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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淵青燈行》第86章
☆、第八十五章

  堪伏淵回眸掃過去,人群裡的管事亦是戰戰兢兢地挪出來,篩糠般抖著身子說:「她、她是昨日新招來的茶女,她自己要進來的……」

  說完,趕緊嗖地鑽進人群裡。

  堪伏淵回頭繼續瞪著青燈,青燈站不住,他就箍著她的腰扶著她,死死地箍著。

  青燈有些疼了,哈出口熱氣掙扎了一下,抬頭含混不清地說:「你不是淵哥哥……淵哥哥不會叫燈兒疼的,燈兒只要淵哥哥抱……你放開……」

  她停了一下,又軟□子,低下頭,聲音小小的:「不對,淵哥哥才是讓燈兒最疼的……」她搖搖頭,拍拍因高燒而酡紅的小臉,「我要給淵哥哥煮茶……你不要打擾我……」

  堪伏淵鐵青著臉,聽著她嘰裡咕嚕地說胡話,她歪著腦袋,露出頸口一截誘人的雪白來。

  她是剛進茶房的新人,萬一燒成這樣被其他男人見了,趁人之危——

  「……」

  眾人趕緊齊齊後退,宮主這殺氣……是要殺人麼?

  「你放開我……」

  她還叫他放開,堪伏淵直接將她敲暈,打橫抱起朝外大步走去。

  後頭一個個腦袋擠在門口瞅著宮主大人揚長而去的紅色背影,還未從這驚天八卦中緩過神來。

  ******

  青燈壓根就不記得發燒究竟是個怎麼回事兒了。

  再差勁也是練武之人,又不是府中千金小姐,小小病症向來勿需在意,再則青燈從小幹活,那時身子骨還算強健,鮮少生病。後日成了活死人,病症卻成為一種奢侈了。

  說是細細說來,上一回發燒尚在紫劍山莊,那時徐孟天還未娶她,白澪剛走不久,一切都還是以前那個模樣。

  已經可以稱為,乃很久以前的事兒了。

  大抵是乞巧節的時候山下的鎮子放燈籠,掌門難得給他們放假,山莊裡的一對對小情人就往山下去了。那時徐孟天還未與她說過娶她的事兒,待她而言只是一介少莊主罷了,他帶著晴霜去鎮子放燈籠,這麼一走山莊裡年輕一輩倒是少了許多。青燈閒來無事,便如往常一般坐在屋頂看月亮,嘴裡哼著《青燈調》。

