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第九目

　　齊老爺幷非齊灝這一個兒子，但是齊灝却是齊家的嫡子，而且還是年紀最小的一個，齊老爺和齊夫人將齊灝捧在手心裏，送他去最好的書院讀書，然後幫他娶了他們這裏最好的姑娘做妻子，兒子原本也爭氣，年紀這樣輕就有了功名，若是再往上考考，說不定就能做京官，二老是怎麽也沒有想到，兒子去了趟廣州，和幾個傳教士接觸了一下，怎麽就成了這樣。

　　一定是那小狐狸精迷惑了自家兒子。

　　齊夫人看在站在一旁的雲薔，忍不住就要遷怒，灝兒回來了這麽久，你竟然瞞著我！

　　想著狠狠推搡了雲薔一下，“沒眼色的，還不快去，灝兒回來了，你還從這兒做什麽！”

　　雲薔一時間脚步踉蹌，竟然直接被推倒了。

　　臥槽，老娘的腰！

　　“娘，娘！”看到自己娘親摔倒了，小團子君杰忙跑過來，他人小，走路不太穩當，差點絆倒，幾乎是撞到雲薔身上去的，小團子當即哭了出來，“娘，娘，您沒事兒吧……嗚嗚嗚……”

　　哎呦我的媽，小團子別哭了，你不是給老娘拉仇恨值麽，趁著齊夫人還有點愧疚心的時候，雲薔忙起來，她拿出帕子擦了擦小團子的眼泪，“別哭，別哭，君杰啊，娘沒事兒。”

　　齊夫人看到兒媳被自己推倒，其實心裏也不太舒服，雲薔倒地的時候，她就後悔了。

　　但是讓孫子這麽一哭，齊夫人不禁有些惱羞成怒的感覺，這個兒媳，怎麽這麽不禁推。

　　此時齊老爺進門恰好看到這一幕，剛才的事情他從外面也聽到了，只是兒子太不像話，他氣得哆嗦，半天沒有說出話來，他搖搖頭，“你推她做什麽，是我不讓孩子給你說的，那個逆子，唉……家門不幸！”

　　齊老爺嘴裏說不出的頽喪，齊夫人也想起了剛才兒子那句荒唐的話，臉色白了那麽一下。

　　她不能當著雲薔和孫子這些晚輩哭，雲薔看到齊夫人這樣子，非常有眼力地來了句，“爹娘，我和小君杰看看娘的藥好了沒。”

　　說著扯扯猶在掉眼泪的君杰，君杰有些不情願，但是還是做了，“爺爺，奶奶，孫兒改天再來看您。”

　　雲薔低頭行禮，“爹娘，兒媳告退。”

　　這是雲薔穿來之後，和君杰約法三章的內容，無論發生什麽事情無論他心中多麽難受，只要雲薔噴他，他就不能哭，一定要忍著，一定要有禮貌。

　　小君杰是庶子，以後要面臨的事情很多很多，這個等級森嚴的時代，

　　沒有人會等著這孩子長大，他能依靠的不是雲薔，而是他自己。

　　雲薔牽著小團子的手，慢慢地離開了齊夫人的房間。

　　齊老爺和齊夫人看到這一幕又有些心酸了。

　　齊老爺嘆了一聲，“薔兒那孩子也不容易，當年還是你相中的，怎麽你這……”

　　“我剛才也不是故意的，我只是生氣……”齊夫人澀然地說道，“她倒是個有福的，就是庶子也是個孝順的孩子。”語氣裏說不出的酸，她想起了自己不孝順的兒子，她唯一的兒子齊灝。

　　齊老爺嘆了一口氣，臉色一變，有些生硬地說道：“不能讓那逆子這麽鬧下去了，跟著那些黃毛紅毛的洋人鬧騰！哼！”

　　齊夫人幷不是個不識大體的，她想起兒子剛才在院子裏喊得那句話，心裏就堵得難受，“灝兒，灝兒怎麽能說那樣的話……一定是那小狐狸精挑唆的！”

　　“娘，現在還疼麽？兒子給您吹吹~”出了齊家二老的院子，小團子又恢復了小泪包的樣子，眼泪汪汪看著雲薔，雲薔也覺得自己殘忍了，這孩子虛歲今年五歲，事實上是六歲多一點，話有的時候都說不利索，就要被自己逼著在人前演戲，可是這有什麽法子，原主生前最牽挂的就是這兩個庶子，原主自己沒有孩子，就把別人的孩子當做了自己的孩子。

