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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淵青燈行》第8章
☆、第七章

  青燈躺在木屋的床上,房內冉冉熏香。

  她一隻手挽起袖子,上面紮了一排針。骨瓷撚了撚針眼,他的手指又長又白,乾乾淨淨的。他閉眸另一隻手順著她手臂經脈向上摸去,刺中肩胛穴,快准狠。

  感覺到輕微的疼痛,青燈嘶了口氣。

  骨瓷右手食指中指併攏,雙指點上青燈掌心,青燈頓覺一股電流通過流進四肢百骸,不禁縮了縮身。

  一旁蝶蝶端著水盆頗為緊張地問:“顧姑娘怎樣?”

  “靈魂有鬆動的跡象,”骨瓷將針一支一支抽出,擱在一邊白布上,肌膚上那一小點兒紅紅針眼晃個神便消失了,“不過定魂術能將你身體支配至今日也是不錯的,不愧是苦茶長老。”

  青燈沒說話。

  堪伏淵說是實驗體,她還以為會被這位少年拖去做各種恐怖的人體解剖實驗,結果……卻是這樣?

  與其說是實驗,不如說是診斷更為妥帖些,骨瓷護法的醫術有所耳聞雖不及巫法卻也是頂尖的,一時間青燈心神震盪,她定定注視銀白少年,他……說不定能救天哥哥。

  青燈正想著骨瓷卻站起來,走到一邊抽出掛在牆上的佩劍,她還未反應過來,對方已經以肉眼難以分辨的速度插`進她的身體,毫不猶豫,長劍瞬間貫穿了她。

  “啊!”蝶蝶一旁尖叫,“小瓷你又在做討厭的事情了!”

  青燈哈了口氣,艱難低下頭看插入腹中的長劍。

  “沒有疼痛,是不是。”

  少年精緻如雪的面龐無一絲波瀾。

  青燈微微皺起眉,“有一點痛。”

  她的痛覺大多情況下是死的,疼得狠了才隱約感覺到一點,劍埋入身體中的觸感分外詭異使她想吐。

  不過骨瓷方才一針下去她便感覺到疼,青燈不知骨瓷是否對她的身體有辦法。

  骨瓷低頭沉思一陣,又將長劍緩緩拔出,上面是鮮紅的血,可也只是僅僅沾上罷了,劍被拔出青燈腹部也沒有流血,蝶蝶過來將她的衣裳撩開,劍傷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哇塞,太厲害了,小瓷我還沒有見過這麼厲害的術法,那個苦茶長老長什麼樣我要去會會他!”蝶蝶驚歎,骨瓷將劍上血跡拭淨慢慢走回去收回劍鞘,轉身道:“既然不死,那邊替我去摘日輪峰上的七星花罷。”

  “……哈?”

  “夜裡會發出紫色光芒的小花朵,很漂亮的,不過只生長在高海拔的日輪峰懸崖上。”蝶蝶一旁補充,“顧姑娘一看就會明白的,這種花可以煉製很多靈丹妙藥呢,不過摘起來比較困難,之前好幾個下人去摘時都摔死了。”

  骨瓷點點頭,理理衣裳道:“日輪峰離這兒不遠,顧姑娘早去早回罷。”

  青燈站起來,“我為什麼要替你去摘?”

  “不摘?那便將你扔水裡罷。”骨瓷淡淡道,修長的手指捋過銀髮,“宮主說將你給我,你便是我的。”

  青燈臉色一白,咬牙跺跺腳出門了。

  蝶蝶望著青燈離開的方向歎口氣,回頭撇撇嘴,低頭對小自己一個腦袋的銀髮少年道:“小瓷你跟宮主大人學壞了,竟然對姑娘家用那種語氣說話。”

  骨瓷不言,閉著眸立於桌前,手指搭在桌上若有所思。

  蝶蝶雙手環胸,“哎哎多好啊,要是靈魂一直用術法定在身體裡又不屬於身體,那她不是一直能夠不老不死?”

  “不。”

  “哎?”

  少年這才抬起臉,他靜了片刻才道:“她命數已是死局,如此用術法將靈魂強行束縛在屍體之上本是打亂因果戒律,逆天而行。她無痛覺,人心所擁有的情感悸動她那大抵也是死的,這般行屍走肉怎能是好的。”

  ******

  出了門才發覺天都黑了。

  青燈怎麼也沒想過到頭來怎麼就變成下人命了。

  不過也罷,采藥這事兒她小時候沒少幹,青燈提著裙子吭哧吭哧往山上跑,一路崎嶇,好好的衣裙劃破了不少,跑到山頂四下一望發現了蝶蝶所說的七星花,淡紫色的花朵開在山崖間,散發著瑩瑩光芒漂亮極了。

  山峰凜冽的風刮過她的髮絲,青燈咬咬唇一步一步朝山崖下挪過去,一手拽著生長在崖間的一株老樹樹枝一手去夠那一團一團紫色花朵。

  果然……遠了點。

  青燈又邁了一步,往下傾了傾身伸直了手指,一點一點地挪,終於抓住花莖時青燈舒了口氣,哪知身體一放鬆樹枝喀拉一聲裂了,整個人向深不見底的懸崖下墜去。

  風中青燈望著天空中遠遠的月亮,閉上了眼睛。

  ……

  果然還是會醒過來的。

  爬起來時在懸崖底,四周都是盤虯扭曲生長的樹枝與潮濕的灌木,身體隱隱作痛,手裡還捏著那把七星花。

  青燈不得不活動一下全身來確定哪裡出了毛病。

  肩膀和右腿都摔錯位了,她扳住肩膀一扭一動,哢嚓歸了位又去接自己的大腿,哢嚓又是一響,這才站起來。

  她抖抖身子,一身髒兮兮地慢慢朝夜凝宮的方向走去。

  也不知道到的是夜凝宮的哪裡,穿過樹林才見了燈火,應是一間別院,樓閣亭台,院前池塘小橋,一盞一盞蘭花宮燈散出柔和的光。

  “英雄大會開始了,您說這次宮主大人會不會去啊?”

