卻忽地坐直了:「你說,那一日太子殿下真的隻是去找二皇子的,還是說隻是以二皇子為幌子,真實目的卻是去救那小蹄子的?」
「這我可不清楚,本想讓鶯兒去盯著太子,隻可惜這步棋,算是走廢了。隻是這賤人倒也機靈,居然爬二皇子枕邊去了,雖然隻是個侍妾,但也比就這麼趕出宮去強。大姐,我看哪,咱們隻要傍好二皇子,其他的根本不用愁。別看如今大皇子成了太子,好像風頭無兩,其實不過是一時風光而已。以我們靖寧侯府與方府聯手的勢力,還愁沒辦法將太子拖下水?」馮薇撩撥了一下面前的霧氣,整張臉看起來都朦朧一片。
馮菀歎息一聲,看嚮門外:「隻怕是沒那麼簡單呢。你別忘了,皇帝的恩寵,可比什麼都強。就說你姐夫,要不是皇帝寵著,早就被朝臣彈劾進天牢了。」
馮薇口中的茶水就那麼一下子噴了出來,咳嗽不已的她接過丫鬟遞過來的手絹,笑得彎了腰:「哎呦我的好姐姐,你這是操的哪門子的心思?我家老爺可是說了,隻要姐夫將南疆的短闆吃下了,這大輝朝上下,可就沒有姐夫扛不住的地方了。你又何必擔心一個剛剛及冠的太子?他啊,嫩著呢。」
「看看你這德性,哪裡像個做宗婦的?徵南將軍府裡,你也這般做派?不得讓人笑掉大牙了?」馮菀有些氣惱,拿起手絹丟在了馮薇臉上。
馮薇並不生氣,接過手絹乾脆擦起了桌子,氣得馮菀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好姐姐,那個沈姨孃,你就不該讓她留在安國公府,那可是你要挾沈家的大籌碼。」馮薇笑夠了,一本正經起來。
馮菀如何不知,她蹙眉深思片刻,歎道:「那就隻能請你姐夫出馬了。好在那沈四爺今日去吏部赴任,你姐夫有理由出現在安國公府。」
「那就讓姐夫趕緊把人領迴來,總待在安國公府,人家會說你容不得人,左右別人不知道沈姨孃已經闢宅別居了,你怕什麼?」馮薇將兩塊手絹一同丟給了丫鬟。
姐妹倆冷場片刻,馮薇又找到了話題,冷下臉對丫鬟吩咐道:「去叫表少爺過來。」
丫鬟退下,少頃,費玉修走了進來,卻是愁雲密佈的模樣。
「大姐,你可得給我勸勸這個傻小子,自那日乞巧被顯哥兒捉弄,與那沈靜璇配了對,他就總魂不守捨的,妹妹我實在是無能為力。隻怕解鈴還須繫鈴人,隻能讓顯哥兒帶修哥兒出去多走走,散散心也許就好了。」馮薇面帶微笑,將她最直接的目的說了出來。
馮菀沒有接話,姨侄有纔,她理應多多扶持。隻可惜,這是個武將之子,偏偏又學了文,這不倫不類的身份,算是所有文臣子弟的顧忌。
要讓費玉修融入如今的紈褲圈子,實在是難,更難的是,方名顯比任何人都瞧不起這個表弟,這讓馮菀這個當媽的都無能為力。
馮薇見馮菀不肯應下,惱了:「大姐,你可別忘了,沈姨孃生的庶子,一顆心根本不在方家。將來能夠與顯哥兒相互輔佐的,可不還得是這些表兄弟嗎?」
見馮菀也有些動容,馮薇便打鐵趁熱地說道:「修哥兒的父親是武將不假,可您往好處想,將來顯哥兒要在軍伍世家裡面拉攏關繫,修哥兒的父親焉能不幫忙?別的不說,就說現在,修哥兒的父親在南疆也是處處給姐夫的人馬打掩護,這是方名易那個庶子能做到的?大姐你再支支吾吾的,妹妹我可就不高興了!」
馮菀覺得這事著實為難,不過自家妹妹把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她要是再不表態,也實在說不過去,更何況,南疆那邊,方家的確還需要費家幫忙拉攏莫家的關繫。
不得已,馮菀隻得罵道:「瞧瞧你這張得理不饒人的嘴!話都被你說去了,活該修哥兒話都說不利索!」
馮薇知道馮菀這是開玩笑的,倒也不惱,笑說:「這可不用你操心,你就幫著修哥兒給顯哥兒說說項,讓顯哥兒帶著修哥兒到處歷練歷練就好。」
「我試試吧。」馮菀總算是點頭。
馮薇高興的很,隻是,一旁站著的費玉修,面色卻黑如鍋底,他不知道莫名其妙被叫來聽這一頓廢話有什麼意義,冷哼一聲就走了。
馮菀奇道:「修哥兒這是怎麼了?難不成真的喜歡上那個沈靜璇了?」
「我哪裡知道,其實這門親事也不錯,你想那沈駿杉什麼手筆,他女兒的嫁妝能少嗎?隻是那沈靜璇心氣也太高了,連我家修哥兒都看不上,我倒要看看,戴氏最終能將她說給誰家去。」馮薇咬牙切齒的。
顯然,每個母親都認為自己的孩子是最好的,這一點,她也不能免俗,即便她的兒子說話吞吞吐吐,她也依然堅持著。
馮菀搖搖頭:「我看未必,如果太子那一日真的是沖她去的,那就不好辦了。她要是嫁給太子,太子一下就可以得到沈家與莫家兩家的助力,加上他的舅舅秦始棠,太子的寶座可就穩了。」
「所以要毀了沈家,讓莫家與沈家反目。實在不行,你不是還有個女兒呢嘛,成大事,哪有不犧牲女子的道理?讓她去太子身邊,咱們裡應外閤,還怕太子會逍遙太久?」馮薇不以為然,在她看來,太子,可立就可廢,算不得什麼。
馮菀揉了揉眉心:「那也得我那寶貝女兒願意纔行。」
「不是吧大姐,我就是隨口一說,難不成你還真打算讓姨侄女嫁給太子?」馮薇驚詫不已,隨後卻越來越覺得這個主意甚好,「不過你可別說,這纔是兩全其美的法子。」
「不錯,太子太過淡泊名利,根本不能為你姐夫所用。你姐夫想將太子拉下水,推二皇子上位。到時候,有著從龍之功的方府就是京都第一世族,馮府也能重整旗風。屆時給我那寶貝女兒重新找個好人家,一點都不難。」馮菀笑了,很開心,顯然為自己的計謀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期待。
馮薇也拍手稱贊:「那敢情好,要是拖不下水,那她就是名正言順的太子妃,未來的國母,方家與馮家依然是最吃香的。哎呦我的好姐姐,那還等什麼?那沈靜璇就算真的迷惑住了太子,可是她纔十二歲,根本沒法現在就成親的嘛。」
「嗯,我去找你姐夫說說看。」馮菀再次端起茶盞,卻發現落入口中的茶水已經涼透了,她將茶水潑嚮一旁站著的丫鬟,「不長眼的,趕緊去換熱的來!」
丫鬟寶兒被淋了一身,咬著嘴脣不讓自己哭出聲來,匆匆去了外面。
直到此時,費玉修纔從屋外的抱柱後走出,雙拳緊握著,出了方氏老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