　　原主最大的願望是有自己的孩子，可惜了，她這個願望雲薔却不能幫她實現。

　　雲薔蹲下來，看著小團子，柔聲說道：“君杰，記住娘的話，以後無論奶奶爺爺，甚至你爹說娘什麽，對娘做什麽，你都不要衝進來，更不能哭，你若是真想哭，找個沒人的地方偷偷哭……你還有妹妹，你要學著做一個小男子漢，以後保護娘，保護妹妹。”

　　小君杰似懂非懂地看著自己的娘親，他是一個非常聽話的孩子，他親娘去的太早了，孩子都非常敏感，他們是可以分辨出誰是真的對他們好，誰是敷衍，從小到大，小君杰粘原主就粘得緊，另一個孩子琉璃也是這樣，三歲了，見不到原主就會哭。

　　“娘，君杰以後一定不哭了。”小團子奶聲奶氣地說道，他强忍著眼泪，拉著雲薔的手，“那娘還疼不疼？”

　　雲薔笑了，“不疼了，娘不疼。”

　　雲薔拉著小君杰，兩個人先到了厨房去看齊夫人的藥煎得怎麽樣了，估摸著時間，雲薔想著院子裏另一個小傢伙應該醒了，就是這個時候，雲薔另一個庶女琉璃的奶娘匆匆忙忙跑過來，“少奶奶，小姐哭了，小姐哭著鬧著要見您。”

　　雲薔宛然一笑，“好的，我這就去。”拉拉小團子，“走，君杰，我們去看妹妹。”

　　琉璃比君杰還小，三歲多一點，別看笑，原主教導的却很有規矩，三歲多點的小孩，已經會自己拿著勺子吃飯了，只是還不會用筷子，夾菜還是需要下人或者是原主幫忙。

　　無論是庶子還是庶女，兩個孩子在人前都是不哭的，但是見不到雲薔就變成了泪包。

　　原主病倒的期間，兩個孩子天天圍著原主吧嗒吧嗒掉眼泪，但是原主病得太嚴重了，一口氣沒挺上來，就去了，她去的非常不安慰，雲薔甚至可以感覺到原主强大的意志力，原主想要看看孩子，再看一眼孩子。

　　雲薔從來沒有遇到過這種情况，她已經附身了，原主的意識還在，原主似乎是借著雲薔的眼睛看了兩個孩子一眼，然後就徹底消失了。

　　爲娘則强，縱然不是親生的，但是孩子是她從小看到大的，誰能說他們不如親生的呢。

　　雲薔抱起哭泣的小琉璃，好生哄著，“哦哦哦，別哭了，小琉璃再哭就醜了，醜醜的琉璃娘就不喜歡了……”

　　小君杰爬上床榻，也學著雲薔平時的樣子，手指戳著妹妹，小琉璃只是看不到雲薔害怕，看到雲薔之後，小琉璃就有了安全感，慢慢地就不哭了。

　　小琉璃還未到一歲她親娘就去了，這些年原主從未離開她的身邊，雲薔不知道一歲的孩子會不會有記憶，但是小琉璃確確實實是看著自己的娘親去世的，那個時候她就在梅姨娘的床頭，原主的記憶裏，小琉璃哭得非常慘。

　　是不是這個孩子潜意識裏，害怕被再次拋弃呢？雲薔也給不出答案。

　　兩個孩子圍在雲薔身邊玩鬧，雖然兩個孩子都不是一個娘肚子裏生出來的，但是感情好得就像是一母同胞的親兄妹，雲薔微微嘆息，原主真的教得很好，雲薔自問，若是她處于原主的處境，絕對不會比原主做得好。

　　她很自私，她做不到將兩個庶出的孩子當做自己的孩子，她不會大度的對待孩子們的娘親，她做不到和別的女人平分一個丈夫，更做不到對待丈夫其他的女人和顔悅色。

　　正想著，却聽外面一陣吵鬧，隨後一個滿臉怒火的男人惡狠狠地沖進雲薔的屋子，對著雲薔咆哮，“妒婦，你就是見不得我和烟兒好是不是！”