  青燈聽見女聲,朝林子裡側了側望去,月光落上屋簷,水榭廊柱之間竹簾卷起,一名身穿白紗裙的女子倒在亭台美人靠間,身旁有一串兒侍女一個個端盤服侍,整座夜凝宮青燈見侍女都見得少,心下估摸著這侍女大抵都到這兒來伺候了。

  之前那道女聲又響起來,是白紗裙女子身旁最近的一名侍女說的:“上兩屆宮主大人沒去,不知這一次如何了。”

  那白裙女子細白的手臂伸出亭台,指尖輕觸水面,一圈圈波紋漾開,那水裡的黃金鯉魚一條條遊了過來,嘴兒簇擁在女子白嫩的指尖。

  她未梳任何髮髻,一頭青絲披下,只戴一串黃金鑲寶石的細細抹額,垂下一粒粒金珠,顯得華貴而優雅。月光下女子的面容幾分模糊,只聽她開了口,“這有何妨,我若是說不要他去,他也是不會去的。”

  一旁侍女咯咯笑出聲,掩唇頗為得意的模樣,“那是,宮主大人最寵的就是聖女大人,您說什麼,即便是夜凝宮的宮主大人還不是聽什麼。”

  白裙女子撩著水面,忽然想起什麼一般抬起頭,望向侍女道:“這麼說起來,宮主他似乎接了位女子進宮……?”

  “回聖女大人,是中原原本去西域和親的榮承公主。”

  “哦,生得如何?”

  “自然比不上聖女大人您的,宮主似乎將她撥給骨瓷大人了。”侍女聲帶笑意,一五一十全然托出,“原本咱們尚是以為宮主對那位女子有幾分心思,哪知還不是跟之前的女子們一個下場,不過她算是好的了,上回那個波斯女子,的的確確美豔不可方物,夜裡擅自爬進宮主的房去勾引宮主,最後還不是剁了一雙手挖了一對眼兒。”

  侍女這麼一說旁邊的都笑起來,青燈嘴角抽了抽,她原先以為堪伏淵是個好人沒料到真真走了眼。

  青燈望望四周,這附近盡是峭崖奇石環繞,能出去的約莫只有面前這條路了,她在林子裡坐著等了半個多時辰,那群侍女還有那名所謂的聖女大人沒有半點離開的意思,在樓閣裡高聲談笑。

  青燈無奈,抹了抹自己的臉,又理了理已經殘破髒汙的裙子,走出林子到月光下。

  她一走出來,她們全不吭聲了,各個收了字句齊齊望向她,呆了。

  青燈見那一個個姑娘睜得圓圓的眸子,清清嗓子招手道:“那個……我是榮承公主,嗯。”

  她覺得先自報身份還是妥帖些,說不準其間哪一個侍女會身手就把她給秒了。若是自報身份況且充其量也就是被嘲笑一番罷了。

  這時青燈算是正是看清了聖女的面容,未施粉黛,清麗脫俗,國色天香,那雙眸子水靈靈的簡直可將人心融化了去。

  不愧是聖女,這聖光發的。

  此時青燈全身上下無一處乾淨的,蓬頭垢面還散發著懸崖底下死去動物草木的腐爛臭味,像是從黑黢黢的泥淖裡爬出來一般,侍女一個個瞪圓了眼睛看著她,一時間哄然大笑。

  青燈不惱,道:“請問骨崖小築怎麼走?”她記得骨瓷的住處是叫這個名字的。

  聖女一招手那群侍女就不笑了,其中一位收斂神情上前道:“面前這位便是夜凝宮聖女碎雪,還不快快叩拜。”

  青燈對這些禮節已經無力,說是聖女,其實就是宮主的地下情人罷了,骨瓷真是小孩天真聖女說什麼宮主沒女人,面前這不就是一個麼,美麗動人妥妥的。

  以前紫劍山莊的師兄們都說,青燈最大的優點就是知難而退,小時候師父佈置他們這輩每人每天去後山砍一捆柴火,白澪師兄一下山他們就開始欺負她,說是與她單挑,誰輸了誰就把他們的份做了,青燈二話不說直接去後山把他們的份做回來,他們一個個看神經病似的看著她。

  反正打不過,不如直接節省力氣,等白澪回來了青燈暗地裡告狀,日後一個月青燈和白澪的柴火都是他們負責。

  青燈覺得,浪費表情的事情還是少做為好,她沒有厲害的武功也沒有聰明的頭腦更沒有顯赫的家世,少一事便是一事。

  念此青燈趕緊中規中矩行了禮,“參見聖女大人。”

  碎雪見她如此乖巧,微微眯起眼道:“你說你是榮承公主,可是有什麼證據,骨瓷護法的居處哪裡是一般人能見得的?”

  青燈無奈,這明顯的說不清楚,她現在巴不得來幾個侍衛把她一架拖出去,至少王安生認得她。於是一禮道:“既然聖女大人不願,那榮承也自行去尋找罷。”說完自個兒走過亭台拐了過去。

  一個個侍女又呆了仿佛是沒見過她這般隨意的,不知誰道了一句“放肆”這才反應過來,叫來了護衛。

  護衛明顯是聖女這邊站哨的不認識青燈,一見她這副髒兮兮的樣子眉頭一皺,猶豫了一會兒才頗為嫌棄地將她一架。

  聖女玩著自己手指道:“把她直接從山上扔下去。”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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