  迷迷糊糊竟在屋頂睡著了,第二日便燒了起來,師妹師弟一大堆跑來問候,她心裡暖得緊,徐孟天也來了,送了退燒的藥便走了。

  他們呼啦啦來便呼啦啦去,一時半會兒的,大多時候依舊是青燈一人躺在床上,楠姨給她準備膳食。

  髮梢究竟是如何難受她記不清了,只記得她跟自己說,再也不要發燒了。

  他們來了,很好,他們走之後那大片的時間裡,她很寂寞。

  ……

  青燈渾身發燙,渾渾噩噩,頭重腳輕,鼻子堵著難受極了,頭也疼得厲害,她就捂著腦袋縮成一團咿咿嗚嗚地j□j。

  忽然一隻冰涼的手,輕輕貼在她滾燙的額上,舒服了些許,她便抓著那隻手,像是抓一根救命稻草,怎樣都不鬆開了。

  意識迷迷糊糊的,她好像醒著,又好像在做夢,只不過夢裡一隻有人在她身邊,握著她一隻手。

  也不知過了多久,彷彿是沉沉睡了一輪黑暗周天,青燈有些難受地睜開眼睛。窗外天光,也不知她躺了幾時。

  身下是柔軟精緻的床墊,身上蓋著褥子,她瞧了瞧帷帳又瞧了瞧精緻的檀木雕花,記起這是他的房間,他的床。

  青燈轉過臉,看見紅衣男人坐在床邊,倚在床頭,半垂著眸子,她這麼一望便撞見他的目光,幽幽的,黑黑的。

  青燈臉還是粉紅的,呼吸不穩,她踹了喘氣,舉起握住她的那隻手,炫耀似的,有些勝利地得意笑起來:「你看……你還是在乎我的……」

  她的聲音嘶啞,有氣無力。

  堪伏淵眉毛一挑,若不是見她臥病他恨不得掐死她細細的脖子,沉聲冷冷道:「故意?」

  青燈先是緩慢地搖搖頭,後點點頭。

  三天不吃東西,穿得那麼單薄在他的房外站了一夜,而茶房的人真真不厚道,看她這麼小的身子板兒還推給她一堆活兒做,她在火炕前煽火整個人都要烤化了。

  或許她下意識裡,真的是故意的,故意折磨自己,看他會不會心疼。

  青燈緩了口氣,還是難受,念起過去的事兒,嘴上依舊笑著說:「今年乞巧節……我們一起過……好不好……?」

  還沒有人陪她過過七夕。

  堪伏淵並未答話,面無表情盯著她。

  她沉沉鈍鈍地思考了一陣,想起了這是他的床,也便是和他夫人一起的床。

  那夜他就是在這張床上和他妻子……

  青燈忽然覺得身下針扎一般,也不等他的答覆了,掙扎似地坐起下床,堪伏淵眉目一緊將她按回去,命令道:「躺好。」

  青燈搖搖頭,任性地病一場,得到一點在乎便覺心安滿足,可這般折磨自己未免太不值得。

  她答應過小瓷要安康的。

  再則,這些已經無用了,他成親了。

  青燈彷彿是用她燒得意識不清的腦子,一瞬間明白所有,她抬頭有些呆地望著堪伏淵,說:「藥在哪?」

  「……」

  「把藥給我,喝完藥我就走。」她沙啞的聲音格外平靜,「對不起,以後我不會樣了,對不起。」

  堪伏淵定定看著她,她前一刻還虛弱地笑著炫耀她的戰績,這一刻就突然坐起來,說自己要走了。

  他最後什麼也沒說,招了招手叫人端來藥,藥很苦,青燈皺著眉頭喝完一整碗,抹抹嘴巴,起身對堪伏淵行了一禮,搖搖晃晃地出門去了。

  出門剛與王安生擦肩而過,王安生有些驚地看著她扶牆走遠,回過頭來看紅衣男人的背影,欲言又止。

  「……宮主?」

  堪伏淵面無表情盯著擱在床頭的那喝完的藥碗,「派人跟著她。」

  「是。」

  青燈一路慢慢走到骨崖小築。

  她走得很慢,走一會兒歇一陣,夏日發燒甚是難受,她紅著臉走到骨瓷的墳前坐下,小小的墳堆旁有一株以前栽種的枇杷樹,白日裡落下沁涼陰影,掩住小小的白色墳堆。

  她望著枇杷樹,樹葉隨風散出清香,光斑隨著樹影的婆娑而在地上竄動著。

  「小瓷,好女人是不能挑撥別人夫妻的對不對?」

  青燈摸了摸石碑,笑著說:「所以我不應該纏著他了,我應該祝福他們對不對?」

  哪怕只是遠遠看著他也好,他身邊有別的女人也好,只要能看著他就好了。

  她沒有什麼別的過人之處,剩下的人生裡去夜凝宮茶房裡當一名小小的茶女,也是時時能看見他的。

  她不討厭煮茶,看著他,再陪著小瓷,她覺得這樣的生活很好,足夠安寧。

  青燈將墳堆打掃一番,便往茶房走,經過寢宮時她望了眼天色,天又快黑了。

  他又要和那個女人過夜……

  青燈燒未退,一口氣沒緩過來,靠著牆蹲了下去,頭被鋼錠貫穿一般疼痛,她捂著頭咬牙一動不動,緊緊閉著眼。

  眼淚嘩啦啦掉下來。

  ……

  葉寧叉著腳,雙手環胸站在青燈面前,昂首挺胸,趾高氣昂。

  她穿著緗色裙衫,鈷藍紗外卦,額前硃砂,妝容精緻,她瞇眼極為鄙視地看著這個女人窩在牆角縮成可憐巴巴的一小點兒,嚶嚶咽咽,哭得像個白癡。

  「自己男人跟別的女人睡就能哭成這樣?真搞不懂宮主怎麼就喜歡你這種女人。」

  她哼哼。

  青燈身子一顫,她淚眼朦朧地抬起頭,模糊地望著面前俯視她的美麗女人。

  這張臉……她見過。

  青燈有些呆,眼淚珠子還在往下掉,染濕了大片衣袖。

  她怎麼會在這裡?

  「你見過我,我叫葉寧。」葉寧走上前也蹲下來,「總的來說,乃現任宮主夫人。」

  她捏住青燈的下巴,左瞧瞧右瞧瞧,青燈愣愣地由她折騰,半晌葉寧點點頭,「嗯,臉不錯。」上下一掃,露出微笑來,「身材倒是滿分。」

  青燈怯怯往牆角縮了一縮。

  這位宮主夫人的目光……有點詭異。

  如今行為舉止也全然不似印象中嬌羞溫柔的模樣。

  「成親那日你氣勢哪裡去了,被熊吃了?」葉寧掐掐青燈的臉,「繼續拿出來啊,你以為那蠢男人說那些傷你的話他自個兒不難受啊?再霸氣一點點宮主就要露餡了哦。」

  青燈淚汪汪地瞅著她。

  「看他折磨你再折磨他自己我真的看不下去了啊,」葉寧沒好氣聳聳肩,「所以我討厭男人啊。」

  「……哈?」

  「我啊,是竹墨樓主拜託來的,只是掩人耳目婚禮一場,晚上我跟他也沒睡一張床,雖然宮主模樣生得甚好,但我還是喜歡女孩子的柔軟來。」葉寧撇撇嘴,用袖子抹抹青燈的眼淚。

  「我女人剛跟其他女人跑了,心裡甚是不爽,所以接了這份活嘍。」葉寧目光直勾勾地瞧著青燈的臉,露出一抹艷麗笑容,「不過意外驚喜,你這死心眼兒的姑娘正合我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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