　　竟然是齊灝，這傢伙不是被他老子派人叉下去了麽，怎麽沒叉進柴房，跑到自己院子來了！？

　　這個攻略雲薔還沒想要怎麽進行呢，雲薔真的是怕攻

　　略成功了，自己突然挂掉，然後丟下兩個孩子，雲薔决定安排好兩個孩子再離開，這是她第一次做這麽聖母的决定。

　　說來說去，她只是不想讓自己閉上眼睛就聽到兩個孩子的哭聲。

　　若是她走了，兩個沒了娘的孩子要怎麽辦，齊灝的繼室會對兩個庶出的孩子好麽？

　　原主最擔心的就是兩個孩子，她用了原主的身體，就要竭盡全力幫助原主完成心願。

　　雲薔要走一個心安理得。

　　在這個時代，宣傳“真愛”的，只有瘋子和傳教士。

　　像齊灝這樣不顧自己老邁的爹娘，拋妻妻弃子尋找真愛的男人，就是腦殘。

　　你要真愛也尋一個靠譜的好麽，最初的時候齊灝還想要休了雲薔娶柳烟做正房太太，雲薔簡直都不知道這人的心肝是什麽做得，原主幫你照顧你爹娘，幫你照顧你的兒子閨女，這人不知道感恩就罷了，在外面受了一點氣就撒到原主頭上，還覺得原主擋了他真愛的道兒！

　　雲薔覺得，原主這樣的女人，換任何一家都會幸福，跟了這麽一個男人才是委屈了。

　　滾開，死渣！

　　不過，就算是雲薔心裏百般吐槽渣男，面上也不能顯露出半分，看著懷裏嚇懵了的小琉璃還有身邊哆嗦臉色發白的小團子，雲薔忍不住想要發脾氣，尼瑪，孩子在這兒呢，你眼長腚上了是吧！

　　强忍著怒氣，雲薔擠出一絲笑容，“夫君，孩子在這裏，有什麽話過會兒說好麽？”

　　齊灝臉上也有一絲赧然，剛才他真的沒注意這屋子裏還有兩個孩子，他就看到雲薔了，他被爹身邊的下人壓回了院子，胸口裏一肚子火，不知道往哪里發，看到雲薔就忍不住發泄了出來，竟是沒有注意到孩子。

　　其實齊灝已經不太記得兩個孩子長得怎麽樣了，別說孩子，就是孩子的親媽他都記不得姓什麽了。

　　兩個姨娘當年還做丫鬟的時候就跟著齊灝，兩個人跟著齊灝十多年，雲薔嫁進來兩年後扶正了，有了庶子庶女。

　　原主沒嫁進來前打聽過齊灝身邊有兩個很得寵的丫鬟，還暗自吃了醋，原主溫柔可人，容貌清麗，嫁進來之後，齊灝很快就將兩個姨娘忘記了，再後來，他去了廣州，認識了青樓女子柳烟，原主他也忘記了。

　　雲薔覺得，這樣的男人，若是成全了他和柳烟，不過兩年，那位柳烟姑娘估計也會被拋弃。

　　齊灝看著窩在雲薔懷裏哆哆嗦嗦的兩個孩子，皺起了眉頭，他看著雲薔的臉色有些不快，似乎在懷疑雲薔在孩子面前說

　　了他的壞話。

　　齊灝臉上有些不自然，他倒是還清楚，當著孩子的面發火不對。

　　“把少爺小姐抱下去，我和太太有話說。”齊灝揚聲，對著門外候著的奶娘丫鬟說道。

　　小琉璃開始沒聽明白，小君杰倒是聽懂了，他緊張不安地扯著雲薔的袖子，小胖手將雲薔的衣角都扯皺了，雲薔笑了，她摸了摸小君杰的圓腦袋，柔聲說道：“琉璃，娘和爹有話要說，你先到外面和奶娘玩一會兒，君杰乖，君杰幫娘帶會妹妹可以嗎？”

　　齊灝聽到雲薔的話皺眉，她和小孩子商量什麽，他們根本聽不懂。

　　讓齊灝詫异的是，庶子君杰點點頭，他不僅答應了，還主動拉著妹妹地手，“琉璃，爹娘有話說，跟哥哥下來，我們在外面等著娘。”

　　更讓齊灝詫异的是，窩在雲薔懷裏的庶女竟然點點頭，奶聲奶氣地“喔”了一聲，嘟嘟嘴，非常不情願地爬下了雲薔的懷抱。

　　兩個孩子牽著手，在齊灝詫异地目光中由奶娘護送著，笨拙地離開了房間。

　　雲薔微笑著看著兩個孩子離去的背影，抬頭，柔聲問道：“夫君，有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